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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发男人摘了一只手套,把手里的蜈蚣装进手套里,没错,就是手套,用这种奇怪的方式进行双层包裹。
随后他在手套开口处打了一个死结,缓缓放进手提箱的盒子里,“咔哒”关上手提箱。
那把弹簧刀不知何时从他袖口滑落而出,落在男人掌心,顶端“啪”地弹出一抹色泽锋锐的银色刀刃。
“现在,我可以处理你,善良的先生。”
不出所料。拿到东西就翻脸不认账了。
秦殊在他保持沉默时便有所准备,蓄势待发的拳头在男人话音未落时便挥舞而出,瞄准了他骤然收缩的浅灰眼眸。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男人高挺的鹰钩鼻陷进了五官里,绞成一团稀烂的肉屑与碎末,两只眼睛因为遭受重击而从眼眶里脱落,晃晃悠悠挂在半空。
啊?就这样打烂了?
秦殊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抢走男人手上的弹簧刀,绕过男人僵直的身体走了几步,紧接着一脚踹开手提箱,捡起那双打结的手套。
这次打人,他已经稍微收敛了自己的力气,绝对没有之前一拳打穿教堂天花板的那种夸张程度。没想到他尽力收敛着还是不够,差点直接把人家的脑袋当场打爆。
“还以为有多厉害,吓死我了……”秦殊喘着气,迅速把被困在手套里的小蜈蚣放出来。
——还没结束,有帮手。
“知道知道。”
小蜈蚣的提醒,早在秦殊踏入卫生间之前就开始了。所谓的同伙接头,秦殊可是完全没有忘记的,而且从最开始便放在了心上,一直都在套话时不动声色地观察、试探。
毕竟,能从刘阳阳手上夺取一只强如半神的蛊虫,这金发男人怎么可能会很好应付,又怎么会不找援手?
此时此刻的惨烈场景则是另一铁证。
任何一个正常的普通人类,被拳头打得鼻骨粉碎、眼球脱落之时,绝不可能还有余力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但秦殊眼前的金发男人,却仍旧站在那里,站得笔直,粘稠鲜血顺着下颌不断滑落,染湿了他面料精细的黑色风衣,转瞬不见踪影。而他深邃的空洞眼眶里,“咕叽咕叽”地爬出了几只肉白的蛆虫,是令秦殊感到极为眼熟的……老朋友。
与此同时,空无一人的厕所隔间之内,抽水马桶自己运作起来,发出一阵阵聒噪而怪异的水流声。
顷刻间,一只瘦长的、如同竹竿般的黝黑鬼影,从隔间的门板之上探出头来,像个火柴人。
椭圆形的脑袋,筷子似的细瘦脖子,撑着一张湿漉漉的扭曲面容。
秦殊一时间呆了呆,不知道该如何用语言形容这张“脸皮”,皮肤是狰狞纯黑的粗糙质感,有形似树根的纹路深深扎在肉里,纵横交错虬结着,沾染了不知名脏污与泥浆……还有下水道回涌的粪水。
“这么丑的鬼我还是第一次见,它也是洋鬼吗?”
——死掉的白杨树成精。好吃,爱吃。
“不是,等会儿,你怎么爱吃这种怪东西?哎,等……”
秦殊不可置信的话尚未说完,兴致勃勃的小蜈蚣便自己飞了出去,如同一条袖珍的多足红龙盘旋于半空,身形灵巧而轻盈。
它就是为了把这颗杨树精给引出来,才忍到现在这一步。因为食欲过于强烈,连秦殊心里也油然而生出一股怪异的饥饿感,恨不得现在扑上去拆开火柴人的四肢,像啃排骨似的细细品味。
他很努力地忍住了,将这瘦长的鬼影教给小蜈蚣处理,自己则将注意力放在面容细碎的金发男人身上。
“所以,你是蝇王的眷属,和别西卜有关的那一类型,”秦殊上前一步,无视了那点残存的微妙食欲,与他脑袋里的蛆虫相视对峙着,“分明是不同神话体系的存在,为什么你想要得到所谓的哈迪斯?”
“噢,先生,您暴露了自己可笑的愚昧和无知……”男人坠在脸上的眼球晃了晃,声音破碎而低哑,喉咙透出浸着血泡的空洞噪声,呼噜噜的,时不时泛起些苍蝇振翅的怪诞杂声。
秦殊耸了耸肩,坦然承认:“我当然无知啊。如果我知道你的企图,现在也没必要和你继续交流,直接把你捶成两半,再上交给城西的道观就解决问题了。所以,你想回答我的问题,还是被我打得更碎一点?”
