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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队长也跟着他叹气,弹弹烟灰:“顺带一提,秦同学,我提前给你透露一条政策。等到你成年以后,最好主动上报你的特殊情况,比如阴阳眼,修行的功法,或者养了什么特殊的动物,都可以写上去。只要上报内容验证无误,可以免去巨大额度的个人所得税。”
个人所得税……秦殊想起自己账户里新鲜入账的两千万,眼睛一亮。
他悟了,能人异士们赚钱的本事可不差。像刘阳阳开口就是五百万,还特意签了有法律约束的合同,在行业内部似乎早已司空见惯。
如果想让这些钱走在明面上,让交易更加安全稳定一些,那么大家都会想要得到这样的巨额免税政策。
“哦对了,还有。如果你长大以后愿意协助警方维护治安、调查特殊案件,就像徐道长那样,我记得福利好像还挺不错的,每次请援的薪酬也是当日结算,很爽快。咱们江城政府可不缺钱,就缺几个有本事的外援。”
秦殊眼睛又是一亮:“我现在就可以帮你们维护治安,有事直接打我电话。倒也不是缺钱,我就是天生喜欢为人民服务,真的真的。”
“可别,诶,你个未成年的小伙子可不准瞎捣鼓,现在的最大任务是好好学习!”吴队长连连推拒,说着一巴掌把烟头按灭,扔进路口的垃圾桶,“我怎么可能打电话找一个高三的学生,不顾学业专门出来帮我打架,我又没疯,你说是吧?”
“好吧好吧。大学我会留在江城,吴队长到时候记得找我。还有……如果你们真的遇到什么危险,一时间找不到别人帮忙,就别在意我今年几岁了,您赶紧找人保命要紧。别忘了,其实我真挺能打的。”
秦殊微微挑眉,意味深长地瞥了眼云里地铁站口的方向。
谈妥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秦殊被吴队长亲自开车送回了家。理由是他不乐意看未成年人晚上在外闲逛。
吴队长今晚开了一辆宽敞的面包车来,秦殊的小电驴也被他丝滑塞进后备箱里。而秦殊本人抱着手提箱,坐在副驾驶上,回头扫了眼面包车后座堆放着的、乱七八糟的“杂物”,陡然陷入沉默。
那堆东西可不是杂物,全是款式不一的枪支、备用弹夹和电棍类的武器。弹夹里塞着几张极具徐道长特色的除魔符箓,座椅后背的袋子里也塞着一沓。
还有两把裴昭最讨厌的桃木剑,闻上去有淡淡的精怪死亡气息。
专门除魔的符箓长得很华丽,以朱砂为墨的笔迹锋利肃杀、气势凛凛,秦殊也很想拥有。可惜徐道长说什么都不乐意给他,只慷慨地上交了一大堆给警察叔叔。
见秦殊的表情逐渐微妙,吴队长笑了笑:“自从灵气复苏,正儿八经的刑事案件都不多见了。我运气不好,每次出外勤总要和妖魔鬼怪打交道,手忙脚乱的,所以车里可能有点邋遢,理解一下哈。”
听到这里,秦殊蓦地一怔,回头盯着他:“……灵气复苏是什么意思?”
“啊?你不知道啊?”吴队长也跟着一怔。
“我不知道啊!”
……
经过吴队长的解释,秦殊才算是彻底意识到,这个世界的风云暗涌,远比他想象中更精彩。
简单来说,在大约三十四年以前,出于不知名原因,这世上曾出现过一次全球性的灵气复苏现象。只要是稍微有点灵性的人,从此以后都能学会修炼,不过是苦于没有师承、没有缘分和消息来源。
而在灵气还没有复苏的时候,几乎全世界都是麻瓜。妖魔鬼怪无法维系自身力量,只能藏在山洞角落里苟延残喘,恶魔邪灵无法搅动人类安宁,甚至可以被一碗黑狗血直接泼死。
除了那些注定要走上修行之路的天之骄子、出生时灵性点满的天纵之才,以及蛰伏了成百上千年的超级大鬼与特殊精怪……不会出现任何真正的“能人异士”。
就算有,那通常也是邪|教传播者和专业骗子。
更多的事情吴队长也不知道,因为就算灵气复苏,他依然是麻瓜中的麻瓜,用起符箓都手忙脚乱的。
“欸,既然如此,那徐道长是天才还是骗……”
“哎你这臭小子,嘘嘘嘘,可别胡乱说话让他听了去!人家可是江城最有名的天师,百卦百灵呢,”吴队长没好气地打断他,“我小时候高烧差点死了,也是徐道长一碗符水给治好的,说起来,他算是我全家的救命恩人,我会一直信他。正因为我信得过他,所以我才会信你,知道不?”
