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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龙之子跟我没关系,从没听说过这件事。不过龙宫的至宝……确实在我身上。但这是一场交易,我尚未出生的孩子被龙母夺走,她将囚牛的逆鳞送给我,算作补偿,这究竟有什么问题?”
“放肆!竟敢污蔑龙母娘……嘎。”
金碧又急了,怒急攻心,整具身子迅速膨胀起来,不由分说就想施法伤人。但偏偏就在这时,秦殊“啪”地拍了下他鼓起的后颈,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力气也不算温和。
险些爆炸的刺豚又瘪了下去,连带着表面的人皮也随之收缩,紧密又柔韧地贴合包裹而上,比最初的几次收缩要更显得毫无破绽。
常柳意的眉毛不着痕迹抬了抬,没有说话。她早已注意到秦殊的不寻常,却没想到再次出乎她的意料……还好刑勇没得罪这孩子。
更何况,作为这件事的第三方,在真相分明之前,她自然不能插手任何一边,于是很熟练地选择静观其变。
金碧被拍得脑袋嗡嗡作响,又怕又急:“你,你突然打我干什么?”
“因为你一言不合就想动手啊,那我肯定要阻止你。相比起宣泄怒火,调查出事件的全貌更重要。”
秦殊理所当然地解释完,扭头对着梁明月笑了笑:“明月姐姐,记得我吗?昨晚在视频电话里见过的。”
“……是你?”梁明月一怔,冷漠的表情缓和了些,“我记得你。”
“那就好,我们继续。你说龙母娘娘曾经夺走了你的孩子,那么我需要知道进一步的详细信息。”
秦殊顿了顿,凑近一步直视着她,保持着最令人不适当视线接触,列举道:“你怀孕的时间,孩子父亲的身份,被夺走孩子时发生的事,具体一点。
“对了还有,你在黑心眼纸扎店里定制的服务内容,购买纸扎寿衣的理由,以及更重要的……龙母这样做的动机,到底是什么,有头绪吗?”
“我挺喜欢你,”梁明月冷不丁说着,随后漫不经心靠坐在车前盖上,坦然地回答道,“十年前。孩子父亲当场就被吓死了,你们无需在意,只是一个命不好的普通人而已。”
秦殊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干脆无视了她突兀的评价,继续追问 :“十年前的你,应该还是大学生吧?校园恋爱?”
“嗯。当时的市一医院,规章制度不严格,所以做B超时我特意问过性别,我怀了一个很健康的女儿,”梁明月幽幽笑了一声,语气陡然变得讥讽,“可我们江城的守护神,江河川流的慈爱母亲……她竟敢指鹿为马,说我的孩子是龙子囚牛转世。”
“……啊?”
这一声“啊?”来自四面八方,围绕在梁明月身边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瞪大了眼睛,连震惊的声音也无比整齐。
当然,裴昭是个例外。他不知何时离开了人群,在梁明月被堵在角落时才悄然回归,手里拿着一支甜筒。
是春季新款,樱花香草风味,已经快吃完了。
甜筒底部的白巧克力,裴昭不太喜欢,正在沉思该如何处理。他对于梁明月所经历的故事不甚关心,但是……
“指控一名神灵伤害凡人的时候,要做好心理准备。”
在众人仍五雷轰顶之时,裴昭忽然轻声开口:“她听得见。”
他的语气并不严肃,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可常柳意的神色却陡然一变,嘴唇登时紧紧抿起,泛起了后怕的微白。
而梁明月反倒是更加淡定,探究的目光落在裴昭身上:“我知道,她听得见。所以我从未告诉过任何人,担心连累了他们。”
常柳意缓缓吸气,闭了闭眼,修长的右手悬于胸口快速掐出几个法诀,压着情绪低声说:“那你现在也不该如此直白……洞里乾坤。”
“哗啦——”
话音刚落,一连串噼里啪啦的清脆碰撞声,在寂静的地下车库里回荡。
常柳意反手变出了一大堆漂亮的手工珠串,一口气拿得太多,造型各异的漂亮珠玉们紧贴着彼此摇晃、碰撞,响声连天。
偏偏其中几根珠串的红绳应声而断,价值不菲的白玉珠子如同雨点一般“哗啦啦”洒落在地,转瞬间便滚得远了,陷入黑暗里,难以寻回。
“……不祥之兆,”常柳意轻轻一叹,将一串珠绳扣在刑勇手上,“小勇,你回家吧。我们如今什么也没做,龙母娘娘会给风栖山一个面子的,但你仍算是外人,她不会顾及你的性命。”
刑勇没有逞强,他对自己的能耐心里有数,也鲜少看到常柳意露出这样不安的表情,自然不可能脑子一热非要留下。
但他同时也心有疑虑:“小意,那你呢?你怀孕了,怎么能……”
“人类怀孕才需要小心翼翼,我的孩子,只会让我变得更加强大。如果运气好一点,孩子血脉返祖,成为龙种也不是没有可能。”
提到孩子,常柳意的脸色稍好了些,但她也不打算再给刑勇拖延的机会,快速解释完之后,她直接把刑勇塞进了驾驶座里。
“拜拜~”
“……拜拜,”刑勇没办法,扭头嘱咐秦殊,“秦殊,帮我看着点。有危险直接跑,别乱来。”
“唔好,我会注意!”
