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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对所有人都有些冷淡,谈话时总是礼貌、简洁而疏离,但刑勇在与他交流的过程中,对裴昭本人生不出丝毫恶意。
心里的警惕与提防被寸寸瓦解,刑勇微笑着放人离开,直到准备收拾东西回家时,他才猛然发现……自己居然什么都没问出来。
对谈的记忆也十分朦胧,越想越模糊,最后根本就什么也记不清了,笔记本上只写有一行笔锋凌厉的钢笔字。
【祝早日诞下麟儿,母子康健平安。】
这根本不是刑勇自己的字迹。
刑勇心头一紧,匆忙抬手摸向自己的心脏,霎时间就被烫得松开,惊出了满身冷汗。
那枚在鬼市里能卖出天价的七彩蛇鳞,如今只剩下焦黑的粉末。
就像有一道天雷陡然落下,随手就将它劈得稀巴烂,还把刑勇胸口烫出了一圈滑稽的红痕。
祖宗显灵也没用。
祖宗根本就不敢出来!
第23章 你不是徐敏!
周五是一个美好的日子。距离周末只剩几个小时, 所有人都在躁动,讨论着周末的行程安排。
这种现象其实在高三很罕见,但江城二中有些特殊, 以至于学生之间的相处氛围也稍有区别。卷王任他卷, 余下的咸鱼们都热衷于享受假期。
毕竟,不同于许多重点高中的繁重时间安排, 江城二中对学生的管控完全不算严苛。
没有额外的强制补课要求, 也没有额外的周末上课时间。说好的双休就是双休,走读生只需按时参加周一的升旗仪式,而住宿生只需在周日晚上安全返校即可。
这一安排,听上去显得校领导颇为开明, 很是信任学生的自控能力和学习能力……但江城二中的命案率、事故率确实太高了,高到不可理喻。
因此每项安排与规定的背后,都有它自己的道理。
包括秦殊今日下午参加的心理疏导课程。这是强制性的, 班主任签了字, 学生就必须参加, 而且优先级高于任何高三课程, 在校老师对此都毫无意见。
秦殊也没有意见,他对这位校医有点感兴趣。
徐敏,一名非常年轻的心理老师, 刚入职半年左右。他长得很不错, 看上去没有什么攻击性,甚至可以说有些男生女相。
和裴昭类似, 徐敏也是那种骨相轮廓非常干净的、五官精致又漂亮的类型。比例和结构都生得极好, 就算做出极其夸张的表情,面部肌肉也不会崩溃扭曲。
以前秦殊没有注意过他,直到他们共同经历了何老师的爆头事件……秦殊突然就觉得不对劲了。
他也说不上来究竟是那里不对劲, 唯独直觉告诉秦殊,徐敏的态度和气质都有点问题,不能轻易忽视。
于是在参加心理疏导之前,秦殊试探着搜了一下徐敏的名字,才知道这位年轻的心理老师,在女同学那边颇有名气,很受欢迎。
至于徐敏最初出名的原因,其实在于夏季校运会时,摄影师给他抓拍的一组高清短跑特写。
他不单是年轻教师组的短跑冠军,还是全二中最“出片”的那个老师,每张照片都帅气极了,眼角眉梢带着尚未被工作磨平的锐利和英气,几乎没有拍摄死角。
秦殊皱眉看了又看,却越发觉得不对劲。
校运会上的徐敏,和如今的徐敏……长得有点不一样。
将照片放大,仔细对比,秦殊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区别。可是看着这张挑不出缺点的脸,再回忆起那天在操场上、浑身染血的徐校医,秦殊的判断反而更加坚定不移。
徐敏变了。他长得和半年前根本就不一样了,哪怕五官完全相同,那也是不一样的。
出于强烈的好奇心,再加上放学后的赶尸任务还等着他去处理,秦殊提前半小时下楼,敲响了校医室的门。
礼貌地敲门两次,秦殊便直接推门而入,与端坐在办公桌前的徐敏对上视线。
秦殊用最快速度扫视了校医室。有很淡的消毒水味,有两张用布帘隔开的病床,还有几件干净的白大褂挂在衣架上。
