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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他本该有的水平更弱一点。
这不是自满自傲,这是一种冥冥之中的直觉,秦殊之前甚至从意识到这个问题。
可自从接触正统的魂修术法开始,自从系统性的修炼被排上日程,这种有点不对劲的、似乎不合理的感觉,就会偶尔在他心里冒出头来。
他的魂魄,很可能缺少了一些东西,因此反而比身体更弱几分。
因为上一世的秦司狱,真不是什么好东西。而这一世的他,经常会被路边乞讨“回家路费”和“一顿饱饭”的人骗走两百块钱,甚至认识裴昭之前,他会在地铁上打开手机,扫走每一个“创业大学生”的二维码。
就算知道自己有可能被骗了,他也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大问题,根本没想过因此而生气或是改变自己。
秦司狱没有朋友。他的微信好友列表已经快到上限了,而且大家都是很好的人。
奇怪。秦殊突然意识到这很奇怪。
若他是魂魄同源的,且从未经历过正儿八经的地府轮回,那他就不该是这样的表现,而应该与曾经的獬豸差不多才是。前世就已经不太对劲了,这一世也没好到哪儿去。
毕竟,对他来说所谓的轮回,本该是魂魄不变,并被天地造化之力重新塑造了一具身体……那他的本性,有可能会变得如此截然不同吗?
后天得到的教养,通常不会比基因本身带来的影响更大。就算有影响,也不会是完完全全换了个人,何况他爸妈对他向来都是放养状态,没有填鸭式教导过什么正义和美德……
秦殊在深度睡眠里入定的同时,控制不住地开始思考这一问题,到最后彻底说服了自己。
他的魂魄绝对缺了一块,以目前的世道来看,反而不算坏事。至少现在他愿意为世界的安定而以身犯险,带着疲惫的心神、满身血痕和碎骨头回到宿舍,洗个澡然后抱着裴昭睡大觉。
挺好的,总比因为怕死而躲进深山里独自修行要好得多。
勉强达成暂时的自我和解之后,秦殊不知不觉进入了更深的入定状态,疲惫到近乎发麻的意识,终于彻底陷进安静的黑暗里。
他睡了个好觉,直到被过于夸张的饥饿感,从睡眠中强行拉了出来。
好饿!
秦殊猛地睁眼,房间里依然很暗,不透光的窗帘被牢牢拉紧,光源唯有书桌上的那一盏柔和台灯。
他想摸手机看一眼时间,却发现自己的手没什么力气,因为太饿了,居然还在微不可查地发抖。
好巧不巧,一股熟悉而简单的香气蔓延过来,陡然敲醒了秦殊尚有些昏沉的意识。
是裴昭的味道,还有……清汤面的香气。
秦殊的鼻子认识这种香气,是加了荷包蛋和少许猪油的清汤面,青菜被煮得软烂,轻轻铺在面上,再洒一点增鲜的虾皮。特别香。
每当夜里突然想吃夜宵,又不想麻烦裴昭陪他一起往外跑时,秦殊就会自己煮面,只需五分钟就能解决那股突如其来的饥饿问题。如果是特别饿的情况,往清汤面里加点苏阿姨送来的腊肠,就完全足够。
他不知道裴昭是什么时候学会的,但裴昭借用了宿舍里的小厨房,给他煮了一碗一模一样的清汤面。
裴昭坐在书桌前,苍白漂亮的侧脸沐浴在柔光下,泛着些虚假又真实的生机,手里拿着一册模样古老却保存完好的竹简——《九州玄宗阵法详解》。
他察觉到床边传来的动静,微微偏头,目光扫向秦殊一时发怔的脸。
“大将军下蛋了,”裴昭没有解释太多,只轻声道,“尝尝?”
“……马上起床!”
秦殊迫不及待冲去浴室洗手洗脸,坐在裴昭身旁,火速拿起筷子。但他没有着急,难得没有在极度饥饿的状态下狼吞虎咽,吃得很仔细,任由清汤面的热气糊了自己满脸。
“味道怎么样?”
“唔,你简直就是天才。不对,你本来就是天才”
热乎乎的面汤让秦殊浑身发热,被由内而外涌出的惬意感包裹。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筷子把荷包蛋分成两半,尝了自己的那份,随后若有所思:“怎么办,我吃不出差别。凤凰寨那边送来的土鸡蛋,好像也是差不多这个味道,都是养在灵气里的鸡,都挺好吃……你也尝尝?”
