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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那右手呢?他都没有手指了,应该拿不住什么尖锐物体吧?这是怎么自杀的?”秦殊好奇地追问,同时抬手盖住了裴昭一侧耳朵。
裴昭无语地瞥他一眼,没吭声,继续垂眸专注地喝自己那杯奶茶。
而刑勇压根没心情吐槽他俩,长长叹了口气,继续说下去。
“右手就是他的武器,照片我不能给你们看,直接口述吧。他用掌心上残留的一丁点指骨骨刺,沿着自己肋骨的缝隙剥皮扒肉,毫不犹豫刺进胸腔里,整个手掌都刺进去了!爷爷的,左肺当场被搅得稀巴烂……就这样他还没死。”
“天啊,绝世狠人啊……”
“是吧?好家伙,我同事差点被他吓死了,门外守着的几个男护士冲进来一起按都按不住!”
刑勇用力揉着眉心:“这疯子突然间力大无穷,就一声不吭地坐在那儿,硬生生堵着自己的嘴,把自己的心脏给挖了出来,毫不犹豫往地上扔。这下好了,当场死亡,神仙来了也救不活。”
如此诡异的自杀行为,要么是张聪自己修炼时魔怔了,要么就是被别人害了。很明显,刑勇心里偏向后者。
秦殊认真听完,自然也回忆起了他和刑勇在二中遭遇的往事。
有关瞎眼婆婆的案子后续,说起来也并不美好,线索几乎全都埋没在岁月里。刑勇和徐道长没办法,只能通过走访江城周边的山精野怪,才依稀拼凑出曾经的往事。
已知姓名的受害者另有四五名,却早就在多年前,因种种缘由而没了性命。因为他们命格被改,命数被夺,有福顺遂的人生翻天覆地,被瞎眼婆婆移花接木到自己身上……死了一个,再换下一个。
在街上看见打扮类似于杜小霜的人时,秦殊也偶尔会想到这事儿。而每当回想起这对不幸的姐妹,不可避免就会同时想到更多事情,例如刑勇那一夜对他说过的许多话。
于是秦殊直接发问:“勇哥,你跟我们说这么详细,是不是因为你怀疑……张聪自杀是裴昭做的?”
“……咳咳。你小子也是够直接的哈。”
刑勇险些被珍珠呛到,表情稍有些不自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胆子承认,但他必须承认,现在他心里就是有点怀疑裴昭。
因为在江城社会上保持活跃的,喜欢掏人心脏的妖鬼邪祟……其实极其罕见。即便他专门查阅民间传说,也鲜少能看见这种类型的掏心怪谈。
为了探究裴昭究竟是个什么怪物,刑勇早就四处打听过,还专门问了一下自己见多识广的老婆,可惜迄今仍毫无进展。
就算什么都做不了,就算有可能危及性命,也要想方设法知道真相,这是刑勇的职业病。他也没办法改正,干脆硬着头皮认了。
“可以查监控,昭昭一整天都和我在一起。就算上回真是他在吓唬你,这次也不会是他杀了张聪,否则我肯定能看得见。”
对于自己这双眼睛的可视范围,秦殊如今是越来越自信的,他逐渐能体会到成长的实感,并控制自己想看见什么,不想看什么。
而今天,他和裴昭才刚亲亲密密谈过一次心,他盯着裴昭看的时间,只会比往常还要更久。不,秦殊直接盯了他一下午,把裴昭弄得莫名其妙。
因此说到这儿,秦殊特意偏头看向裴昭,笑眯眯确认:“昭昭,张聪不是你杀的吧?”
裴昭微微摇头,平静回答:“不是我。”
“你看,勇哥,我就说不是他干的。”
刑勇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颤抖的手收在桌下,偷偷攥着裤子布料缓解紧张情绪,尽可能保持面无表情:“但你是最后一个……使用网购平台,在他店里购买殡葬用品的人。是1月1日凌晨的订单,购买内容为纸扎的日常款衣物套餐,商家自行配送,对不对?”
“是的,”裴昭抬眸看着他,语气仍毫无波澜,“我没杀他。”
秦殊一怔:“是在我家住的那天吗?咦,昭昭你买殡葬用品做什么?”
