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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阳阳一怔,微微点头,语气很诚恳:“我会小心的,秦哥你们也别在外面闲逛太久。最近几年风声不好,夜里阴气越来越重了,闹鬼灾祸都比以前频繁,十一点前回家比较安全。”
“行,给利特先生多贴几张符吧,”秦殊这才露出笑容,“云城再见。”
“云城再见!”
客满的轮船缓缓驶离站台,加大马力全速前进,划开江水,消失在月色流连的天际线。
秦殊呼了一口气,看向裴昭:“送你回家?”
“我可以打车回去。”
“那怎么行,人家刘阿哥刚刚才说过,夜里容易闹鬼,”秦殊晃了晃手机,他打的车也快到了,“叔叔阿姨在家吗?好久没见他们了,我要重新混个脸熟。”
“不在。”裴昭的视线一转,似乎落在了云雾朦胧的月亮上,没看他,也没有再次拒绝他的要求。
“那我更要送你回去了,出发出发!”
裴昭家的房子离秦殊家不算远,大概是秦殊走路半小时的路程,但出于种种原因,即便是在作业不多的周末,裴昭还是鲜少出门,通常也不会邀请秦殊过来做客。
大家都这么熟了,周末能聚在一起玩的时间依然不多,这让秦殊深感怨念。但他不敢多说,因为裴昭的家庭情况……似乎也不是特别正常。
裴昭的父母长得非常普通,非常沉默寡言,非常没有存在感。每次家长会时,都很容易被其他家长老师所忽视。
他们拒绝分享教育孩子的经验,从不发言,对高考选科和补课事宜漠不关心,当老师点名表扬裴昭的成绩时,他们也没有任何反应,神色淡漠地坐在原位。散会之后更是举止怪异,不打一声招呼就直接消失了,让老师想找人再聊聊都找不到,只能线上沟通。
这些事儿还是苏听莲偷偷跟秦殊讲的,让他平日里多关心同桌的生活情况,免得人家太孤单了出现心理问题。
至于家长学生齐上阵的元旦跨年活动,裴昭的父母也和秦殊家那两位一模一样。孩子表演没看过,孩子摆摊不来买,孩子回家没人接……正好方便了秦殊他们,跟连体婴似的一起通宵玩到零点报时。
但秦殊的父母不着家,纯粹是因为职业特殊性,近几年的工作实在太忙,外加秦殊又实在太让人放心,干脆就任他自由一些。而裴昭的父母……反正就是很怪,每次见面都怪怪的,家里氛围也极其沉寂微妙。
秦殊甚至怀疑,就算裴昭在周末意外失踪,他的父母也不会及时有所反应,别说报警了,问都难得多问一句。他根本无法放心让这人自己回家。
例如此刻,两人站在裴昭家门口,身后电梯缓缓合拢,眼前的视野骤然陷入一片漆黑。
“好黑,你家门口感应灯坏了多久?叔叔阿姨怎么没找物业来修……算了,我有你们物业管家的微信,我来找。”
这是一梯两户的高级住宅楼,隐私隔离做得很好。偏偏靠近裴昭这边的电梯厅,感应灯坏了不修,通往楼梯的消防门敞开着,挂在墙上的消防装置也很久没人来检修过。
秦殊打开电筒巡视一圈,看得浑身难受,很是不爽,但又不好说什么。
而裴昭察觉到他几乎要上火的小情绪,试图轻声开解:“这不会影响到我的,我平常住校,也不常回来。”
“……行吧,你就是个低需求宝宝。”秦殊不满地捏了下他的脸,转身熟练地输入密码,拉开防盗门。
很好,至少裴昭家里依然整齐干净,闻起来香香的,没有蜘蛛网或其余不明生物。
“早点睡,你爸妈不回来的话,明天来我家玩?”秦殊把裴昭推进玄关,靠在门边笑笑,“我想看几部恐怖电影,一个人会害怕,陪我陪我。”
裴昭揉揉自己被捏的脸,皱眉:“汤睿诚不能陪你?”
“我可不敢让骨折伤患来串门,万一摔倒在我家院子里,那小子讹上我怎么办?”
说到这里,秦殊忽然眼前一亮,摸摸下巴:“哎,不过昭昭你提醒我了,我俩看完电影可以直接去他家蹭午饭啊,非常完美。正好苏阿姨这两天在家陪他,她做的鱼冻真是江城一绝。”
“鱼冻是放在冰箱里的那种?”裴昭瞬间捕捉到关键字。
秦殊挑眉:“没错,这次你总算爱吃了吧?”
