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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蜃龙一脉,只剩下你还活着,是吗?”
“嗯,”裴昭顿了顿,“算是吧。”
“那裴昭,你还能……算了,你不需要回到曾经的样子,现在就挺好的。”
秦殊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未问完的话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裴昭不需要靠龙珠的力量来维持运转。他能做到蜃龙会做的事情,却比曾经的昭渊君更加强大,更有在乱世里生存下去的能力,这就够了。
吃完蛋糕,他们拎着剩下的抹茶曲奇去了山洞,继续进行今日未完成的实战训练。
秦殊坐在阵法中心处,紧紧闭上眼睛,同时看向虚无。
都是噪音罢了。
*
几日过去,在一个安静的午后,白龙从池塘里一跃而起。
趁着保安大叔的目光投向远方,它不声不响地悬浮于半空,把自己身上裹满的水珠全部甩干。
动作很细致,很认真,比往日多了一份耐心。理由相当简单——乘客不同。
玉虚将会与他们一起出发,带上必备的龙珠和其余补充道具。
他们每个人都身怀重宝,是说出去会引发厮杀血海的贵重程度。别说是普通修士,还有其他藏在暗处的妖魔鬼怪,也可能成为不稳定因素。
为确保不出现任何由于落单而引发的未知意外,结伴同行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而身为指定交通工具的白龙,不仅没觉得尊严受辱,还偷摸着暗自感到了一股惴惴的兴奋。
它马上要去救它父皇了,还能亲自把它父皇的老相好也带到父皇身边,这下谁还敢说它是西海最不成器的龙子?!
咳咳,当然,这股幼稚的、不知道针对于谁的竞争欲只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它确实很希望玉虚能认可自己。
白龙这辈子从未飞得如此安稳,确保它背上的几个人都坐得舒服稳当,不会出现任何突兀的颠簸和失重感。控制,这是一门对白龙而言非常复杂高深的学问。
而站在龙脑袋上的煤球,发现自己厚实的绒毛居然没有被风吹得乱飞,不由有些疑惑地走来走去。
期间,它还忍不住幻化出了各种死人的脑袋,探头去看白龙身下的遥远风景,反复确认他们确实在飞行的路程之中。
而这个行为,让秦殊一路上反复受到惊吓,差点顾不上低头看风景。
“煤球,不要变出左哲的脑袋!晦气晦气!”
“不行,这老奶奶又是谁?!你在哪儿见到的老奶奶长得这么吓人!”
“……行吧,陈大巫师的脑袋可以。但你以后可别随便在刘阳阳和陈水面前乱来,他们如果忍不住想揍你,我绝对不会帮忙,”秦殊闭了闭眼,“你绝对会被打成一张薄饼。”
白龙竖着耳朵偷听他们乱七八糟的对话,没忍住想象这黑毛团子顶着个老头脑袋,被细细打成一张薄饼的画面,不由发出一声哼笑。
胸腔的嗡鸣送来强烈的震动,而玉虚在颠簸中顺手握住了它的龙角,随后也跟着笑了一声:“敖望,这才像你。”
“……哦。咳。”
白龙浑身一僵,差点忘了该如何飞行,绕着几朵厚厚的云晃悠半天才被玉虚提醒,他们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华国西部的一个普通沿海小镇,安平镇。白龙顺着海岸线一路疾驰到此,在保持平稳飞行的前提下,也不过只用了十来分钟。
镇如其名,这里是一片平原,没有挺拔绵延的山脉,龙脉干支也未曾蔓延到此处。在高空中可以将地形看得更清晰、真切,山峰在更远处,从云里冒出雪色的氤氲冷光。
但那样浪漫的冷色,丝毫没有沾染到镇上的土壤。
“好奇怪,再往外几十公里,其他地方全都是山。只有安平镇的这一小块地方,居然和海平面完全齐平……”秦殊停顿片刻,轻声感叹,“好干净的海。”
海边不是沙滩,而是一片幽黑的石林。纯净通透的浅蓝海水将其覆盖,让这片造型奇诡的石林在他们眼中一览无余。
而再往前十余米,深度骤然增大数倍,海水变成大片大片浓稠而神秘的深蓝,与浅水区的浅蓝色泽之间,形成一条肉眼可见的清晰交界线。
“安平镇的山,在海里。稍微再往海中多走几步,就是深海里的悬崖峭壁,万丈深渊,”裴昭看向那抹浓稠的深蓝,“这里是真正的西海龙宫旧址,世间少有人知。其他地方的庙宇宫殿,都是龙宫的延伸而已。”
他意有所指。江城的龙宫,再如何声势浩大,其实也远比不了真正意义上的、有龙王所统治的正统宫殿。
繁华奢靡的表面下,有安静隐蔽、无人可轻易触及的真正居所。
“白龙,你小时候就是在这儿长大的吗?”秦殊恍然,“风景真好,多久没回来过了?居然还能差点走错路。”
“成年后就没再回来了,这地方无聊得要命。平平整整的一块地方,古时战争打不过来,商人也被堵在山的另一头,又没什么漂亮的野兽……哼,本地人都很没意思,土地公也是那老实巴交的沉默样子,我看几千年都没再有过什么新鲜事。”
“和平安稳一点不好吗?你老爸都被放逐到虚无里了,难不成你还想要更新鲜的事?”