裴昭接过他递来的筷子,吃掉剩下的半个荷包蛋,摇头:“不一样,大将军是神仙的宠物,算是补品了,多吃点对你的身体和运气都有益……不过,味道确实差不多。”
“我就说嘛,味道真的没什么区别,我可是吃蛋专家。”
秦殊笑了声,但紧接着话音一顿,感觉自己突然被一股凶狠的目光所注视。
他循着那股奇怪的视线缓缓扭头,看到了窝在角落里、豆豆眼里写着强烈不满的大将军。
它那满身饱满红亮的羽毛,在暗室里也泛着生机勃勃的幽光,眼睛更是雪亮聪慧,很明显能听得懂秦殊在说什么,还生气了。
“咳,那个……大将军我是胡说的,立刻收回立刻收回,你下的蛋最好吃,特别好吃,我从来没吃过如此美味的荷包蛋。”
秦殊尴尬地试图出言弥补,但大将军桀骜地扭过了头,拒绝接受秦殊的修正。
不仅如此,当秦殊抱着吃完的碗筷,准备去洗碗时,大将军甚至扑闪着翅膀飞过来,狠狠啄了一下秦殊的小腿。
“嘶……”
转瞬即逝的刺痛,没有造成任何皮肤损伤,但还是给秦殊造成了不小的惊吓。
“昭昭你看它!”秦殊下意识就想告状,但立刻意识到自己在做一件很幼稚的事情,不由得笑出声来,“真是,家里的祖宗越来越多了,啄吧啄吧,你开心就好。”
他没有和大将军正面对抗,先赶紧去把碗给洗了。而被留在房间里的大将军愣了愣,默默扭头和裴昭对视,似乎是想询问秦殊方才那反应,究竟是什么意思。
“活了几千年,成熟点吧,”而裴昭只懒洋洋地回了一句,“他家里的院子也不小。”
大将军歪了歪头,不禁陷入思考。当秦殊端着干净的碗筷回来时,大将军已经飞到了衣柜顶上,呼呼大睡,元宝也黏了上去,大半身子都陷在了它饱满的绒毛里。
同样是与神仙有关的有灵动物,很容易从彼此身上嗅闻出熟悉的亲近味道,想要拉进关系,简单得不能再简单。这才过了半天,就已经能舒舒服服蜷在一起睡大觉。
秦殊压低声音,轻手轻脚把碗筷放回柜子上,朝大将军的方向使了个眼色:“不气了?”
裴昭轻轻点头:“还想睡觉吗?”
“不能再睡了,下午有物理课,这个我要听,”秦殊叹了口气,“老傅和老李都盯着我呢,万一下学期开学考,我一不小心有点小退步,那就完蛋了。”
裴昭多看了他一眼,确认秦殊的精神还不错,这才同意:“那走吧,穿暖和一点,今晚要降温。”
“这都什么时候来还在降温,京市真可怕……”
秦殊幽幽感慨,从衣柜里找出两条手感绵软的羊绒围巾。他先给裴昭戴上,把眼前人一层层裹得严严实实,满意地看了又看:“嗯,好看。昭昭你累吗?如果你需要休息,其实也不需要跟我一起去。”
“我和你不一样,我确实喜欢上课。”裴昭挑眉。
“嘶,你这人实在太变态了,丧心病狂!”
秦殊倒吸一口凉气,把剩下那条围巾胡乱给自己戴好,一边谴责裴昭的心理变态,一边拉紧他的手离开宿舍。
经历一场“大战”之后立刻回归到日常生活,对秦殊来说已经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了。
他不会再有因为不适应而产生的神游,不会在听到陌生动静时瞬间紧绷,也不会莫名其妙在课上开始思考其他悬而未决的问题。
这两种状态的切换逐渐变得丝滑无痕,不需要秦殊主动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专心学习,反而变成了他珍贵的休息放松时间。
比起链接阵灵的意念并直勾勾看向混沌虚无里,琢磨一道变态的物理竞赛题其实要简单得多,也舒服不少。
为了庆祝第一次引灵计划的成功,第二天下午,秦殊还报名参加了酒类品鉴课。他依然醉得很快。
虽说在喝酒之前,他已经努力想办法运转灵力涌入体内,试图让入口的酒精挥发得更快一些,但秦殊还是一不小心就开始兴奋,变成了晕乎乎的高兴状态……他抱住裴昭,理直气壮地亲了他好几口。
伪装成学生之一的玉虚坐在角落,也在安静享受着校园里久违的、真正的和平。
她才刚去讲台上领了一杯冰镇的香槟,刚刚喝尚两口,就情不自禁停下动作,目瞪口呆看着秦殊突兀的奇怪行为。
除了她以外,其他同学仿佛都没看见这一幕,继续专心致志听着教授的讲解,好奇品味着自己手里不同品类的酒液。
一个小小的、随意的障眼法,裴昭的拿手好戏。
全场只有玉虚一个人收到了惊吓,在她印象里的神兽獬豸,她接触过的人类秦殊,可都是相当靠谱的存在……更重要的是,之前只顾着讨论合作事宜了,大家都很严肃认真,所以……
她根本没发现秦殊和裴昭居然是能直接亲嘴的关系!