“行,明天去你家。”
成功让不爱出门的裴昭松了口,秦殊原本有些毛躁的情绪一扫而空,成就感十足。
他高高兴兴地独自下楼,扫了辆共享单车回家。他沿着细雪点缀的昏暗车道一路冲刺,绕着大路多骑了几圈,骑得飞快,就当是吃饱之后顺便消食。
到家时,小雪停了,笼罩着月亮的云雾悄然散开。秦殊伸了个懒腰,趁着时间尚早,拿起除雪工具把前院草坪的雪扫在一起,堆成两个圆滚滚的小山包。
秦殊犹豫片刻,将小雪团搬起来放在大雪团上面,把不用的围巾拿出来装饰,再点缀两颗小番茄当作眼睛,一个胖雪人就这样水灵灵地做好了。
拍照发给老妈和裴昭,秦殊满意地拍拍雪人,准备进屋洗澡,却忽然听到了某种“悉悉索索”的奇怪动静。从草坪里传出来的,越来越近。
他脚步一顿,凭着自己优异的视力眯眼看向黑暗之中,随后却蓦地怔了怔,表情变得有些难看。
“是你?”
那那只断了尾足的,属于刘阳阳的金色蜈蚣。
第28章 命定的劫难
事情不太妙。
很明显, 事情真的不太妙。
刘阳阳之前强调过,他这只宝贝蜈蚣是有毒性的,寻常人碰到会受伤。就连他自己在随身携带时, 也必须严密封存在特殊的葫芦瓶里, 以免误伤自己。
秦殊看了眼手机,现在是晚上九点十分。算算时间, 刘阳阳所乘坐的轮船才刚抵达海城港口不久。
既然如此, 这条金蜈蚣是怎么从海城瞬移到了他的家里?亦或者,是在轮船尚未远离江城时就已经出了事?
秦殊向后退了几步,引着小蜈蚣慢慢追着他爬行,赶紧先离开脚下冰冷湿润的草坪。
退回到前廊之后, 秦殊打开门前的照明大灯,眯眼观察着趴在地毯上的蜈蚣,当即给刘阳阳打了电话。
“嘟……您好, 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请稍后……”
秦殊按下挂断键, 眉头紧锁:“不在服务区?”
这听起来比“用户已关机”更加不对劲。刘阳阳恐怕真的出事了, 而且很有可能是在海上出的事。
这种情况很棘手,因为就算秦殊想要现在就赶去海城找他,也很难从茫茫大海里找到什么线索。
“小虫子, 你会说话吗?你家刘阿哥到底出了什么事?”秦殊不抱希望地对蜈蚣说着话, 同时拨通了徐道长的电话。
徐道长还没睡觉。他最近很忙,在忙着和警方一起追查瞎眼婆婆的受害者、共犯以及其余知情涉案人员, 连刑勇也被紧急抓去到处出差。
年关将至, 上头对这种多人死伤的恶劣案件关注度极高,要求尽快给出一个完整的结果。超凡力量是真实存在的,这一点, 恐怕早已不是一个小范围的秘密,却又不能真的公之于众,调查起来就更是艰难。
小蜈蚣当然不会说话,但它默默爬上了秦殊的裤腿,正在一点点缓慢地向上继续爬行。而秦殊忍着心里的不适感,放任它随意行动,将注意力集中在电话里。
“对,刘阳阳电话打不通,我怀疑他手机掉进了海里,倒是他的蛊虫自己来找我了。您有办法卜算一下他的生死情况吗?实在不行,有没有什么和蛊虫沟通的小技巧?”
“船到桥头自然直嘛,不必着急,死了就活不成,没死成,那自然还活着,也只有这两种结果。秦法师还是尽量少管闲事,切莫干扰了他人的因果缘法。”
秦殊:“……”
“徐道长,我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但现在开始有点不好了。”
眼瞧着小蜈蚣攀上了自己的外套衣领,秦殊咬牙笑了笑,有些暴躁地低声强调:“您不把话再说明白一点,我就收拾包袱直接住到您的道馆里,拖家带口拉上裴昭一起去。每天吃您的用您的,骚扰您的香客,请圣玛丽亚教堂的神父来传教,刮三清祖师身上的金箔……”
“使不得,使不得!秦法师莫要生气,哎,有话可以好好说,动气伤肝呐,”徐自如险些在电话那头揪掉了胡子,声音难得露出几丝真实的慌乱,“天机不可泄露,但关于那只蛊虫……是一只通体金黄的断足天龙,可对?”