而徐敏本人,似乎正在使用他的电脑办公,但他双手摆放的位置不太对,肩膀也略微局促地收拢着。
电脑的键盘仍在桌下抽屉里,鼠标的红光也消失了,由于长时间没有使用过,如今已经进入待机模式。
“徐老师好,我应该没有打扰到你吧?”秦殊扬起笑容,一派坦然地拉开椅子坐下来,直接明知故问。
“……不,怎么会。我刚才正在准备教案,”徐敏面色不变,同样露出温和的微笑,“既然秦同学提前到了,那我们就开始吧,希望这次交流能给你提供一些心理帮助,让我们在接下来的几次会面中,可以做到共同合作、共同进步。”
一句欲盖弥彰的解释,加上一连串颇为官方的套话。秦殊听着就知道他语气不够真诚,但并未戳穿,反而极其配合地与徐敏交流起来。
秦殊并不畏惧表达自己的感受,倒不如说,他很擅长利用倾诉来减轻自己的负担。这段时间的恐惧、压力和噩梦,那些担心受怕与惴惴不安,以及对于身边亲朋好友安危的忧虑……自从天眼被那流浪老汉打开,秦殊本就有很多话要说。
既然徐敏是他的心理老师,那么这些事情,让徐老师帮忙分担疏导也无不可。秦殊对此没有任何心理障碍,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在谈话的过程中,秦殊甚至把口袋里的眼球偷偷拿了出来,当解压玩具似的捏了又捏,揉来揉去。
灰白眼球在沉默地装死,而目睹了秦殊这一系列动作的徐敏,也在很努力地假装自己看不见它。
可秦殊知道徐敏看见了,他绝对能看见自己手里的眼球,而且……徐敏正在为这颗眼球而感到恐惧,或许逐渐有些坐立不安,连原本舒缓悦耳的声音也因此悄然收紧。
所以秦殊一直在使用近乎侵略性的眼神交流,故意与徐敏维持着长时间的、没有空隙的高强度对视,让他没有半点躲闪和喘息的空间,直到露馅为止。
没错,直到露馅为止。
“秦同学,你……”徐敏似乎有些撑不住了,那幅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温和表情出现些许裂痕。
秦殊盯着他的眼睛,盯着那双一张一合的嘴唇,忽然看见了几道很奇怪的细线,隐蔽地藏匿在徐敏眼皮底下,藏匿在他嘴唇和牙龈的连接处……那不是人体皮肤会有的线条。
就是现在!
“别动,不许动!”秦殊蓦地起身踩上办公桌,居高临下一把掐住了徐敏的脖子,将他抓起来按倒在电脑显示器旁边,借着屏幕的光芒更进一步仔细观察。
不等徐敏有所反抗,秦殊怀里的灰白眼球也配合地跳了起来,“咕叽咕叽”地蠕动着停在徐敏脸上,留下些许气味诡异的尸液,把徐敏吓得直翻白眼。
“可以啊,干得漂亮芊阿妹。”秦殊笑了一声,抬手揉了揉依然停在徐敏脸上的眼球。
他学着刘阳阳的方式来称呼这颗眼球,手上的动作也很轻,就像在安抚一只凶狠鹰隼的绒毛。
而不知为何,他这一行为把徐敏弄得很是崩溃。哪怕被秦殊掐着脖子动弹不得,徐敏也忍不住咬牙质问:“……你,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是,这话不应该由我来说吗?你又是什么东西?”秦殊稍稍愣住,继而皱眉反问,“我看见你眼皮和嘴巴里的白线了,你不是徐敏!真正的徐敏去哪了?”
被压在桌上的人沉默片刻,迫于眼球的威压,终于不得不开口解释。
他的声音比徐敏本人要更为阴柔,黏黏糊糊、妖妖调调的,将徐敏的这张脸都衬得更加阴柔。怪不得秦殊总觉得徐敏五官没变,但就像是彻底变了个人。
“徐敏他就,就在这里啊!这具身子还是他的,咱只是借用了他的身子出来行走……嘶,仙师您要不先松一松手?徐自如徐仙师是咱本家亲戚,他已经允许咱在外界生活了,咱是万万不敢害人的嘛~”
秦殊有点受不了这种突如其来的反差。
他听得头皮发麻,但忽然间听到徐道长的名字,还是很努力地忍住了,没让自己露出不礼貌的表情。
“徐道长和你真的是亲戚?你叫什么名字?”