秦殊正在吃裴昭的甜筒角角,闻言赶紧囫囵吞了应声。
“哎。”刑勇默默叹气,皱着眉头踩下油门,顺手还给徐道长打了通电话,让他有时间就帮着参谋一下。
摘下警灯的轿车驶离车库,轮胎声渐渐微不可查,地下空间陡然又变得安静下来。
紧接着,常柳意给所有人都发了一条手串,包括金碧和梁明月。
“大家都戴好,这是我批发制作的法器,有我亲手刻上的秽迹金刚咒,送你们了。遭遇袭击时,会在周身三寸内形成屏障,平日可保护神魂心脉,辟邪静心。无论效果如何,至少能勉强护住一时性命。”
“谢谢嫂子,我这串是冰种的红翡翠?这也太贵重了。”秦殊有些犹豫,感觉自己不该收下。
“秦同学,你救了刑勇的命,我如今的回报也不过是零星半点,”常柳意微微一笑,“何况,炼器师最不缺的就是钱,既然事已至此……保命为上。”
“谢谢,好看。”裴昭倒是没有拒绝,甚至主动戴在了手腕上。
他收到了一串蜜金色的猫眼石,在光照下亮晶晶的,眼线细直又漂亮,色泽极为纯净,同样是拍卖市场上极受欢迎的品质。
唯独金碧的脸色格外难看,沉默良久后,终于忍不住指着梁明月,咬牙道:“你们……你们就这样相信她的话了?常前辈,如今她也给不出什么确凿的证据,何必把龙母娘娘当作洪水猛兽那般防备?即便娘娘听见我们在谈论她的传闻,也自会明辨是非!”
“想要证据?可以啊,很简单。”
梁明月面无表情,声音冷淡得毫无起伏:“你带上一件我女儿的衣服,半夜十二点的时候沉入江水深处,面对东方跪下,连续喊七遍她的名字,让她跟妈妈回家。随后把你的脑袋浮出水面,就会看见一片清晰的蜃景……有我女儿的亡魂,也有你熟悉的龙宫。”
所谓蜃景,就是海市蜃楼。一种真实存在的光学现象,可以看见遥远之处的真实景象。
但金碧不敢相信:“怎,怎么可能?!”
“知道我怎么发现的吗?当年我不懂事,特意给女儿烧完了寿衣纸钱,想要跳江自杀。半夜三更,我泡在冰冷的护城江里,心里不断地念着她的名字,想与她一起回家。念着念着,我竟然听到了婴儿的哭声。”
梁明月垂下眼帘:“我循着哭声浮出水面,我的女儿就这样出现在我的眼前。她穿着我烧给她的鞋袜和虎头帽,身上裹着我烧给她的小襁褓……我拼命地游啊游,追着她朦朦胧胧的身影不停地游,脚抽筋了,就用手使劲地刨,不知呛了多少的水,却怎么也游不到她身边。她离我很远。”
“你烧过去的衣服,女儿能收到。这就是你去纸扎店买寿衣的理由。”秦殊微微皱眉。
“是。张聪不是好人,我很清楚,但他做的裙子,我女儿穿上好看,就这么简单。”
梁明月顿了顿,嗓音里依然没有太多情绪起伏,轻轻捻着手腕上冰凉的珠串,抬眸瞥向金碧:“不信的话,你大可以自己试试。但是……也许她不会给你验证的机会。”
“什么意思?”金碧呼吸粗重,包裹在身上的人皮鼓了又缩,缩了又涨,在拼命控制自己的情绪,
“身为一隅之神,常年备受谈论,她大概早就习惯了人类的质疑和谣言,不会放在心上。但你不一样,你是水的子民,龙母的部下,”梁明月讽刺地笑笑,“你质疑她,还敢实践你的质疑,那不就是谋逆吗?”
