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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尧打量了他一番,口里醉气弥漫,冷笑道:“老子管教媳妇,有你什么事?”
那男人嗓音粗粗的:“你妈的,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小白脸!”
嘿!陈尧都在这快晒成黑炭了,居然还有人叫他小白脸。陈尧极其厌恶这个称呼,从前他都用这个称呼陈郁真的,没成想有朝一日还能用到自己身上。
他松了松手脚,想上去干架一番。那男人也不甘示弱,高大粗壮的身躯迎了上来。
孙氏两边看着,想阻止,但她嘴笨,不知道怎么说。
陈尧冷笑,紧接着长长的影子将他笼盖住,那男人长得极高,陈尧都要仰着头看他。而且旁边几个本地人看他们如此行止,已经有过来帮忙打架的意思了。
——他们必定会帮着本地人打陈尧的。
陈尧虽然长得也十分高,身形也十分健壮。但跟前面那座小山没法比。他咬了咬牙,憋屈着退了回去。
“不打啦不打啦!为一壶酒打起来,真是没意思。”
他直接坐下,那男人盯了他好久,又盯了一旁的女人片刻,才回过头转身离去。孙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隔壁那间木屋,感激不已。
陈尧懒得搭理孙氏。自顾自的饮酒。
喝的都醉了起来。
他捏着筷子,击打面前的盘碗。口里不住喊着‘陈郁真’“陈郁真”“陈郁真”。
陈尧都没这么想念过他亲妈陈夫人,反而在一直念叨自己的死敌。
孙氏见他已经醉的伏倒在桌上,神志已经不清醒了。才蹑手蹑脚地离开。她先去了自己那间屋子里,往盒子里装了许多金银,大概在二十两左右,够小民之家生活一年了。
出了门,见陈尧还在那睡着,便静悄悄地跑到刚刚那个男人消失的木屋前。鼓着勇气,敲了敲门。
第100章 绯白色
重重的脚步声传来,门扉响动,一个高大的影子盖在孙氏面上,她也没敢抬头看,盯着下面的草,端着盒子的手臂已经迎了上去:
“这、这是给你的谢礼。谢、谢谢你,刚刚帮了我。”
阿古粗大的手掌接过盒子,粗糙的指腹状似不经心地碰过孙氏的手背,孙氏一哆嗦,吓得缩了下身子。
阿古声音嗡嗡地:“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孙。”
“那我叫你孙姑娘?”
孙氏极快的摇了摇头:“我有夫君,叫我孙氏,或者孙夫人。都可。”
阿古啧了一声。
孙氏又是一跳。
她实在受不住这个氛围了,低着脑袋往外走,连一眼都不敢往上看。深一脚,浅一脚的回到了木桌前,看到了陈尧仍旧醉倒在桌案上,这才长舒一口气。
云南这边山林多,蚊虫蛇蚁更是多。就傍晚这一会儿,陈尧身上就被叮出了好多包。孙氏尽职尽责地帮他驱赶蚊子,帮他把桌上的酒菜收拾好。
可是孙氏大家小姐出身,实在没干过这种粗活,她又笨手笨脚的,陈尧好不容易忍下来没喝的、剩下的珍藏美酒……又撒了一半……
孙氏使劲动脑筋,悄悄往里面掺了一半的水。
“酒……我的酒。”醒了几分的陈尧在哀嚎。
孙氏眉心一跳,抱着馋了大半水的酒壶去了,她尽力绽放了一个笑容:“来了!”
陈尧喝了一口。
他咂摸道:“奇怪了,明明喝了这么多。怎么酒还剩下大半!!奇也怪哉!嗯……味道好像淡了些。”
孙氏心惊肉跳,看到陈尧依旧神志不清醒的模样,才悄悄松了口气。
醉晕的陈尧又开始大叫了。
“陈郁真!”“陈郁真你个不得好死的贱种!杂种”“陈郁真,我是你哥哥啊嘿嘿。”“陈郁真,陈郁真,陈郁真!!!”
孙氏已经习惯了。
她一如往常的给陈尧扇风,坐在他旁边打盹,这天气太闷热了。孙氏平静到甚至有些无趣。她无所事事,将自己脸埋在膝上,开始回忆自己的少女时期。
“哈哈哈,陈郁真,我杀了你!”
“陈郁真——”
孙氏闭上眼睛假寐。
“哈哈哈,陈郁真,你知道陈蝉的真正死因吗?!”
轰的一声,天崩地裂。孙氏猝然直起了身子,呆望着陈尧。
陈尧犹自醉梦不醒,脸上泛着红,嘴里嘟囔着话语。
“哈哈哈哈,你真以为你妹妹是自己失足落水啊!哈哈哈哈哈!”
“连真相都查不清楚哈哈哈哈!”
“蠢货我就知道你是个蠢货哈哈哈哈!”