“以后再告诉你。”裴昭用吸管搅了搅杯子里的奶冻小方,依旧坦然。
“好的,”秦殊凑近了些,“所以真不是你杀的?”
“……当然不是。”
“那没事了,什么时候再去我家住几天?下周六来玩嘛,陪我打新出的双人游戏,正好周日一起返校。”
“好。”
“……”
看着两人莫名其妙又亲密地说起了小话,刑勇真的满头黑线,欲言又止了好半天,不知该如何打断。
他是能鼓起勇气追查真相,但他可不敢随便破坏人家的暧昧氛围。根据多年的社交经验,后者反而更容易惹出祸事……
“邢先生。”
“嗯……嗯?”
正当刑勇兀自纠结之时,谁也没想到,裴昭居然主动和他搭了句话。
“你推荐的奶茶好喝,以前我没吃过奶冻,”裴昭心情似乎挺不错的,声音不急不缓,“需要提示吗?”
刑勇微微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在这孩子面前保持淡定,点点头:“需要,麻烦你了。”
“杀死张聪的不是人,是一头牛。”
“啊?”
“……啊?”
围着裴昭的两人齐齐震惊出声。
秦殊更是听得心头一跳,赶忙压低声音:“等会儿昭昭,应该不是我认识的牛吧?”
“暂时还没有认识,”裴昭垂眸组织语言,“唔……不是普通的牛,是一头水牛,年纪挺大的。”
刑勇呆滞片刻,仔细确认裴昭的表情,也知道对方不是个会开玩笑的人,才弱弱发问:“裴同学,你怎么会知道凶手是谁?”
“因为那头水牛想杀的是我,杀错了。”
“为什么想杀你?!它是谁,叫什么,我去哪里能找到它?怎么没提前告诉我有人想伤害你?叔叔阿姨知道吗?不行,昭昭你这段时间别再一个人住宿舍,我不放心,反正距离寒假也没几天了,直接来我家住。”
这一连串连珠炮似的话,自然是秦殊说的,压根没给裴昭拒绝的机会。他起初只是不可置信,但说着说着,秦殊就越想越觉得后怕。
他不该让裴昭住校的,二中本就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寻常飘荡的孤魂野鬼,自个儿安静躲在角落也就算了,大家无冤无仇的,还可以放着慢慢处理……但有人想害裴昭,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性质截然不同。
而裴昭默默听完秦殊的这一长串话,把手里喝完的奶茶杯子扔进了桌下垃圾桶,拿起秦殊面前的那杯,又喝了一口。
,“……你很快就会见到它的。在江城提起它的名字,它能听见,麻烦。”裴昭今日耐心颇足,还愿意多解释几句。当然,有关是否要直接住进秦殊家里的问题,他还并未给出正面答复。
“麻烦吗?”秦殊皱眉,“把它引过来直接弄死,应该不麻烦吧?还是说我打不过它……那我忍忍。”
“是该忍忍,俩小孩怎么能成天的满脑子都想着杀人放火?这可不是好现象,不健康。”
刑勇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时机,赶紧开口止住他的气势:“先弄清楚前因后果,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确定事件性质,再去考虑该如何处理和应对,安全第一,知道吗?哪有说杀就能杀的。”
被训了一顿,但是听着很有道理。秦殊若有所思:“昭昭,你是最了解事情性质的人,你想怎么做?”
裴昭微微歪头,想了想:“它确实不是坏人,和我也没有仇怨,但它精神不正常。以后若有机会,先治好了再看看情况。”
“昭昭,你好善良!”秦殊不禁感叹,却没忘记自己的终极目标,“但还是别住校了好吗?我真不放心你一个人。”
“……”
“住我家嘛,就住我家里,元宝也很喜欢你的,元宝你说是吧?行不行,好不好?昭昭昭昭……”秦殊在桌下拉住了他的手,揉来揉去。
裴昭被磨得没办法,犹豫片刻:“这周不行,下周再说。”
“好耶!”