“……秦殊你能不能说话好听点!”
“我人都到这儿了,不就是来救祂的?”秦殊笑了一声,没再继续逗它,“玉虚前辈,残缺的位置在哪里?左哲的地图上只圈出了这个镇子,但这里好像没有很明显的地标性建筑……”
“是,安平镇的建筑风格都差不多,确实难找,”玉虚散开神念,“敖闰和我提过,不在沿海的地方,是在靠近镇中心的一间废弃大礼堂里。”
“我看看,礼堂,礼堂……是不是那个标着西海电视台的地方?旁边那栋建筑长得很像礼堂,标牌已经拆掉了,”秦殊不需要依靠神念,用眼睛即可将安平镇看得一清二楚,随后拍拍白龙的后颈,“走,下去看看。”
白龙没吭声,毫不犹豫听他指挥向下俯冲,带着些藏不住的细微躁动。
但他们并没有急着靠近,在半路紧急刹车,随后被白龙驮着调转方向,悄无声息停在了一棵树上。
在西海电视台后方的家属小区,藏在一棵巨大的老榕树枝桠里,厚重繁盛的树叶是最好的遮蔽,将他们几人严严实实挡在阴影之中。
大礼堂里有人。不止一个人,而是疑似大型犯罪团伙的激烈战斗,在他们眼前突然爆发。
有□□被引爆的声音,在白龙尚未靠近之前就突兀地传上了高空,紧接着是双方互相的大吼、警笛环绕的警告。
“……什么情况?”秦殊呆滞片刻,透过侧方的礼堂窗户向内看了几眼,烟雾缭绕,“不行,警察要进去了,得想个办法把他们都带出来。如果有人一不小心靠近残缺,全都得死。”
他说着便径直从树梢上跳了下来,快速跑到礼堂后门的员工通道,绕开警车的视野往里走。
但还没走两步,秦殊就在烟雾中撞到了人,亦或者说,是人撞到了他。秦殊提前看见了他,却没有避开。
那是一个拿着土猎枪的强壮中年男人,身形高大挺拔,长得还挺帅,眉眼里有一抹凛冽的匪气。
“……老爸?”
秦殊眯起眼睛,再次肯定自己的判断,没好气地抢走猎枪:“秦有为,你不要命了?”
第119章 天杀的,他看见龙了!
“臭小子, 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秦有为愣在原地,看着自己莫名其妙从烟雾里冒出来的儿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这种震惊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他马上伸手拎起秦殊的衣领, 推着秦殊就想往门外撤退,一边说一边使劲:“出去出去, 把枪给我!”