秦殊摸摸脑袋,一脸真诚地点头:“我知道了,那请问我能不能买几张您手上的除魔符……”
“不行。徐道长神机妙算,早已嘱咐过我,不许我把他的符箓交给你用。”
可恶。
秦殊哑口无言,却对于徐道长的本事更加好奇了。等跨年之后,他要挑个时间拉裴昭一起去庙里拜拜,抽签肯定很准,还能顺带打探一下具体情况。
至于现在,或许真的该睡觉了。
吴队长把他的小电驴从后备箱搬下来,站在秦殊家的院子门口转来转去,欣赏了一会儿冬日盖雪的灌木围栏,啧啧感叹着自己也要攒钱,便没再过多废话。
他似乎单纯只是为了送一个未成年人回家,也有可能是想探一探秦殊的底细。确认没什么问题,他这才急匆匆与秦殊道别,一脚油门冲回了云里地铁站。
而秦殊拎着手提箱走进屋内,喝一口茶几上早已没气的可乐,随后缓缓打开了这个做工结实的沉重手提箱。
钞票放在一边,风干薄荷茶喂给小蜈蚣,弹簧小刀不错,洗洗还能接着用。
秦殊抬手压了压质感柔软的箱子内部,犹豫片刻,将这些用于防震的丝绒海绵粗暴地拆开,紧接着眉头一跳。
刘阳阳的手机居然被藏在了夹层里!干干净净的,没摔坏,也没有泡进海水里,只是被特殊材质的手提箱屏蔽了信号,所以才显示不在服务区。
幸好他留了个心眼,硬是没把箱子交出去。如果这手提箱被收进证据库里,那就别想再轻易接触里面的东西了。
“小虫子,你知不知道他的锁屏密码?”秦殊按亮他的手机,确认电量还算安全,连忙找小蜈蚣咨询。
“四个八四个六……好简单粗暴的密码。”
秦殊迅速输入数字,“咔嚓”一声,锁屏顺利解开了。
社交软件上,未读消息的数量直逼999+,但除了今夜的委托主顾以外,其他消息都来自刘阳阳加入的群聊——【和和美美一家人】。
很经典的群聊名称,而群成员居然有五十多号人。可想而知,刘阳阳老家寨子里,会用智能手机的亲朋好友大概都在群里。
秦殊粗略扫视了一遍群成员,找出一个酷爱发言闲聊的、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年轻人,点进私聊开始打字。
【AAA赶尸人刘阿哥:你好,我是刘阳阳的朋友。他在海城港□□付委托时出事了,被委托人谋害坠海,生死不明。请问你们有办法预测他的吉凶吗?】
【AAA美味菌子批发:卧槽!稍等一下,我问问我老爸。】
【AAA美味菌子批发:我老爸说他的事情谁都不许管,包括您,啊您是……您是秦先生对吧?我爸说您也别插手了,不用找他,活不活得了只能靠他自己!】
秦殊愣了一下,发现对方表达的意思,竟然和徐道长完全相同。他犹豫片刻,继续打字。
【AAA赶尸人刘阿哥:还有一件事,他的金蜈蚣也在我这里。我似乎没办法交还回去,因为它已经认主了。如果你们这边需要补偿,我会尽量提供一切我能做到的补偿。】
【AAA美味菌子批发:……求教程。噢不,没事没事,特别有灵性的蛊虫就是这样,您与它有缘分,那就是您的,哪里轮得到咱们讨要补偿。】
……
事情说开了,云城那边的态度和以往却毫无区别,之前约定好的双人合葬仪式,也没有被对方取消。这位卖菌子的小哥表示,哪怕刘阳阳安危未定,他们照样会提供往返机票、包吃包住,只要到时候秦殊这个人能过来就行。
秦殊心头的忧虑丝毫不减,疑惑更多。他怕自己念头不通达睡不着觉,叹了口气,带着小蜈蚣去杂物间里翻翻找找,好歹找出了一把陈年线香。
他父母都不信神佛,但老一辈的爷爷奶奶会信。秦殊从遗物箱子里翻出一尊袖珍版的太上老君像,擦拭干净,摆在桌前,随后亲手点燃了三根线香,对着太上老君鞠躬拜了三拜。
“天尊保佑刘阳阳度过劫难,平平安安……”
与此同时,远在几十公里外的海平面上,猛地划过三道天崩地裂般的巨响惊雷,将漆黑的浓稠夜幕蓦然点亮,恍惚间犹如白昼。
“啊!别打了妈,我……咕噜噜……真没偷吃牛肉!”