“裴道友,他,他还好吗?”
玉虚小心地走过来,没敢靠得太近,谨慎地保持着安全距离。
她忽然觉得自己年轻了不少,居然会因为这样情情|爱爱的事情而大受震惊,调理了半天才继续开口:“我这里有醒酒用的丹药,需要吗?”
“谢谢,他没事的,”裴昭把秦殊的脸推开了些,面色平静,唯独藏在发梢下的耳尖悄然泛着淡红,“醒酒药对他没有用的,他天生无法消化这种东西。”
“天生无法消化?”玉虚一怔,有些意外。毕竟对修士来说,寻常人类的一切伤病和过敏问题,各种无法治愈的、天生的免疫性疾病,其实全都是不存在的。
就算自己不会治病,只要从炼丹师买一瓶品质正常的回春丹,大病小病都可以全部治愈。等境界再高一些,例如像她这样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早就会忘记疾病和食物不耐受的滋味。
獬豸天生喝不了酒?这更不可能,玉虚听闻过古时某朝的崇拜方式,将人血与葡萄美酒浇灌于石筑汤池里,引獬豸来汤池沐浴……她甚至还亲眼见过那盛大的遗迹。
玉虚快速地思索片刻,随后在她海量的阅历里提取出某个关键词,蓦地想到了什么:“魂魄有缺?”
裴昭微微颔首,随后下意识偏头,任由秦殊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无奈道:“还好,缺失的表现,几乎都只在这种贻笑大方的事情上,没有特别的影响。算他运气不错。”
“昭昭,我听见了!”秦殊忽然贴在他耳边低声嘀咕。
他当然听见了,虽然裴昭和玉虚的声音都朦朦胧胧,传进他脑袋里时,仿佛全都隔着一层厚实的玻璃,但秦殊依然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只是暂时没想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感觉好像很重要,却没有裴昭的怀抱更重要。
裴昭闻言,抬手摸了摸他的后颈,冰凉掌心贴在发烫的皮肤上:“嗯,你听见了。还想尝尝其他鸡尾酒吗?薄荷味的,看上去不错。”
“……好啊!”秦殊眼睛一亮,随后藏在心底的潜意识又拖着他歪了歪头,迷茫地多问了一句,“我还能喝吗?”
“能问出这个问题,就说明你还能喝,”裴昭轻轻弯唇,“别浪费了,仅限今天,让你彻底放松一回。”
……
玉虚迅速撤离了现场。她知道裴昭想表达什么,这是用行动展示对她的信任,没有用障眼法把她也蒙在鼓里,让她稍微了解了这两个人的特殊关系。
他们未来还会有很多次合作,而且不可能每一次都像前日那样顺利,也不是每个神仙都像财神五兄弟那般随和。被“凡人”目睹自己的狼狈姿态之时,有几位自尊心太强的神仙,甚至会变得很有攻击性。
既然危险随时都会发生,他们就要学会将后背交给彼此。而信任是有来有回的循环,她已经主动透露了自己和敖闰的关系,所以裴昭也会让她看到自己与秦殊的关系。
这是一件好事。话虽如此……如果再呆下去,会显得她情商很有问题。秦殊已经开始用裴昭的头发编辫子了,动作特别熟练,一下就编出了短短的几条,用亮晶晶的宝石作为装饰,挂在裴昭发梢。
不愧是龙种的爱人,都喝醉了还知道往人家身上堆放闪亮的东西。她怎么没想到还能这样呢?
玉虚陷入沉思,飞速撤离现场,并把懒洋洋趴在楼顶的白龙也一并带走,不准它留在那儿乱看。
白龙试图抗议,被她温温柔柔一个眼神扫过,立刻老实了下来,被玉虚带走接受了一节礼仪教学。
在很小的时候,当它还是正儿八经的四太子……白龙也曾接受过这种板板正正的礼仪教学。但它从来没认真听过,向来都是把老师扇飞出去,然后堂而皇之地翘课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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