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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有可能永远无法使用法术,任何意义上的法术。不是没有偷偷学过,是学过了也没有变化。
徐道长当时所提起过的“修行”,在秦殊这儿展现出来的效果,非常简单直接——睡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更有力气,杀了几只鬼之后身体状态反而会更好,用眼睛看见越多的脏东西,就会越发感到耳清目明。
除此之外,其他的修行都毫无意义。
既然如此,那他也不强求,还不如想办法寻找更多可靠的同伴,以及更多实用性强大的工具。
刘阳阳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员。
“所以,刘阿哥你有办法吗?我可以不要这次委托报酬,如果你有办法阻止他的降临,净化那些被玷污的圣物,我会全力帮你一起达成,”秦殊看着刘阳阳,语气严肃,“除了那五百万,我可以再给你更多报酬,开价就行。”
秦殊家里情况有些复杂,但还真不缺钱。虽然比不上汤睿诚家里的豪富,但他能和汤睿诚从小当邻居,双方父母也一直交好,就已经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我想想,只靠我一个人肯定是清理不了,但我能暂时封印住圣龛里的东西,至少拖延个几年,”刘阳阳挠挠头,似乎受宠若惊,赶紧开始苦思冥想,“其实这也不是我的本事,是寨子里一个草鬼婆送我的防身宝贝。想要解决后患的法子,我还得回老家问一问长辈。”
草鬼就是蛊毒,而所谓草鬼婆,则是称呼那些在身上养蛊的妇女。在刘阳阳家乡里,如今能被如此称呼的女人,都是年岁较大、不可小觑的巫蛊高手,很有含金量。
“能拖延时间就很不错了,谢谢,”秦殊打开手机,非常果断干脆,“多少钱?”
“哎哎,谈钱就真生分了啊秦哥,怎么还提这茬呢?我本来就欠你人情,现在怎么敢要你的钱,”刘阳阳更加手足无措了,连忙推拒,“这样吧,假如以后我被鬼追杀,实在没法子了逃到江城避难,秦哥你能收留我一下就足够了。我真不缺钱,就缺大佬帮忙保命。”
“……好,如果你有麻烦,我一定会帮你。”秦殊看他态度激烈,也没办法,只能暂时先如此约定。
话音刚落,刘阳阳的眼睛“唰”地亮起来,整个人气势都不一样了,兴冲冲的。对他来说,得到秦殊这一句保证,似乎真的比拿到五百万还要高兴。
三人没有继续再昏暗的公墓旁逗留,与那位神色惊恐的老修女道了个别,趁着夜幕降临时回到教堂之内。
“大家离我远一点哈,待会儿整出来的场面有点大。我要用到的宝贝有毒,连我自己都不敢多碰的,千万别靠近。”刘阳阳提前警告。
“是蛊虫吗?我还从来没见过,”秦殊拉着裴昭走远了些,但仍忍不住感到好奇,“男人也可以用蛊虫?”
“成品的蛊虫自然可以,秦哥看好了!”
刘阳阳从腰包里掏出一只绿色的小葫芦瓶,看起来是货真价实的上好翡翠,瓶嘴由乌黑木塞所封堵,做工颇为精细。
他拔出木塞,浑身紧绷着念起了某种咒语,发音方式显得拗口、坚硬而古老,秦殊从未听过。
数秒之后,袖珍瓶口里传出了细微的动静,像是“嗒嗒嗒”的清脆敲击声,却又轻得几乎无法被耳朵捕捉。
一只蜈蚣爬了出来,密密麻麻的尖足如波浪游动,径直缠上刘阳阳的手指。它不紧不慢绕成小圈,张开那双狰狞的大颚,开始啃食自己的尾部。
它比寻常的蜈蚣体积小了许多,只比野外的毒蚂蚁要大一丁点。这只蜈蚣最特殊的地方在于,它通体竟是璀璨的纯金色,包括那对缓缓摇动的触角与毒钩,乍一看去几乎不似活物,更像精雕细琢的纯金摆件。
这一次威廉神父什么也没说,看见此等形态异常的昆虫,他连眼睛也没多抬一下,只表情哀伤地握着十字架站在旁边,并未阻拦刘阳阳的动作。
刘阳阳也没空解释,继续全神贯注地喃喃念咒,直到这只纯金蜈蚣的口器蓦然闭合,把自己锋利尖锐的尾足给咬了下来,连带着身体最后的一段肢节也随之脱落。
“好乖好乖,妈妈回来……”
这句话秦殊听懂了,断了一节的蜈蚣也听懂了。它波澜不惊地爬回小葫芦之内,刘阳阳赶紧猛地用木塞将瓶口重新堵好。
“冒犯了,威廉神父。冒犯了,那个……天父大人。”
刘阳阳语气很怂,做出来的事情却是截然相反,简直堪称亵渎。他深吸一口气,把手中的蜈蚣肢节放入口中,“嘎吱嘎吱”地细细咀嚼片刻,随后竟拿出了一只打火机,紧贴着自己的嘴唇。
“咔嚓!”