推了半天, 没推动,秦殊依然好端端站在原地,黑着脸把手中的土猎枪直接单手捏碎,又将火药全部拆下来扔出窗外。
他单手捏碎了铁枪管。
这一不可理喻的景象, 顷刻间在秦有为的脑子里反复上演,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认识裴昭吗?他在门外,你现在就去找他, 他肯定知道你是我爸, ”秦殊扔掉废弃的土枪, 反手把秦有为给推出了狭窄的员工通道, 力道不轻不重,但却怎么都躲不开,“别乱跑啊, 我马上回来。”
“不是, 秦殊你……”
话未说完,一阵无形的寒意从秦有为身后传来, 潜意识里叫嚣着极度危险。
他立刻闭嘴, 没再试图去找秦殊消失的身影,而是本能地绷紧身子,手悄然扶在腰间, 缓缓回头……
然后他看见了一张漂亮而苍白的脸。
十七八岁的高中生模样,被柔软蓬松的卡其色围巾包裹,穿着薄而轻便的冬装,眼睛是一汪见过就忘不掉的金珀,简直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秦有为当然认识裴昭。他甚至不需要密切关注秦殊的生活,只要在有闲暇时偷看一眼儿子的情况,就总能看见这个不像真人的漂亮同学。
相比起上次偷看,秦殊似乎有了不小的变化,长大了一点,长高了一些,眉眼里多了几分令秦有为不再感到熟悉的气质……但裴昭没有任何改变。
这让秦有为莫名放松了几分。这个奇怪的同学,应该不会是什么危险分子。
“叔叔你好,”而紧接着,裴昭轻声开口,“不必担心秦殊,跟我来。”
他转身走向电视台家属区的方向。那里是安全区,有警方的人在小区外警戒,以防犯罪团伙的人在逃跑时闯入民宅。
虽然他现在也算犯罪团伙的一员……秦有为犹豫片刻,还是沉默地跟在了裴昭身后,余光警戒着周边动静,视线直直锁定于裴昭的背影,快速分析。
没有携带武器,没有特殊的训练痕迹,没有异常。本该如此才对。
但他所提防的异常,很快就猝不及防的出现了。一队增派警员从两人身边快速穿过,寻呼机的声音不断响起,有指挥人员的催促。
而裴昭若无其事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可这些人,这些最是训练有素、最是警惕的增援队伍,仿佛根本没有看见他和裴昭,就这样彻彻底底无视了两人,径直穿过小区,抵达废弃礼堂之外的临时据点。
秦有为也曾听说过一些传说,一些市井流言,一些来自警局内部的闲言碎语,有关鬼神之说。不仅是安平镇的普通居民,就连他如今潜入的犯罪团伙内部,也会在逢年过节时,盛大而隆重地祭拜龙王,平日里刀尖舔血的莽汉都生怕触了忌讳。
他秦有为是最不怕忌讳的那个。直到现在,他忽然意识到,几年前,让他在展开危险行动之前拜一拜龙王的顶头上司,好像不止是在搞迷信这么简单。
紧接着,秦有为浑身紧绷地继续跟随裴昭一路向前,来到那棵安静而古老的大榕树下。
一条白龙从树梢里探出了自己巨大的脑袋。树梢上还坐着一个相当漂亮的中年女人,她眼睛里深沉的幽光看起来与年龄完全不符,面上露出几分淡淡的忧虑,和一丝更显得年轻的好奇。
秦有为的三观被彻底颠覆了。天杀的,他看见龙了!
*
与此同时,秦殊的赶人效率非常之高。
他把激战团伙驱逐出礼堂的方法相当简单,无视了一切枪林弹雨、催泪瓦斯和烟雾弹,抬手敲晕路上遇见的每一个人,五个五个整整齐齐叠在一起,再抱起来集中扔出窗外,精准地扔到警察的临时据点之前,让指挥处的警官们目瞪口呆,不敢轻易行动。
只要铺开神念,这座三层高的礼堂在他眼里,就和3D的透视模型一样清晰可见,没有人能躲得过他的眼睛。
但问题来了,礼堂里面的人差不多都被他扔了出去,可他暂时没发现任何疑似残缺的入口。
“玉虚前辈,麻烦您亲自进来看看,”秦殊摸摸手腕间的木珠子,“三层楼都没有问题,那残缺应该在隐藏的地下室里,我就在入口附近……东北角的暗门,看起来有楼梯能下去。”
话刚说完,他老爸的声音居然从木珠子里传了出来,还挺凶:“秦殊,别乱跑,站着别动!地下室是他们制毒的地方,到处都是易燃易爆化学品,只要有一颗火星飘下去就完蛋了!先让警察进去收集证据!”
“行行行,我可以不进去,但我这边也有安全考虑。玉虚前辈要跟他们一起进去,以免你的同事碰到不该碰的东西,那才是真的麻烦。”
玉虚的声音随之响起:“我这就过来。秦道友,辛苦了。”
下一瞬间,玉虚已经出现在了秦殊身边,神念迅速充斥于两人脚下的暗门,率先进行了小心的初步探查。
她若有所思:“秦道友的父亲说得不错,地下室里有大量危险物品,不适合随意出入。如果引发爆炸,会使残缺之处陷入不稳定状态,更加危险。在防爆队进来之前,我可以先快速做一些加固阵法,不会破坏犯罪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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