陈尧在睡梦中癫狂的笑,他好像看到了陈郁真的痛苦模样。他光是看着陈郁真如此痛苦,泪如雨下,脆弱的模样,他就忍不住狂笑,仿佛看到陈郁真痛苦,才能让他真正高兴起来。
一旁的孙氏,心惊肉跳。
她惊骇地望着喝醉酒的陈尧,说不出话来。
待到明日晨起,陈尧从醉酒的状态醒来,整个人已经恢复到了高傲的状态。
孙氏试探地问:“你还记得你昨日醉酒说了许多遍二弟吗?”
陈尧不耐烦:“我不是天天都在说他吗?”他翻了个白眼,“陈郁真那狗杂种现在说不定正和他那表妹颠鸾倒凤呢,呵。贱种!”
陈尧说了半天陈郁真,神情无异色。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他说过陈婵的话了。
孙氏沉默。
-
傍晚,田间蝴蝶翩跹而过,留下一串虚影。田间地头农人弯腰,麦田无边无际,白墙绿瓦,翠绿的树梢轻轻晃动。
刘喜把帘子放下,笑道:“夏日蚊虫多。为防叮咬,陈大人还是别往外看了。”
马车内,一个鸦青色身影静静坐着,他十分沉默。柔软的发丝垂在雪白颈侧,眉目郁郁,纤长浓密的眼睫落下虚影,就像刚刚看过的,翩跹而过的蝴蝶。
刘喜看着探花郎冷淡的样子,叹了口气。
马车从郊外驶到京城,进了宫门,畅通无阻的行到了端仪殿。
殿门口,一袭金黄龙袍的皇帝笑吟吟地等着他,背后是无数面目模糊的宫人。夕阳西下,皇帝长长的身影被打在地面青石板上,光看影子,恍惚间好像看到了话本中吃人的巨兽。
陈郁真被皇帝搂着肩,进了这座庄严大殿。
内殿黄花梨雕文平头桌上早已摆满了珍馐美馔,各色馍馍花卷糕饼,各色汤水,各色煎炸蒸煮等等等等。估摸着有七八十个盘子。
一张桌子当然放不下,七八十个盘子被摆在四张桌子上。他们用完一桌,一桌被抬下,另一桌再上。
端仪殿伺候的宫人众多,忙而不乱,只能听到脚步声音和衣衫摩擦的声音。
陈郁真粗粗用了几口,皇帝也没有多劝他。二人用过晚饭后,天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殿内变得幽暗,皇帝冷峻挺拔的面孔也变得幽深渺远。
宫人们点上蜡烛,烛油油汪汪的,火苗在风里颤抖,透出金黄色的光芒。两盏龙凤双烛被摆放在桌案上,紧接着一壶酒放置在中间。
灯火朦胧,映着陈郁真的脸越发苍白僵硬。
皇帝拿过酒壶,给陈郁真面前的白玉酒杯斟过一杯,轻笑道:“今日大吉,正好成就你我好事。阿珍,满饮此杯吧。”
陈郁真盯着径自摇晃的酒液,瞳孔颤了颤。
过了许久,他才艰涩道:“臣许久未归家……请圣上,放臣归去吧。”
宽阔的大掌按在他的腰间,皇帝将他揽在怀里,亲昵地蹭过他白玉面颊。皇帝像是看不懂事的小孩一样,溺爱道:
“爱卿在田野太久,难道忘了不只是许久未归家,更是许久未见过朕?朕思念爱卿已经思之如狂,迫切地想要看到阿珍。可是爱卿竟然不乐意见朕么?”
在皇帝含笑的面孔中,陈郁真低下了头。
皇帝:“朕思来想去。既然你与那贱妇白氏已经成了好姻缘。那为了不厚此薄彼,你与朕也应当成就好姻缘。今日又是个极好的日子,何不与朕共享极乐?”
皇帝亲自将装满酒液的酒杯递到陈郁真面前,示意他喝。
酒杯就在面前,酒气传来,陈郁真不用想就知道,这一定是动情的酒。皇帝眼眸中带着势在必得,沉沉的威压传来,陈郁真睫毛颤了颤。
“圣上,您说过,不逼臣的。”
皇帝笑意更深了,他抓着陈郁真细白的手,在他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皇帝眼眸幽深,看着沉默的陈郁真,道:
“阿珍,朕只逼你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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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珍,没打错,取的是珍宝之意。
这只是朱秉齐的叫法。大家叫小鱼、小郁、小真、真真都行。
第101章 橘子橙
陈郁真被逼着喝了好几壶动情的酒。酒液香浓,直直地灌入喉咙。皇帝眼眸黑沉,注视着怀里安静的美人。
烛火跳动,给二人披了层朦胧轻纱。陈郁真眼尾飘红,五官轮廓清晰动人。皇帝抄起膝盖将他抱起,然后便往床榻方向走。
纱帘被落下,金黄身影往下压,覆盖住鸦青色衣袍。皇帝激狂的吻着,动作大开大合,他迫切的去撕扯陈郁真身上的衣裳。陈郁真平静地被压在身下,接受皇帝的亲吻。
“陈郁真。”
“陈郁真!”
“阿珍!”