“呼——!”
下一瞬间,热浪纷涌,一股滚烫热烈的血红火焰从他嘴里喷涌而出,直冲向祭台与那尊溃烂的神龛。
身形高硕的刘阳阳倒映在火光中,口吐火浪,庞大影子在他脚边随着光亮的波动摇曳着,犹如一个顶天立地的远古巨人。豆大汗珠于令人窒息的火雾中蒸发,在他麦色的脸上折射出粼粼红光。
“……这也太帅了,”秦殊看呆了,低声惊叹着,侧身给裴昭挡住热流的冲击,“昭昭你看,这也太帅了,我什么时候能帅成他这样?”
“不要那样的。”
“嗯?”秦殊一怔。
他发现裴昭的心情好像很不错。
虽然秦殊弄不清楚缘由,但裴昭显然心情愉悦,完全没有被今晚发生的事情吓到,而且还很满意这次“开眼界”的经历。
他甚至挽住了秦殊的手臂,轻轻捏了捏秦殊骤然绷紧的胳膊,轻声继续:“我喜欢你现在这样,不要那么壮的。”
秦殊再次一呆,脑海中似乎闪过了短暂的空白。他胡乱“嗯”了声,看着裴昭依然平静的眼睛,下意识地就想深呼吸,差点吸进了一大口烟灰。
“好热啊。怎么回事,突然觉得更热了……”
第27章 印堂发黑
喷火时间大约持续了五分钟, 漫长又灼热的五分钟。
全程唯一使用的燃料,只有那只纯金蜈蚣的断尾,而且火焰的温度越来越高, 几乎把空气也淬炼成某种更纯粹的物质, 让秦殊一阵阵的感到头晕目眩。
当然,裴昭那句一本正经的“我喜欢你现在这样”, 同样也是让他头晕的元凶之一。
偏偏裴昭自己并不认为有什么不对。见秦殊脑袋上隐约冒起热气, 他还皱着眉抬手摸了摸秦殊的脸,柔软冰凉的掌心轻轻覆上去,像夏日里那杯越喝越热的冰饮。
秦殊呼吸愈发困难,只能艰难等待这五分钟尽快过去。
而当刘阳阳终于闭上嘴时, 早已经累得汗流浃背,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眼神也有些飘忽。
经历过焚烧的祭台变成一摊漆黑焦土, 重新修葺恐怕需要较长的时日。但神奇的是, 位于中心的圣体柜却毫发无损, 最外层的玻璃柜子闪闪发光, 萦绕着诡异的透金暗芒。
秦殊眯眼细看,发只见蛆虫与苍蝇都被烧成了细细的黑色粉尘,银杯里残存的葡萄酒却神奇的完好无损, 那几块被啃烂的圆面饼也维持着原状, 不再向外散发那股恶心的腐烂气息。
他好奇地上前几步,陡然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形阻力, 柔和地将他轻轻推开, 制止了他靠近圣龛的脚步。
不仅如此,秦殊口袋里的眼球也在骚动,在秦殊即将撞上“空气墙”的瞬间, 它居然自行从盒子里跳了出来,颤抖着向后退避了好几米,仿佛要躲避什么致命的危险存在。
躲避得太着急,险些撞到神色莫测的裴昭身上,灰白眼球又是一颤,一边哆嗦一边老实地回到了盒子里。
秦殊一头雾水,打量半天后哭笑不得地收起盒子,心中仍在感叹,原来这就是刘阳阳所说的拖延时间。听上去好像很仓促,其实玄妙极了,施展起来的难度却不可小觑,寻常人可真没这本事。
刘阳阳现在也不好受,他像一条快被烤干的鱼,歪歪扭扭走了几步后倒进利特先生僵硬的怀抱里,勉强支撑着没摔倒:“谁,谁有水给我喝一口……”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与贡献,圣玛丽亚大教堂将永记您的英姿美名。”
威廉神父已有准备,递上一杯提前泡好的茉莉茶,温水弥散着淡淡花茶清香,将室内怪异的焦糊味冲淡了些。
他亲自将茶水分发给三人,眼看着刘阳阳的状态稍微好转,这才郑重开口:“刘先生,请问圣龛的情况怎么样了?是否非要摧毁不可?我还需要做些什么,才能阻止邪灵与恶魔对圣体的侵蚀?”