所谓天龙就是蜈蚣的别称,最初源于《本草纲目》的记载,由于蜈蚣蜿蜒多足的形态近似古代传说的红龙形象,得以在民间广泛流传。秦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回道:“是的,徐道长果然神机妙算,我可以考虑不刮祖师尊像的金箔。”
这孩子有点礼貌,但不多。徐自如赶紧颤颤巍巍地继续:“这本是注定属于秦法师的东西,既然它自行找上了你,缘分已定,那我也可以多嘴几句——它是半神之躯,是云城落花女与洞神结合的后代,极为罕见,诞下即为天地所不容,必然会需经历肢体残损的劫难。所谓断足天龙的说法,便是如此得来。
“寻常人持有此蛊,短期内可搅动天下局势,保命杀人称雄称霸,无一不能。但若是命中担不起半神的运道,便同样会遭遇不可预见的重大劫难,用蛊越多越是惨重,且绝对不可避免,轻则残疾,重则殒命。”
“……您的意思是,刘阳阳这是遇上了命中注定的劫难?还避免不了?”秦殊震惊地低下头,看着领子上只有丁点大的蜈蚣,“而且我要它有什么用,难道我的命就硬成这样吗?总不能趁着刘阳阳危在旦夕,理所当然就拿了人家的宝贝,这是不对的。”
“命定的劫难,只能自渡。若是刘仙师能自行撑过这次大劫,那这便是他的上好机缘,旁人求也求不来的。操纵半神之躯为自己做事,遭了报应,却还拼尽全力找出一条生路……这就叫天无绝人之路,好处又如何会少了他的?”
徐自如悠悠解释着,嗓音里透出些许不加掩饰的感慨与艳羡。
至于秦殊最后的那句疑问,他也有话说:“秦法师啊,您的命格我是万万不敢多嘴,你我心里清楚就好。若是您收了这天龙,心里过意不去,常常想要弥补、扶持对方……那又何尝不是刘法师未来的机缘之一呢?他是您的机缘,您也可以成为他的机缘嘛,命里有时终须有,如今看不透想不通,只缘身在此山中。”
“不止是因为我在此山中,还因为徐道长您就是特喜欢当这个谜语人,让其他人听得晕头转向,怎么都想不通细枝末节。”秦殊幽幽补充。
“哈哈,不敢不敢,贫道不过是生性胆怯,惜命罢了。”
“既然如此……那您倒是教教我,该怎么发挥这条小蜈蚣的本事呢?刘阳阳念的那些咒语我都听不懂,之前他还把蜈蚣的断足嚼碎了用来喷火,我也可以这样做吗?”
“暴殄天物!半神的灵性可不是寻常精怪可比,怎么能如此粗野以待……嘶,罢罢罢,贫道不该口无遮拦讲出这些闲话。秦法师,您上网搜一下灵兽认主的办法,看中哪个法子,就按网上说的章程来做,事可成矣。”
秦殊:“……”
不是,这么随便的吗?
他严重怀疑,徐道长就是在拼尽全力避免成为他的“师父”,无论是事实上还是名义上,沾了一星半点的名头都不乐意。
宁愿让他上网搜索都不想教他该怎么做,难道当他的师父是如此可怕的一件事,会倒血霉还是会丢了命,非要像躲避洪水猛兽似的谨慎至此?
罢罢罢。不想教就不想教吧,秦殊也不能硬是强迫这位神神秘秘的老道长,害得人家晚节不保。
他叹了口气,与徐道长道别后马不停蹄地开始打字搜索。
【修仙小说里的灵兽都是怎么认主的?】
使用仪式召唤,签订特殊的主从契约,培养感情后通过亲密度让灵兽主动追随,以及滴血认主……
秦殊果断选择了最后一个。
前两个他压根不会弄,培养感情也没时间,可以选择的也就只有最后一个。
“听说你的灵性很强,滴血认主了就我们能心意相通吗?”秦殊摸摸小蜈蚣冰凉的脊背肢节,发现自己没中毒,便愈发大着胆子用两根手指把它捏起来,“来,咬我一口……嘶。”
说咬就咬,蜈蚣凶猛的口器锐利至极,几乎生生撕下一块肉来。黄豆大小的血珠顺着秦殊指尖滴落,少许落入蜈蚣口中,其余鲜血皆撒在了它脑门上,顺着蜿蜒细长的身体流淌开来。
异变随之出现,一阵刺目的金光在蜈蚣体表轰然爆发,令秦殊不受控制地眯了眯眼,眼眶滚烫而酸涩,竟径直落下了几滴生理性的眼泪。
当视野再次变得清晰,蜈蚣的模样也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通体是鲜艳的血红色,在光照之下透出璀璨金芒,神秘而威严。体型也足足长大了数倍,大约有近二十厘米,相当于秦殊两个拳头大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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