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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对了昭昭,你觉不觉得金碧的死法很熟悉?”
“……”
这话题转换的速度,令裴昭也有些猝不及防。他呆了一下,倒是很快听明白了秦殊的意思:“你是说,非常残忍的自我了断。”
秦殊给他夹了块清蒸鱼肉,黑漆漆的眼睛紧盯着他:“对,张聪也是这样。”
“嗯,很熟悉。”裴昭很不情愿地夹起来吃掉了。
紧接着秦殊沉默片刻:“昭昭,你之前说的那个,那个想杀你的水牛,不会就是……”
不会就是龙母娘娘吧?!
“囚牛是龙与牛结合诞下的后代,其实很明显,”裴昭捧起茶杯,“我以为你们早就该反应过来。”
“那她的寿宴,我必须要去。”
“不怕吗?”裴昭歪头。
“你都被人家欺负了,我不去找场子好像说不过去吧?”秦殊笑了一声,“听说寿宴是在过年后,还有时间,我想想办法。”
“我没被欺负,她只是打了一个神魂印记,可以被我吃掉的。”裴昭正色澄清。
“那还不算欺负你吗?!连我都没给你打过标记……”
“……嗯?”
第55章 一个完全以自我为中心的家伙
氛围忽然变得稍显微妙, 秦殊没过脑子脱口而出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但说实话,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是在意这件事的, 直到现在。
其实……不止是神魂这种平日里看不见摸不着的存在, 要是有人抢在他之前先咬了裴昭一口,留下痕迹, 秦殊也会非常在意。
太变态了, 而且很莫名其妙。
秦殊僵硬地自我反思着,却没有回避此刻尴尬的对视,任由那种微妙的感觉缓缓沉淀入脑。这是颇为得寸进尺的一种行为。
两人面面相觑着沉默良久,裴昭反而被他看得有些受不了, 盘着手腕上亮晶晶的珠串,垂眸轻声说:“行了,我教你。”
“真的?我可以标记你吗?”秦殊眼睛一亮。
“……不要说得这么奇怪, ”裴昭犹豫片刻, “只是简单的定位而已, 留下神魂印记, 你就可以随时知道我在哪里。”
秦殊更兴奋了,理所当然地捧起他的手:“好昭昭,你真好, 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 看着我的眉心,集中, 回想起你抹除她印记时的感受。道理几乎相同, 但记住,你想要的不是破坏,而是创造, 反其道而行之。”
听起来似乎很抽象,但秦殊意外的完全理解该如何去做。他深深吸气,聚精会神,想象着。
他要留下一些东西,留在裴昭身上,最好是足够深刻的、牢固的,无论如何也无法轻易磨灭的……
“嘶。”
片刻后,裴昭捏了一下他的手指,却被秦殊当即拉着手腕攥得更紧,珠串相碰,牵扯出一连串的清脆响动。
“别动,马上就好。”秦殊低声说着,语气似乎像是安抚,但他太专注了,看不到自己。
危险的暗红幽光从哞底淌出来,将他黑亮的眼眸染成血色。但裴昭总是看得见的,贪欲,占有,肆意妄为,一个完全以自我为中心的家伙。
藏在那层以良善编织而成的好皮囊之下,自然会得到四面八方的信任、依赖和追随,似乎从没有人想过质疑他。
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真的有标准吗?到最后,还不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裴昭倒也没有想阻止的意图,把人惯成这样,他自己也不无辜。只是袒露着魂魄任由他人窥探,甚至描摹刻印,属实有种被烈火所炙烤的不安感。
有点疼。这世上能让他感觉有点疼的事物,近些年也不多见了,还挺新奇的。
“……嗯,好了,我画了一只小猫!没想到居然真的能画出来。”
瞬息之后,秦殊松开了手,同样满眼新奇:“昭昭我学会了,只要很专注地想你的事,我打上的印记就会在眼前发光!不对,应该是在我脑子里的地图上发光……好可爱。”
“弄疼我了。”裴昭面无表情。
“啊,那……那怎么办?”
不等裴昭回答,秦殊已经把他使劲搂进了怀里。裴昭的脑袋就这样被猛然压在秦殊胸前,他愕然地微微睁大眼睛,声音被堵着险些传不出去:“秦殊你……”
“我错了嘛,下次我轻点,抱抱抱抱。”
“你俩说啥呢?卧槽这是在做什么呢?!不准在我家饭桌上搞暧昧!要搞去卧室搞行不行?”
