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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可不敢扇飞自己父皇的老相好,更别提眼前看似好脾气的女人,恐怕也拥有随便把它给扇飞出去的恐怖力量。
“你和秦道友关系不好也就算了,为何与自家哥哥也如此疏远?”玉虚把它带到了山顶上,确认四方无人,才轻声问。
白龙一愣,满是不服地从鼻子里呼出白气。
玉虚随手将雾气挥散,微微蹙眉:“你父皇早已和我提过,若龙子叛逆,我可以出手修正。但无论事态如何发展,无论有什么利益纠葛,都切勿与昭渊君结怨,你倒好……”
“姐,我跟你说,我父皇屁都不懂。咳……好好好,文明用语,文明用语。我父皇根本不知道,昭渊君只在乎秦殊一个人,口口声声说为了族群,为了扼制血祸,其实到头来,他的付出还不都是为了秦殊?”
白龙幽幽说着,把自己压抑的怨气再一次宣泄出来。他不敢当着裴昭的面说这些,只能偷偷摸摸再和玉虚抱怨一回。
玉虚看着他,微微皱眉。白龙的话里没有恶意,却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与世隔绝太久,被漫长的刑罚拘禁一隅太久,以至于再也无法真正成熟,潜意识里还以为自己仍是深海里被纵容溺爱的四太子,只知道闹着吵着想要抢回不属于自己的那份糖果。
“哼,我看他的观念不过是万事都跟着秦殊走。谁惹了秦殊,谁就会死得很难看。就这么简单。”
听到这里,玉虚没有再保持沉默:“你怎么知道他没有为龙族付出?敖望,你觉得血祸依然存在?”
“当然存在,小珠不就是……”
“除了小珠,你还听说过其他疯龙的存在吗?”
白龙的话音戛然而止,陷入一阵漫长的沉默。
“小珠能活到今年,是因为她找到了龙脉,”玉虚轻声说,“敖望,这世上再也没有其他疯龙了。它们死得很安静,你猜,谁能做到这样的事呢?”
第118章 安平镇
秦殊并不知道室外发生的一切, 他真喝醉了。
微醺时的身体不受支配,会擅自往裴昭身上倒,本能地想打扮他、亲他抱他, 甩都甩不掉。
但那时秦殊的意识其实还很清醒, 能记得发生过什么,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只是从脑子里发出的任何指令, 都像隔了一层纱,无法顺利传达给自己的身体……或者眼睁睁看着自己把简单的指令,放大为一系列不可理喻的大动作。
直到第三杯泛着柑橘香的鸡尾酒下肚,秦殊才正式醉到了意识模糊的状态。
眼前一片朦胧, 只能感受到一种熟悉的气味和触碰,只能捕捉到一种熟悉的声音。其他事情,全都变成了根本无需在意、无需思考的嘈杂噪声, 和他没有关系。
这才是真正的、彻底的完全放松。
秦殊从来没睡得这么好过。
他其实并不会因为醉酒而头疼, 他的身体早就把酒精消化得干干净净, 那种控制不住的朦胧和眩晕, 来自神魂本质的不耐受。这一事实,来自于昨天,他听到了裴昭和玉虚的对话, 脑袋尚且清醒, 记得清清楚楚。
神魂有缺,不再是他一个人偷偷摸摸的独自揣测, 而是事实, 不太影响日常生活的事实,甚至并不需要急于填补。
那没事了。
秦殊想得很开,掀开被子懒洋洋地伸出手, 把坐在床边看书的裴昭重新拉倒下来,搂进怀里:“早!”
“挺精神。”裴昭没有反抗,很熟练地调整姿势,将脑袋枕在他胸前,目光却仍专注地停留在手里的竹简上,分毫未动。
“我有点断片了,后来发生了什么?”秦殊亲亲他的头发,试图从乌黑发丝中看出一丝昨日的痕迹,但它们还是一如往常,柔软顺滑,没有任何可疑的折痕。
“到最后,你变得很乖,”裴昭悄然弯唇,想了想,“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傻乎乎的,像个只会听指令的机器人,特别听话。”
秦殊笑了一声,联想到自己昨日朦朦胧胧的状态,只有裴昭的味道、声音和触觉能穿透那层屏障,清晰出现在他的感知里。倒是不意外。
他小声嘀咕:“我就知道,这次我表现得肯定很好。怪不得你今天还愿意坐在床边,没有离我八百米远。”
“睡得舒服吗?”裴昭的目光终于离开了手中古籍,歪头看向秦殊。
“特别放松……怪不得你突然答应让我喝酒,原来是把我放松休息的途径都提前安排好了,”秦殊眯眼,“最强大脑,整天想这么多事情累不累?”