“这是属于新时代的变革,是伟大的旧神黄昏,是审判之日的再一次循环……先生,这世上少了一个我,便会再诞下千千万万个我。您无力阻止新神的诞生,哈迪斯也只不过是其中之一。我的死亡,同样会化作这场美妙献祭的一环,瀛海彼岸也在等待我归去,传颂我的名!”
发表完一番激情澎湃的演讲,金发男人扯下了自己的眼球,抬手曲起食指和中指,狠狠插进自己的两个空洞眼眶之中。
自杀?
不,更像是男人心知自己难以战胜秦殊,干脆选择以近似献祭的极端行为,解放出了这具身体内的污秽力量。
某种犹如焚烧尸体的复杂香味爆发开来,令人不由得心生向往,又本能感到强烈的抵触。盘桓在他脑袋里的幼小蛆虫们,在金发男人死亡的瞬间全体孵化,变成了色泽艳丽的绿头苍蝇,羽翼染着粉白脑浆与刺目血迹,每一只的个头,都足足有一角钱硬币那样夸张。
堪称肥硕。
“……神经病。咳咳,我不该这么说,还是谢谢你哈,居然给我白送了两千万。虽然你解答得很抽象,但我会把每个字都记住的,听上去好厉害的样子。”
秦殊半蹲下来,侧身避开了直冲天花板的绿头蝇群,冷静地看着男人的尸体,对他说了很长一段听上去漫不经心的挑衅。
直到男人遗愿未了的鬼魂被气得受不了,从尸体里缓缓飘出来,秦殊再次扬起拳头,直接把他冰冰凉凉的魂给打爆,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很好,这次才是真的死透了,没有复活的余地。
秦殊松了口气,看向正在小蜈蚣。这只小东西在啃食“杨树精”的残骸,用狰狞有力的大颚将鬼影撕得粉碎,一片片甩进嘴里快速吞噬,尤其爱吃它的粗糙脸皮。
身为金发男子的“接头者”,它被碾压得过于迅速,几乎没有存在感。脸皮被撕下来咀嚼的动静,还挺像在吃脆烤薯片的。
秦殊喉咙动了动,忍住食欲,扬声道:“小蜈蚣,你应该自己会喷火吧,烧一下苍蝇可以吗?什么叫美味小零食……不是,这么恶心的东西你也想吃?不行,也不能养在家里!”
小蜈蚣不情不愿地听话起身,一甩尾巴,甩出个温度极高的大火球来。火舌舞动、飞速向上扩散,将“啪啪”撞击着天花板的苍蝇们尽数卷入腹中,一个也没放过。
金发男人死前的自杀式袭击,或许对其他修行人士来说极为恐怖,猝不及防下有可能被围攻致死。但……这和秦殊毫无关系。
一只苍蝇都没敢碰到秦殊的外套,因为他外套上有毒。被小蜈蚣爬来爬去后故意留下的无色剧毒,从口器里的腺体分泌而出。
苍蝇也会害怕蜈蚣的那双恐怖大颚,也会主动避开刻在基因里的毒素与危险。人家是邪恶的怪物,是恶魔的眷属,又不是蠢货。
至于现在,卫生间里只剩下烧烤香气与炙热的高温,散发着焦糊味的、被火焰波及的隔间门板,以及躺在地板上的那具尸体……那具早已被蜈蚣毒性蚕食得七七八八的尸体。
乌紫色在他惨白的表皮上扩散开来,看起来极为不详。
这才是秦殊敢于独自打上门的最初理由。
这个金发男人的命运,从踩碎那只材质特殊的葫芦瓶开始,从蜈蚣紧紧贴进他皮鞋的纹路里开始,就已经和死人区别不大了。
普通的鞋底根本挡不住毒液蔓延,只要小蜈蚣想毒死他,他就会死。
当然,此时暂时无人关心男人的尸体,秦殊和小蜈蚣交流了几句,唇角微抽:“啊?芊阿妹也想吃?行行行,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异食癖。”
他掏出口袋里怯生生的眼球,打开盒盖,把眼球扔到小蜈蚣故意曲成圆形的细长身体上,让它俩抓紧时间,赶紧吃掉这里所有的脏东西,然后收走一切毒液残留。
随后秦殊接了个电话,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喂,是吴队长吗?对的,云里地铁站三号线,麻烦来收个尸。您放心,不是我杀的……真不是。”
第30章 灵气复苏是什么意思?