“……”
偏偏就在这时,他俩的动静稍微大了点,让一直沉浸在游戏里的汤睿诚终于感觉不对劲,摘下了VR眼镜。
不摘眼镜还不知道,这俩大爷居然在他眼前搂搂抱抱起来,真是世风日下!
“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和昭昭谈正事呢,”秦殊依然没松手,只是顺势换了个姿势,继续揽着裴昭的肩膀,扬扬下巴,“老汤,低头。”
“你小子……欸?等一下,真的假的?这是真的?!”
汤睿诚一低头,蓦地瞳孔地震,赶紧小心翼翼拿起桌上梁明月的签名,颤抖着手前后左右反复观察:“卧槽这就是真的……哥们,兄弟,义父,亲爹!”
“不至于不至于,你还有什么内购周边想要的,我替你问问,或者有机会见个面?如果她愿意的话。”
“那不行,私联偶像也太不道德了,我会被浸猪笼的!”
汤睿诚疯狂摆着自己唯一能动弹的右手,停顿片刻,又压低声音追问:“明月也撞鬼了?我追直播的时候就觉得奇怪,怎么那个警察突然就不见了,结束得也很仓促……”
“是撞鬼了,但没出大事,那个警察也没事。情况有点复杂,我一时半会儿不好外传,”秦殊想了想,补充道,“放心,不只有我在帮她。”
“那就行,我信你,从小到大我就没见过比你更靠谱的人了。说真的,有些时候我觉得我妈都没你靠谱。”
汤睿诚叹了口气,接着补充:“老秦,不管你在搀和什么事情,不管你想保护谁,先注意自己的安全。别落得和我一个下场,差点稀里糊涂被砸死,打游戏都只能用一只手……缺胳膊断腿的是真折磨人。”
“好,我明白的,谢谢你的夸奖。但老汤你这是不是有点肉麻了?”秦殊笑了笑,用新的杯子倒了杯茶,推到汤睿诚面前。
汤睿诚也发现自己是有点肉麻,尴尬地咳了一声,拿起茶杯一饮而尽:“要不是看在你给我带了明月签名的份上,我犯得着和你说这么多!”
“……嗯?这茶是你带来的?好喝,再来一杯。”
目的达成了,秦殊便没再逮着汤睿诚继续贫嘴。他们蹭完了饭,顺便一起把作业给做完,随后却并未继续逗留太久。
这几天确实不太平,秦殊也担心自己在汤睿诚家一直晃悠,会一不小心给人家招来点虾兵蟹将……或者更麻烦的脏东西。
时不时就得请假在家休养几天,对汤睿诚来说或许是好事,说不准能避开二中里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出了汤睿诚家的院子,再往左边走几步就是秦殊家。夜色已深,月亮被浓雾笼罩着,大门口常亮的路灯也泛着一抹朦胧。
秦殊直接牵上了裴招的手,越来越熟练:“昭昭,今晚住我家?”
“不要。”
“怎么这样!”
“……不方便,周末再来。”
拒绝得这么果断,看来今晚是没机会了。秦殊不情不愿地牵着他往反方向走,拿出手机:“好吧,我打车送你回二中。这么晚了不能让你一个人回去。”
裴昭幽幽开口:“你现在可以随时查看我的位置,还有什么不放心?”
“不行不行,真出点什么事情就来不及了。哎对了昭昭,要不这段时间我让元宝陪着你吧?”
“不要。”
“哦。”
网约车来得很快,距离二中也不远,他们很快就回到了宿舍楼下。
还没到熄灯时间,去吃夜宵的学生在楼下来来往往,喧闹说笑着,还有几对藏于黑暗里讲着小话的情侣,不是牵着就是抱着,逃不过秦殊的眼睛。
他也不乐意看,但还是看到了。黑暗,在他眼里再也不是有效的遮蔽场所,只要有一丝微弱的光,秦殊就能轻松数出地上究竟有几只蚂蚁。
而舍管大叔默默投来的观察视线,更是让人无法忽视。秦殊低头瞥向自己和裴昭牵在一起的手,略微心虚。
但转念一想,那咋了?裴昭乐意就行。
火速调理好心态的秦殊瞬间恢复如初:“昭昭晚安,早点睡。明天还想吃茶馆的春季甜点吗?”