“习惯了,”裴昭没有和他深入讨论这个话题,话音一转,“休息好了,就准备去上课。下午我们和玉虚一起训练,阵法需要更安全稳定的改良,多让你适应几次……我想在过年之前就把敖闰救出来。”
“好啊,我举双手支持,训练项目都有什么?”
“还敢再亲眼看向虚无吗?”裴昭沉默片刻,看着他。
“当然,”秦殊挑眉,“确实很黑,但不是很吓人。最吓人的是那位财神爷的鼻涕,回想起来都让我毛骨悚然。”
“好,那就先模拟,然后再实战,让你的神魂彻底适应来自虚无的混乱,以免之后出了其他问题。有五显财神坐镇,你的安全可以得到保障,”
裴昭已经迅速想好了一系列计划:“你有过一次成功的经历,那京大的残缺就最适合用来反复训练,有玉虚在,也能确保外部环境的稳定。”
“这会不会让我的魂力增长得更快?压力带来成长嘛,感觉是另一种加速修炼的好途径。”
“嗯,这不仅是为了下一次营救计划……也是你的心魔对抗训练,”裴昭停顿片刻,稍微严肃几分,“魂修必生心魔。而你的心魔,到现在还没有真正出现,就连在前几天引灵的时候也没出现,比我想象中要晚,晚太多了。越晚出现,它就越是强大。”
“为什么……越晚就越强大?”
“你的经历越来越丰富,获得的成就越来越多,记忆越来越繁杂,那么可以被心魔所利用的、可以被心魔所扭曲成武器的材料,也会因此增加,”裴昭把竹简收回了储物空间,轻声道,“心魔的武器,就是你的记忆,你的意识,你的认知。你越强大,它就越强大,道理很简单。”
“明白了,那虚无还真是最适合锻炼心神的地方,”秦殊深吸了一口气,“那种快要发疯的感觉,乱七八糟的、以假乱真的极端想法,是不是和心魔发作的状态特别像?”
“没错,学会一次一次克服它,征服它,当心魔真正爆发的时候,才不会被打得措手不及。”
“……好,起床!”
秦殊很喜欢这种有条理、有目标的安排,尤其当安排他的人是裴昭时,那种绝对能成功的自信总会在他心头充盈起来,像一管无形的肾上腺素。
他起床的方式相当盛大,把裴昭连人带着被子一起抱了起来,稳稳放在整齐的书桌上,放肆地捏着他的脸亲了好几口,随后才兴致冲冲地拉开衣柜,挑选出和裴昭配色相同的衣服。
早餐在京大的食堂里解决,午饭则来自苏听莲的另一家倾情力荐餐馆。白日的课程安排也颇为充实。品酒课只去一次就够了,剩下的时间,根据玉虚推荐,秦殊几乎都选择了户外的活动课程。
亲近自然,调理心情,让玉虚送给他的木珠子也跟着发挥效用。
于是在一个星期之内,秦殊在许多莫名其妙的地方捡到了三次手机,两个夹着信用卡的钱包,还有各种车钥匙和某同学精心准备的化学竞赛课业笔记,其中一把车钥匙还是欧阳老师落下的。
或许是因为和五显财神的接触太频繁,招财的效果有点过于张扬了,但平心静气、驱邪避凶的效果也很好。
玉虚和裴昭每日都在讨论更细节的阵法设计问题,不断改良以节省资源、提高稳定性,而秦殊这一周的实战训练,同样相当成功。
他依然会在看向虚无时备受折磨,每一次与阵灵链接时都是如此,需要耗尽心神才能确保自己不作出任何猎奇的极端行为。但总归是一次比一次更好,因为他身体的抗压能力,总会比他的心神成长得更快。
三天后,当玉虚利用龙珠输出相同分量的强大灵力,秦殊已经不会再因此而轻易吐血,反复的骨裂情况也逐渐消失。当身体不再需要承受超出负荷的压力,心神需要为其分担的压力也会因此减弱。
过了几日,两人坐在池塘边,吃着他俩在烘焙课上完成的作业。秦殊做了一大盘抹茶曲奇,而裴昭做了分量恐怖的焦糖巴斯克。
其中一大部分已经被秦殊强行分给了同学,但根本分不完,剩下的全靠他们自己解决。
于是秦殊火速去了一趟校门口,买回了两份超大杯的奶茶,和裴昭一起默默下,开始强行享受这场突如其来的下午茶。
饼干可以保存得更久,但乳制品就不一样了。秦殊把剩下的蛋糕分成两半,又堂而皇之从裴昭的那份里狠狠挖走一大勺,囫囵道:“去救敖闰的时间,定好日子了吗?”