声声柔情,击打在皇帝的心畔。他紧紧抱着怀里的温热的身躯,用力之深,恨不得将怀中人勒死在自己身上。皇帝狂乱癫狂的去亲吻他的鬓角、五官唇眉,用嘴巴去丈量他的五官。
心中欢喜阵阵涌上来,仿佛整个空荡荡的心灵都有了可依之处。
四下昏暗,他与陈郁真耳鬓厮磨,在他最快乐最欣喜的时候,他睁开眼,好像又一盆冷水抛下来,皇帝顿时从头凉到脚,整个人都停顿住了。
在他的身下,陈郁真眼眶红红的,不是醉酒的红,而是整个人被逼到悬崖边上,伤心到极致的红。他眼里含着热泪,头侧着,那晶莹剔透的泪珠就顺着玉白的脸颊,流到暗影里的锦被上。
陈郁真哭的悄无声息,但在皇帝心里,好像听到了巨大的嘶吼声,痛彻心扉。
皇帝怜爱之意终于占了上风,他意识到自己操之过急了。急忙将他揽到怀里,细细安慰。
“不要怕。朕都是吓唬你的。今日不碰你。”
陈郁真在此刻好像成了水做的,泪水一点点涌了出来,好像没有尽头。皇帝一边亲吻他,一边将眼泪亲下。
“不要怕,阿珍。朕冷静下来了,不再当着你的面犯浑了。你别哭了,你哭的让朕心疼。看看朕,乖,别哭了。”
皇帝抱着他,将他紧紧地勒在怀里,哄的精疲力尽,陈郁真才渐渐止住了眼泪。皇帝拿过巾帕,将他面上的湿痕擦掉。直将他整个脸都擦干净,才放下了手帕。
陈郁真面色已经平静了下来,只是时不时有些抽噎。眼睛水润润的,嘴唇也红肿不堪。
皇帝不禁调笑道:“这么爱哭,朕从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个爱哭鬼。看,都成了小花猫了。”
陈郁真冷冷瞥过头,不想搭理皇帝。
皇帝手放在陈郁真肩膀上,把他往床上压。陈郁真身形僵硬了一瞬,皇帝已经把他按在被褥之上了。
“不要怕,陪朕睡一觉吧。”
他们二人并肩躺在拔步床上,陈郁真被皇帝揽抱在他怀里,面前就是皇帝宽阔的胸膛,男人炽热的呼吸打下来,浓浓的雄性气息将他笼盖住。
皇帝已经闭上眼睛,舒舒服服准备睡了。陈郁真浑身僵硬到不行,这个姿势他其实有些难受,但他又无法动弹。生怕动一动,就再把皇帝兴致勾起来。
皇帝怀里抱着人,睡得很安稳。殿内没过多久火烛就熄灭了,纱帐内暗暗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纱帘,照到殿内抱的紧紧的二人。
陈郁真睡不着,他思弦依旧在紧绷着,就这么睁着眼睛,到了天明。
翌日,天刚破晓。
皇帝到了时辰便醒了,醒了感觉自己怀里空荡荡的,心情就有些不好。
赶过来伺候的刘喜见皇帝冷着脸,更是小心谨慎。
“陈郁真呢?”
“回圣上……陈大人一早便起来出宫了,奴才们拦不下,求圣上恕罪。”
皇帝目光一下子变得渺远。见刘喜等还在诚惶诚恐的看着自己,皇帝摆了摆手:“算了。他走就走吧。他脾气犟,也不是你们一个奴才能拦得住的。”
话虽如此,皇帝之后总有些意兴阑珊。
陈郁真一大早就出了宫,他没有上值,径直回了陈家。本朝官员一旬休沐一日。陈郁真休息的频率已经远远超过了,他还苦中作乐的想,幸好皇帝在后面盯着,没人用这个挑他的刺。
回陈家的时候,白姨娘、白玉莹等俱在用饭,神色恹恹。陈婆子等在下方含笑侍候他们。
当主子的,低声下气,做奴才的,却张狂的很。
他们听到院外传来的声音,便是一惊,白玉莹直接站起来,不顾陈婆子的冷笑,欣喜道:“表哥!”
陈郁真隔着半开的花窗,和重重人海和她相望。
他鸦青色的身影迟钝一瞬,嘴唇呢喃,还未张开语句,张婆子、王婆子等就挡在了白玉莹面前,彻底地隔绝出二人。
陈婆子笑道:“大人回来了?可用过了饭?您在内室稍作等待,奴才一会给你送过来。”
白玉莹偏了偏身子,面露戚惶。她知道他昨天就从庄子上回来了,他刚回来就被那人给接到了宫里,还……留宿一夜。
她不敢想这一夜他是怎么过来的,光是想想,她就心如刀割。
这是好多天内,他们唯一有机会见面的日子,其余的时候,都被宫里来的嬷嬷阻拦。白玉莹仓皇道:“表哥!”
“白姑娘!”张婆子厉声道:“家里主君要休息,我等不能打扰!您是大人的表妹,就不要给大人添乱!”
白姨娘欲言又止,两夫妻说句话又怎么了呢,怎么就扯到添乱上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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