“不,不可能,这是你恶意揣……”
金碧的话尚未说完,秦殊突然看见了不太对劲的事情。他眼皮一跳,当即拉着裴昭和常柳意向后倒去,毫不犹豫地扬声喊道:“梁明月,趴下!”
“扑哧——砰!”
“滴答、滴答——”
吼声刚落,一阵怪异的爆炸声在众人头顶响起。像被扎爆的气球,伴随着绵延不绝的细小水滴声。
秦殊半坐起身,定睛看向噪音的源头,眼皮再次一跳。
金碧死了。
第54章 我有一个很过分的请求
金碧的死法很荒诞。
那道诡异的爆炸声, 倒是不出意料,恰恰来源于他炸开了花的脑袋。
可刺豚这种动物,脑袋和躯体之间的距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金碧的本体, 全都位于这件人皮外套的“脖颈”之上, 维持人型时的肢体行动均是倚仗他自身的法力来运转。正因如此,他的身体也连同这惨烈的爆炸一起遭了殃。
更荒诞的事情在于, 爆炸并非金碧真正的死因。秦殊看得一清二楚……他是被自己杀死的。
被密密麻麻的、尖锐的雪白色硬刺所扎穿, 硬生生扎成了一滩滴着血水的烂肉,腥气升腾。这些硬刺本该用于保护自身。但秦殊亲眼看见了诡谲的异变。
就在爆炸发生之前的瞬间,原本贴伏于表皮的尖刺骤然竖起,以不可理喻的姿势牵动着皮肉一起向内扭转, 悄然对准了金碧的眼睛、口鼻和下腹内脏。
每一处都是必死无疑的要害,没给金碧留下一丝苟活的机会,甚至容不得别人救他。
当他穿戴着这身严丝合缝的人皮大衣, 寻常修士想扒掉人皮都不太容易。若想阻止他快速“自杀”, 简直比杀死他还要困难。
这种死法, 值得称上一句荒诞。
秦殊没有靠近金碧, 坐在原地呼了口气,迅速确认众人的安危。
梁明月反应挺快的,当即就躲到了半开的越野车门后面, 仅仅被血水打湿了裤腿。她表情没什么变化, 也完全不觉得惊讶,依然冷漠而麻木。
常柳意倒是有些震惊, 但这种震惊更多针对于秦殊。因为她力气还挺大的……蛇妖是天生的捕食者, 生性好斗、体魄强悍,古往今来皆是战场上的主力军。
可常柳意完全没想到,秦殊能轻轻松松把自己拉倒在地上, 而且只用了一只手!在事故发生的那一瞬间,她竟毫无反抗之力,只能顺着秦殊的力道躺下去,避开爆炸的溅射冲击。
至于裴昭……他有点爱干净,所以根本没被拉倒,只顺着秦殊的拉扯力道,向后稍稍退了几步。
他此时就站在秦殊身后,低下头盯着秦殊的脑袋,没忍住伸手捋了捋其中一小缕乱飞的碎发。
秦殊任由他摆弄自己,很自然地将后背靠在裴昭腿上,就当是暂时稍作休整。扭头看出常柳意的表情不对,秦殊还有些心虚地摸摸口袋,递上一包湿巾。
“嫂子,没事吧?”
“没事没事,放心,我比刑勇结实多了。哎……但是如此可怕的、阴毒的咒杀之术,我也许多年没有见到了,”常柳意接过湿巾,有些担忧地轻抚心口,“可惜,金先生已经神魂湮灭,归于江海,我们问不出更多答案,也不知该如何防范。”
“连神魂都没了,那岂不是没有转世投胎的机会,连孤魂野鬼也做不成?”秦殊低声询问。
“是这样,通常的术法神通都不可能有这种效果,可金先生这般惨烈的死法……连黑白无常也来不及亲自拘魂,从生死簿上彻底除了名。”
常柳意叹了口气:“我有些不敢相信,这真的会是‘那位’的手段……传闻里的她不会如此暴戾。”
“这就是她干的,她什么都做得出来,”梁明月撑着车门站起身,淡淡插话,“你们都没有亲自与她交涉过,或许不能理解我的遭遇。但我认为,她很可能有严重的精神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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