“嗯,玉虚算过了,不是完美的良辰吉日,但也挺不错的。我们快去快回,连夜解决,不需要请假。”
“快去快回……那就不需要订票了,让白龙带我们飞过去,”秦殊若有所思,“早点出发,还能顺路看看海市的风景。据说他们那边的海滩特别漂亮,是特别通透的玻璃海,我还真没亲自看过。”
他只在活水村的鬼域里有所目睹,但那时他记忆尽失,海滩上还站着个没穿衣服的刘阳阳……事情太多了,根本没有欣赏自然景观的余力。
“在夕阳落下之前到达,没问题,”裴昭目光落在清澈的池塘之下,张嘴咬住秦殊递来的饼干,一口吞掉,“敖望,听到了吗?这几日别到处乱跑,少抓鱼,小心惹怒河神,把你扣下。”
话音刚落,平静无波的池塘瞬间漫起了汹涌水花,白龙巨大的脑袋陡然出现在水面上,剔透水滴顺着雪色龙鳞流淌而下,在午后阳光里折射出漂亮的晶莹色泽。
如果不是早就认识白龙,秦殊现在肯定会震惊地拿出手机,疯狂拍下三百张照片并发给朋友们美美欣赏。
但一想到这般神奇的漂亮景象,居然是来自一条长不大的小龙,莫名其妙躲在人家大学池塘里抓鱼……秦殊叹了口气,不着痕迹伸出叉子,又悄悄偷了半块裴昭的蛋糕。
“河神?”白龙甩了甩脑袋,瞪着自己茫然的金瞳,“这小破水潭里也有河神?”
“这可是京市,大大小小的本土神满地都是,你不知道吗?”秦殊忍不住笑,“这池塘也不是死水,和京市主河道是同源的,说话注意点吧。如果裴昭没在这儿看着,人家说不定都出来打你屁股了。”
“你!”
白龙卡壳了一瞬,下意识想进行没素质的嘴臭反驳,但片刻后又生生忍住了,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闷哼,没好气地转移话题,留下一句短促的回复:“出发之前叫我,我就睡这儿。”
随后它避开裴昭看向它的视线,径直又把自己藏回了水里,雪色悄然消失在波纹荡漾中。
“什么情况这是?”秦殊哑然,“它怎么突然自己变乖了?”
“可能是从小缺失母爱,补回来就好了,”裴昭歪头猜测,“它母亲去世得早,一场意外。”
“原来如此,还好有玉虚前辈,真是救大命了……话说回来,昭昭,”秦殊沉默片刻,没好意思再从裴昭的手里偷蛋糕,放下叉子,“你还是小龙的时候,你家……”
“别这么小心翼翼,我没有创伤。”
裴昭笑了笑,慢悠悠地说:“家庭美满,族群和谐,父母恩爱。我是独生龙,接受了正常的系统教育,也是蜃龙里最小的那一只。在最初,我被溺爱得比敖望还要夸张,否则,我才不会偷偷横跨九州,就为了看你一眼。”
秦殊挑眉:“特别任性是吧?其实到现在我也看得出来,你本质上就是这样,只愿意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特别好。”
“特别好?”裴昭歪头,似乎不太理解他的评价。
“谁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人能为所欲为?”
简单直接到反问,裴昭代入了一下,瞬间被说服:“……唔,很有道理。”
“昭昭,龙的寿元很长很长,对吧?很多文献里都提到过的,你们几乎是与天地同寿,那其他的蜃龙都去哪了?”秦殊的手搭在他肩头,捏了捏。
既然裴昭强调过不必小心翼翼,那秦殊就直接大着胆子问了。他想了解更多。
“战死,很光荣的死法,”裴昭正色回答,“大概是在绝天地通、罗酆山倾倒之时,律法失效,灵气枯竭,邪祟肆虐,血祸盛行。无论人族还是妖修,都在死中求活。为了能保存有生力量,年纪大些的、没有神职的龙,都死在战场上。不仅是龙,人也一样。”
他早已不再为此感到悲痛,因为时间是最好的安慰剂,而他活在这世上的时间,早就超过了父母曾经的年岁。最重要的是,死得其所,死得有尊严。这在繁荣时代里,本就是值得谱曲高歌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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