“想吃。”裴昭闻言,眼睛立刻亮了亮,比手腕上的猫眼石更漂亮。
“那我跟林老板说一声,早上顺便绕去后门买两盒。”
裴昭凑近了些与秦殊对视,摸摸他的手,冰凉珠串随之清脆地碰撞起来,像一种很笨拙的示好:“四盒。我们一人两盒。”
“好哦。”
“嗯,晚安。”
裴昭唇角的像素点出现了明显上扬幅度,一看就是高兴了。
而送走了心情不错的裴昭,秦殊也自然而然地干劲十足起来。他没有急着离开学校,反倒胆大包天地溜回了黑漆漆的教学楼,假装自己正在闲逛。
杀鬼可以变强是客观事实,虽然一开始效果不明显,但经历的多了,秦殊渐渐也能摸出味儿来。原本秦殊还想着,不能急于一时,招惹到打不过的会很危险,而且杀也杀不完……但现在情况变了。
表面的世界平静无波,人类目光所不能及之处,却从未停止过暗流涌动。快速变强,已经成为了一个颇为紧急的需求。
“芊阿妹,元宝,你们在这方面眼睛比我尖吧,帮我看看哪个该杀?不要那种枉死冤死的,我们先杀真正的坏鬼。”
秦殊压低声音,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教学楼里泛起回响。
小蜈蚣从他衣领里钻了出来,冰冰凉凉的硬壳肢节缠在秦殊侧颈上,触角动来动去,让他险些本能地想抬手把这小东西给拍走。
“……左边?要上天台吗?”秦殊若有所思,循着元宝的指引缓步上楼。
“吱呀——”
推开稍稍生锈的天台大门,秦殊脚步微顿,顷刻间有种难以呼吸的压抑感。
元宝的眼睛确实比他尖多了。
天台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鹰身小鬼,它们在繁殖,□□方式和普通的鹰隼没有区别。
一只小鬼扑腾着翅膀骑在另一只的背上,低空盘旋,不出半分钟就能解决问题。但最令秦殊感到不适的并非于此。
这些小鬼都长着非常标准的人类面孔,而且并不擅长表情管理,在繁殖过程中与秦殊对上视线,就会直勾勾地盯着他,僵硬空洞的黑瞳目不转睛看过来,仿佛他也是夜色下的一道风景。
其中一只小鬼的长相,甚至和上周跳楼的那位同学完全相同,一模一样,是分毫不差的复刻品。
“……我很确定那个同学已经去世了,去世得非常彻底。所以,它复制他的脸,是想做什么?”
秦殊被盯得毛骨悚然,心中的疑惑也越来越大,总觉得这种小鬼的形成,内含玄机。
而且绝不是什么好的玄机。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
脑子里忽然涌出一句很有文化的话,是元宝说的。而秦殊沉默片刻,拿出手机百度了一下,总算看懂了。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这种小鬼其实根本不算是鬼,而是专门吃鬼的聻?”
秦殊有些不敢置信,而且更离谱的是,这些小鬼的年纪,恐怕比秦殊还要大上好几轮。
因为聻的形成原理,来自于无法投胎转世的,长期徘徊于人世间的,偏偏怨气也不是很大,因此无法用任何方式让自己变强的……孤魂野鬼们。
当这些孤魂野鬼在世间游荡徘徊、无所事事之时,他们属于人的那部分记忆,他们的性格、理智和情感,都会逐渐被漫长的时间和岁月所磨灭。
直到最后什么都不剩下,只有一个浑浑噩噩的、连鬼也算不上的空壳,就是真正的老死了。
是的,老死。不仅阳寿已尽,就连阴寿也用得干干净净。
至于它们究竟是会直接烟消云散、变成大自然的食物,还是转变成以鬼为食的“聻”,就要看天时地利的缘分,以及周边灵气是否充沛了。
按理说,像聻这种只吃鬼的怪物对人类而言没有威胁,它们不吃人。但此时此刻,秦殊与这样一群庞大的、鹰身人面的怪物对视着,却依然觉得疑点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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