乱七八糟地聊到这儿,奶茶店里彻底是呆不下去了。随着秦某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客人来往时的回头率逐渐变高,店员也悄然投来好奇的眼神。
刑勇对视线同样非常敏感,他坐不住了,带着俩孩子远离喧闹市井,顺着江边安静的小道又走了会儿。
戾气太重,就该多看看傍晚的落日风景,欣赏一下深冬也不会结冰的粼粼江水,把注意力集中在美丽的事物上……修身养性。不一定有效果,但他好歹得试试。
确认四下无人,刑勇又补充了些有关张聪案件的具体细节,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负责询问他的刑警我认识,靠谱,当时绝对没有外人闯入。徐道长刚刚也去看过,现场并未出现明显的术法痕迹,说明对方手段高深,肯定不好惹。”
事关意图伤害裴昭的凶手,秦殊听得认真,态度也比昨夜积极得多:“我能去现场看看吗?保证不乱摸乱碰,但我说不定真能看见……”
“不行,我可没权限带你过去。我也只能说这么多,如果你们有其他……咳,其他能说出来的线索,麻烦及时告诉我。等下我还要回局里加班,现在也算是通知到位了。”
刑勇拒绝得极为果断,说着从裤兜里摸出车钥匙:“都没吃晚饭吧,去哪儿吃?我顺路捎你们一程。”
“那就谢谢勇哥啦,走走走,咱们今晚去汤睿诚家蹭一顿。”秦殊可不会礼貌推拒,抬手揽住裴昭肩膀,直接跟上刑勇,“就是我那个喜欢梁明月的朋友,正好给他送签名去。”
“没问题,他住哪?”
“明衡路1号,我家也在那里。勇哥什么时候带嫂子去我家坐坐?正好互相认识一下。”
“嘿,我老婆和你能有什么好聊的?”刑勇调了调后视镜的角度,扬声道,“小伙子们,坐后排也要系安全带,别在警察的车上违反交规。”
秦殊自然没有反对意见,老老实实系好了安全带,侧过身顺手帮裴昭一起扣上,同时快速观察了一下刑勇这台平平无奇的“私家车”。
后备箱里有枪械,后排座位左边的空调口坏了,泛着一抹浅淡的烟草气息。脚垫下有几处缝隙,露出若隐若现的扎眼黄色。
秦殊好奇地偷偷掀开看了眼,果然瞧见了好几张辟邪黄符,是大家喜闻乐见的徐道长出品。
刑勇的妻子恐怕从来没坐过这辆车,至少秦殊没发现任何精怪和妖修留下的气味痕迹。足以说明,他平日里还是较为谨慎的。
于是秦殊坦然开口:“之前勇哥说得很有道理,安全第一,对吧?那你自己能做到安全第一吗?作为有家室的人,勇哥你是不是也该注意下自身安全?”
“……咳,怎么突然又说这个。”刑勇在开车,头也不回,语气倒是稍稍心虚。
“光靠蛇鳞护身可不行,勇哥,如果你要继续参与张聪的案子,按照规矩,其实真应该让你夫人出面才行。正好,我也想见一见嫂子,确认她能护着你才算安心,”秦殊说到这儿,笑了笑,“不瞒你说,我也很想看看,人类和蛇妖会生出什么样子的后代……”
“别小看蛇鳞的力量,不是护身符那么简单。万一我真的走夜路撞鬼了,我老婆能直接借着蛇鳞上我的身,帮我打架,厉害吧?”
刑勇认真澄清,顺口吐槽了一句:“还想看后代呢,我俩都没急,你急什么?说真的,自从认识你俩,我都不想生孩子了,老子现在非常害怕青春期小孩。”
“但是后悔也来不及了吧,嫂子不是已经有了吗?”
秦殊跟着笑,却突然被裴昭轻轻戳了一下,紧接着就看见后视镜里的刑勇脸色一变,连眼睛都瞪圆了。
“滋——!”
“砰!”
轮胎在地上拖拽出刺耳的噪音,撞击的巨响从车屁股后面传来。
后车司机摇下窗户,愤怒大吼:“你%&*的有病啊?!”
没人有空回答他的质问。
猝不及防的紧急刹车带来了巨大惯性冲击,外加后车追尾,秦殊的背包瞬间就飞到了车前玻璃上,噼里啪啦掉出一堆文具。
多亏刑勇提了一句要系安全带,不然跟着背包一起飞到前排的……可能还要多出他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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