“是呀是呀,咱也叫徐敏呀,是一只可爱悲惨又无害的小狐狸精……”
秦殊眉头皱得更紧,抓起眼球贴在徐敏的脖子旁边,当作威胁,冷声打断:“不要故意撒娇,不要说废话,立刻解释清楚。”
自称也叫徐敏的男狐狸精一呆,几乎要吓得尖叫起来:“我说我说,仙师冷静呀!咱真的害怕这等邪物近身,啊啊……”
于是,十分钟后,秦殊揉捏着再次开始装死的眼球,陷入沉思。
据这位狐狸精所说,真正的徐敏并没有死,但是他的魂丢了,目前暂时不知所踪。这件事可以找徐道长证明,因为徐敏徐老师,确实也是他的远方亲戚。
寻常人若是丢了魂,没有懂得玄机的道士出面指点迷津,可能会直接被家属和医生当作是急病猝死,亦或者是判断为再也无法醒来的植物人,导致“尸体”被迅速处理,而迷失的魂魄继续流浪下去,恐怕再也无法顺利归来。
但徐敏是比较幸运的那一类,他还真有个懂行的亲戚。由于他的魂丢了,留下来的躯壳极其容易遭遇邪祟入侵,于是徐道长一边在想办法找他的灵魂,一边想出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让一只狐狸精的鬼魂附身在徐敏的躯壳之上,暂时代替他于人间行走,直到徐敏的魂魄被找回来为止。
“等一下,我没听错吧,你是鬼?一只死掉的狐狸?”秦殊仔细打量徐敏的脸,忽然有些不可置信。
“对呀~咱已经死了五百多年,吃着徐仙师家里人的供奉,总要帮忙做点什么。所以这一次,咱被徐仙师封存于一块人皮之内,再用上好的天蚕丝将这块人皮缝在徐敏的脸上,咱就可以暂时附身于他体内,行动自如啦。”
徐敏回答得头头是道,语气甚至还挺欢快的,唯独内容听上去让人忍不住毛骨悚然,搭配他阴柔的声线,更是诡异非常。
秦殊眯起眼睛:“……他那张人皮又是哪来的?”
“是徐仙师自己从屁股上割下来的皮肉!他割过好几次了!”
徐敏急忙澄清误会,毫不犹豫出卖了徐道长的秘密法门,补充道:“秦仙师,您放心,咱们老徐家都是本本分分的好人,当年和涂山胡家也是不分上下的。可惜后来情种出得太多,大家都想与人族通婚,那点狐仙血脉早就稀疏得不中用了。”
“不用告诉我你家的历史故事,我只想重新再问一遍——徐敏,你确定你的存在足够安全,不会间接伤害到普通人类?”
“绝对不会。若是换成其他恶鬼附身的法子……倒是有可能害到别人,隐蔽又阴毒,寻常仙师都看不出来呢。”
秦殊眉毛一跳,心脏似乎也跟着跳了跳。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他对这方面的知识非常欠缺,很迫切地需要知道更多相关内容。
“还有什么鬼附身的方法?你知道该怎么辨认吗?如果发现有人被鬼附身了,该怎么处理比较安全?徐老师,教教我,下周我请你吃一整只酥皮烤鸡。”
徐敏眼睛“刷”地亮了起来,顾不上自己还被掐着脖子,热切道:“真的假的,酥皮烤鸡?是不是刘李记的那家?!”
不愧是狐狸精,死了也爱吃鸡……秦殊暗忖着,趁势弯起唇角:“没错,如果你多说一点,我买两只给你吃。”
……
喜闻乐见的放学铃声,在下午五点四十分准时敲响。
二中学子如闻仙乐,一窝蜂冲出了教学楼,如同洪水倾巢而出,场面极为壮观。
秦殊拉着裴昭的手腕,熟练地避开了人群,沿着体育馆后方的小道绕路离开。他们赶着要去城东教堂,事不宜迟。
提前叫好的网约车已经等在门口,两人坐上后排,秦殊却依然没有松开自己的手。
轿车驶离二中,裴昭也安静地忍了五分钟。但发现秦殊居然还是不松手,甚至直接变成十指相扣,他终于忍不住了:“为什么一直牵着我?”
“昭昭,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没有。”
“那我就要牵着你,我就喜欢这样。”
秦殊理所当然地说着,一幅得意洋洋的耍赖样子,心里却紧张得嘭嘭直跳。
他在尝试那只狐狸精教给自己的方法。
——把脉,把鬼脉。
第24章 我们已经撞鬼了
把脉是个讲究活。
秦殊不是第一次尝试去摸裴昭的脉搏, 但直到听完了徐敏的讲解,他才明白,自己摸到的“心跳”并没有那么简单。
在一截普通的手腕之上, 有对应着不同身体部位的寸脉、关脉和尺脉。将手指放在不同的地方, 所能摸出的结果也有不同的解释。
就算在把脉时能感受到到脉搏跳动,也不代表对方就一定是个健康的活人。
而把鬼脉, 以裴昭作为例子而言, 则首先需要关注他的左手尺脉——更加靠近手肘那一部分的脉象。它对应着人类的生殖功能与重要的命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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