“暂时没事,不用,什么都不用,咳咳……”刘阳阳喝得太猛,被呛了一口水,“抱歉神父,我今晚有约,要坐船赶到海城那边,时间实在不够了。现在我得赶紧去吃个饭,天啊我要饿死了,我能连吃三只烤鸡,我不行了!”
见威廉神父面色愁苦,秦殊拍拍他的肩膀,认真补充:“继续做好你自己,就能抵御邪恶的蛊惑。你的虔诚是有回报的,你的庇佑者也没有辜负你。至于其他人的命运……有些注定的事情,事到临头才会揭晓,知道太多对你也不好。”
这是他真诚的想法,因为威廉神父的祈祷真的有用,也真的会被神圣柔光所笼罩,一看就很有灵性天赋。若非生错了地方,或许这位神父还能成为神官之类的大牛人,搞点净化术和光明术,让一切邪灵无所遁形,未来可期。
刘阳阳举起大拇指:“不愧是秦哥,有文化,神父你听他的,一准错不了。哎……我累得嘴皮子动不起来,我要吃饭!”
秦殊笑了笑:“行,带你去刘李记吃酥皮烤鸡,城东就有一家。这个时间点快要排队了,我们抓紧时间……哦对了,威廉神父,加个联系方式?教堂收款码发一下,到时候给你重修教堂的补偿款。”
“多谢秦先生指点方向,但您和刘先生为我们教堂做了这样重大的贡献,补偿款实在不必……”
“那可不行,一码归一码。”
*
半小时后,三人吃饱喝足,从灯火通明的刘李记烤鸡店离开。不,或许应该说是四个人,利特先生也顺利伪装成普通食客混了进去。
而剩下的仨活人吃起饭来,效率一如既往高得可怕。
刘阳阳消耗太大,今夜犹如饿鬼投胎,秦殊生来就能吃,胃口丝毫不逊色于他。
而裴昭吃一个鸡腿就说自己饱了,转身游荡在烤鸡店的雪糕冰柜旁,还花钱多买了碗红糖冰粉……一边慢慢品味,一边给秦殊批改今天额外做的试卷,扣分扣得毫不手软。
明明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但在亲自检查作业内容时,裴昭身上的气场与往常截然不同,会平静蔓延出比许多老师还吓人的淡淡威慑感。
这也是老傅非要他当学习委员的原因,别说其他同学不敢和裴昭翻脸,这种时候,连秦殊都不太敢扭头看他。
秦殊专心致志吃饭,吃完才意识到把自己喂得实在太撑了,撑得简直能从江城开始自由泳,一刻不停游到海城港口。
于是秦殊偏头问了裴昭的意见,主动道:“刘阿哥,我们送你去轮渡客运站吧,委托还没算结束,还是要以防万一。”
“好嘞,那我顺路再买点夜宵吃吃!哎哟这大冷天的,那家烤奶铺子闻着真香……”
刘阳阳的肚子还有空余,拿出手机叫了辆车,趁车还没来,赶紧又在夜市里搜刮了各种美味。大包小包的全挂在利特先生胳膊上,非常方便。
网约车从夜幕尽头驶来,三人一尸陆续上车,前往江边的轮渡客运站。江城以江水闻名,江流入海,轮渡业务比其他地方都要发达,有许多路线可以直通海边城市,甚至还有跨城通勤的上班族。
刘阳阳今夜的计划,是要赶上一班定期定点的日常轮渡。八点准时启航,若是海面无风浪,他九点就能准时到达海城,与利特先生的委托人进行交接。
夜间的江城又落雪了,一路无事平安。下车后,秦殊拿出背包里常备的折叠雨伞,迅速撑开,有些勉强地将他与裴昭盖在伞下。
“送到这里就好啦,秦哥,裴哥,很高兴能认识你们。下次见面应该就是在云城,到时候我带你们去尝尝山下的夜市。”
刘阳阳站在检票口,露出一张吃饱喝足后春风满面的笑脸。
“我很期待,”秦殊的目光落在利特先生身上,仔细打量,又重新看向刘阳阳,“这一路要注意安全,交接之前,最好别放松警惕……我现在看着你,总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说真的,我还是怀疑你一个人不安全。”
不安全已经是委婉的说法了,秦殊越看越觉得刘阳阳脑门挺黑的,像那种看相师口中的“印堂发黑”。
虽然刘阳阳本来就有点黑,又被那足足持续了五分钟的烈火近距离燎烧过,肯定比往日里更黑……可他夜幕下的笑脸落在秦殊眼里,就是让秦殊感觉哪儿哪儿都不对。更重要的是,停尸房的老修女说过一句疑似诅咒的话,且他们没能得到任何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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