“嗯?欸?!咕噜噜……”
第31章 噩梦
一件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第二日清晨, 秦殊蓦地从床上坐起身来,浑身冒汗,恍惚着直勾勾看向颤抖的双手, 从胸腔里溢出喘气声许久无法遏止。
自从被开了天眼, 这是秦殊第一次在早晨睡醒之后,仍清晰记得自己梦中的所有经历。
不得不说, 秦殊宁愿自己忘掉些不太愉快的细节, 可现在他连想忘记都做不到。
他累得像是一口气跑了三次八百米,不,他倒是希望自己只是跑了三次八百米。在梦里经历的一连串独立事件,让秦殊回想起来就会忍不住感到应激。
被不可名状的诡谲鬼怪追杀、吃掉四肢, 被吊着琵琶骨挂在无边无际的森冷黑暗里,被灼热如地狱熔岩的烈火烧掉了眉毛、浑身油光锃亮的,还被剥皮拆骨、换上不属于他的皮骨肉与筋脉, 最后又被雷劈了几百次。
为什么是独立事件呢?因为部分场景里的他有手有脚, 部分场景里的他断手断脚, 断的地方还每次都不一样……他无法使用合理的时间顺序, 给这些经历进行前后排序。
秦殊艰难地起床喝水,扫了一眼床头那颗安静装死的眼球,又戳了戳手腕上的小蜈蚣, 哑声道:“你们两个, 昨晚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事情?我说梦话了吗?”
——无事发生。
“好吧,没有就算了。我去洗个澡, 你不许跟进来。”
小蜈蚣甩甩自己微凉的尾巴, 钻进了盛放眼球的亚克力盒子里,一尾巴掀开了盖子。
灰白眼球瞬间抖了一下,本能地想跑。但它却没能逃窜成功, 被小蜈蚣顶在脑袋上飞来飞去,楼上楼下满屋子乱串。
秦殊:“……”
他平平无奇的家,怎么就稀里糊涂成了这幅模样?如果以后又遇到什么山精野怪,他家里不会真的群魔乱舞,变成某种很诡异的动物园吧……
秦殊不敢深想,他去衣帽间拿了浴巾和换洗衣物,趁着早晨没有下雪,窗外阳光不错,赶紧洗个战斗澡。
当热水打湿头发时,他仍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冷汗,回忆起梦中遭遇的恐怖画面时,会不断将现实世界的元素也联系到那些怪事之上。
滚烫的热水,湿润的皮肤,冰冷的瓷砖,粘稠柔软的沐浴乳和洗发水,还有闭眼摸上去犹如铁的水龙头开关……阴影太重,一时半会儿挥之不散。
秦殊咬了咬牙,硬是忍着没有从浴室出去,濡湿的黑发垂在额前挡住朦胧水雾,紧实漂亮的后背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向后靠了靠,直接用力贴在湿冷的瓷砖上。
他要强迫自己进行脱敏训练。
毕竟,他这辈子都没经历过这样可怕的事情。但也正因如此,他必须要尽快适应。
万一下次掉进深海里的人不是刘阳阳,而是他秦殊,他有本事抗下那些浮浮沉沉的恐惧与疼痛,逼自己想办法挣扎求活吗?
真不行,秦殊心里有数,他暂时还不太有这本事。所以他要主动克服精神上的阻碍,才能让自己变得更强一些,拥有更可靠的抗风险能力。
呼吸困难,视线受阻,过于敏锐的身体感知能力,在此时成为某种抽象的、针扎似的意识折磨。
“呼……吸……呼……吸……”秦殊努力忍住,尝试进行有规律的深呼吸,同时挤了一泵护发素压在发顶,揉散了之后用温热指腹慢慢按摩脑袋,假装自己正在认真护发,避免一不小心由内而外彻底陷入恐慌里。
效果不太好,于是他又开始想象,自己其实是在给裴昭洗头发。裴昭肯定会乖乖坐在小椅子上配合他,如果他能洗着洗着……从黑发里揉出两只毛绒绒的猫耳朵,那场面一定很可爱。
“叮咚——”
正当秦殊沉浸在自己逐渐跑偏的想象中时,屋外的门铃响了。
这个点会有谁来?等会儿……是裴昭!
秦殊如梦初醒,甚至顾不上感到害怕,手忙脚乱捋起湿漉漉的碎发,赶紧拿着花洒对准自己一顿狂冲,将巨量的泡泡快速冲洗干净。
用浴巾胡乱盖住滴水的头发,匆忙套上宽松的卫衣和睡裤,秦殊便推门向外大步走去,走着走着直接跑了起来。
家里太大就是不好,去给客人开门都要走半天。秦殊心中暗自抱怨,抬手压着头上包裹不太结实的浴巾,刚冲到玄关时就“啪”的和裴昭撞了个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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