秦殊真的没杀人。
这一点很好判断, 抵达现场的刑警虽然很紧张,但勘察经验也是十分丰富的。
看见金发男人那沾满脑浆和不明液体的手指,以及蔓延至全身的乌紫色泽, 大概也知道发生了多么猎奇的事情。
“秦同学, 以后我们还是稍微收敛一下,控制自己的脾气。就算他中了必死的剧毒, 就算他发疯闹自杀, 你也不应该把人家揍成这样,对不对?有话好好说,身为我们江城重高的优秀学生,也要以身作则, 给其他同龄人做出表率,争当文明市民。”
“我明白了,您放心, 以后我一定不会冲动行事。”
姗姗赶来的吴队长, 很官方地当着属下的面对秦殊进行批评教育。秦殊也态度良好地乖乖听着, 笑容温和而无害, 一看就不是那种喜欢惹是生非的混小子。
没人能看见那只躲在他衣领里的深红蜈蚣,也没人知道,金发男人究竟被何等可怕的生物给毒成了这幅模样。
防疫害虫管控中心的工作人员也来了, 在查看过毒斑形状之后, 一口断定——这是外来生物所致,国内绝不可能有如此夸张的毒虫。
考虑到金发男人常年生活在国外, 直在今夜才渡海来到港口之内, 他们将与边防海关保持紧密联系,进行下一步排查工作,以防有更多外来生物被夹带入境。
秦殊本想偷偷和吴队长解释一下, 但他犹豫片刻,却并没有阻止,反而主动补充了更多信息。
——建议严加排查一切食物、酒水和水果,身上有特殊臭味或香气的出入境者,承包跨国遗体运输业务的企业,以及和金发男人来自同一地区的所有旅客。
因为现在事情有些特殊,海关出入境审查确实需要缩紧。
秦殊也不敢打包票,是否还会有更多类似金发男人的“鬼王眷属”,前来搜索小蜈蚣的踪迹,试图玷污更多的教堂圣物,亦或者夹带着其他不怀好意的图谋。
“了解,既然这个厕所的风水不好,又没了一位外籍友人……明儿我请徐道长过来,亲自做个法事。”吴队长没有说得很直白,但他听懂了秦殊的意思,给秦殊使了个微不可查的了然眼色。
最要紧的事说完,秦殊不动声色拿起那个黑色手提箱,把现场留给专业人员。他跟吴队长一起离开地铁站,站在车流汹涌的马路牙子边上,吹起了凉丝丝的晚风。
汗流浃背的吴队长买了两杯柠檬水,塞给秦殊一杯,自己也猛地喝了好几大口。
没办法,先前小蜈蚣甩出的火球热量太高,涌动的余温尚存于门砖缝隙之内,像个微型小烤炉似的。法医在脑门后背都贴了退烧冰凉贴,才敢进去检查尸体。
“谢谢吴队长,”秦殊也不客气,插上吸管喝了一口,被酸得表情扭曲,“嘶……说起来,海城那边现在有刘阳阳的线索吗?”
吴队长嘿嘿一笑,掏出打火机“咔嚓”点了根烟,摇头:“港口是深水区,他在那儿掉进海里,是死是活都不清楚,找人太困难了。如果刘先生被冲到岸边的话,他的消息会很快被交递回来,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但我们不能大张旗鼓进行打捞……”
“那我自费请人打捞,也不可以吗?”
“能人异士的死亡与失踪案件,比较复杂。除非我们持有清晰确凿的证据,能确定犯人究竟是谁、做了什么,或是案件本身影响到了公共安全和普通市民,才会被批准大规模出动人手。”
吴队长咬着烟,歪头看他:“记住了,其他暂时界定不清的、性质复杂的情况,我们全都不能大张旗鼓地干涉,这是上头特事特办的规定。反正我觉得合理,要是一天到晚掺和进能人异士的恩怨里,老子手下这些愣头青早就全死干净了。”
秦殊认真听着,微微点头,却仍有疑惑:“这个规定我理解,我自己遇到超出寻常的危险事件,也会尽量先把事情解决好再告诉你们。可只是下海打捞的话,为什么……”
“你与朋友去租一两只船,自行结伴下海找人,没有任何问题。但如果你想自行雇佣一支专业的救援队打捞,也需要海警批准吧?也会有普通市民注意到你吧?只要他们知道,你想要打捞的人是刘先生,就一定不会通过这个申请。”
“因为刘阳阳是赶尸人。你们都知道他是赶尸人,所以他这也算是能人异士的特殊情况。”秦殊叹了口气,
“对,抱歉啊,这事儿我们暂时是真帮不了你,我把刑勇派去外地调查,也是防止他头脑发热又来找你瞎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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