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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本正经地猜测着,没想到却逗得裴昭一怔,随后甚至忽然笑出了声。
是很轻很淡的一声低笑,唇角弧度也毫不遮掩地扬了起来,将这张漂亮的脸骤然点亮。
“秦殊,神兽天生就是神兽,应天地而生,以日辉月华为根基。你觉得獬豸需要修炼《九幽冥狱经》吗?”
“……啊?好有道理,应该、应该是不用的吧。那我现在是退化了吗?”秦殊被他的笑容迷了眼,感觉脑子又要停止运转了,“昭昭,你是不是上辈子就认识我?那我这辈子是不是真退化了?”
“对,我上辈子就认识你,”裴昭笑意不减,压低声音,“此外……你上辈子就已经退化了。再澄清一点,我非常喜欢怪物,就算你多长两个脑袋和三条腿,我也不会介意。可惜,我没有亲眼见过那样的你。”
“那我上辈子厉害吗?”秦殊心里悄然一松,迫不及待地追问。
裴昭想了想:“有点厉害,没我厉害。”
“哇,太合理了,那不就和这辈子一模一样?”
“……不太一样,”裴昭掀开自己那一侧的枕头,像变术法似的,居然从枕头底下拿出三套物理试卷,“这辈子你不厉害。”
秦殊一瞬间瞠目结舌,却又无法反驳。他接过这沓莫名显得很沉重的模拟卷,弱弱开口:“裴老师,今天我生日,求求你别……”
“嗯,没让你今天做,我在提前安排行程。明天晚上在飞机上写,训练一下抗干扰能力。写完到家,你就可以洗澡休息睡觉了,行李不用你收拾。”
好贴心,好靠谱,好严厉。
裴昭安排的学习任务向来不容拒绝。为表立场,他甚至刚说完就自顾自开始准备洗漱,脱掉了柔软的茶色针织衫,露出打底的那间薄薄衬衣。
像这样没有牌子的白衬衣,裴昭有很多件,秦殊从来没搞清楚他究竟是从哪儿买的。版型很好,把腰线掐得纤细精致,衬得人又白又干净,像支嫩嫩的春日新竹,而且一点也不透肉。
瞧着是挺薄的,摸着也很舒服,但其实把裴昭包裹得颇为严实,什么都看不见。
……有什么好看见的?秦殊忽然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轻咳一声,迅速把自己飘远的思绪抓回来,垂死挣扎:“那个,昭昭,不是我危言耸听,凤凰寨里的问题很多,明天他们还有大动作。万一没成功,葬礼又出了点别的小插曲,我们来不及下山赶去机场,怎么办?”
裴昭在解衬衫扣子,闻言一顿,修长白皙的手指停在领口,若隐若现盖着颈下雪色。他低头看向坐在床边的秦殊,墨黑睫羽随之垂落,被笼于阴影里的金眸泛着暗光:“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好帅,别动别动!你这样超级好看,”秦殊被他看得心里一跳,果断拿起手机连拍三张,迅速将其更换为聊天背景,并由衷感叹,“我什么时候也能表情冷酷地说出这么帅的话?”
裴昭怔了一下,没有阻止他,却缓缓背过身继续解扣子,轻声说:“……你的睡衣挂在衣柜最左边,换下来的不要放回去,直接扔进洗衣机。今晚把这两天的衣服都洗了,早上就能收好行李。”
秦殊盯着他藏在发梢里的微红耳尖,忍着笑:“遵命陛下,但我能晚点再洗澡吗?待会儿还想吃夜宵。”
“好,我不吃,昨晚吃饱了。”裴昭拿了睡衣和浴巾,正要去浴室,却被秦殊一把抓住了胳膊。
“昨晚那一次就够了吗?今晚不用?”秦殊捏捏他的手臂,“昭昭,我要知道你的进食概率。”
“消耗体力才会饿,情绪波动也会产生食欲。除此之外,只看我的心情。”
稍微说开了一些话之后,裴昭回答问题时也终于坦诚多了。他思忖一瞬,又补充道:“你不一样,需要稳定进食。尽量多吃好的、贵的,也不要苛刻自己的情绪,平常想吃什么就去吃,不会长胖。还有,我做饭你必须吃。”
“好霸道,哇,”秦殊低笑着打趣他,“怎么办,我真的好喜欢你这样安排我,太凶了裴老师,怎么办,我完全不敢拒绝。”
裴昭有些许无语,明明知道秦殊是在调笑他,可他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该怎么接这个话茬,干脆闷闷地扭头转身走了。
可爱。
秦殊唇角微扬着,高高兴兴地拿出手机,发消息找陈水咨询夜宵问题。
陈水在凤凰寨里的大事上说不上话,但提到夜宵,那真是行家中的行家。
凤凰寨所有年轻的、没对象的男人都是半成品体修,个人欲望被限制在极少数的选项里,自然一个比一个能吃,而且少数几个练得够狠,外形丝毫不逊色于刘阳阳,甚至能和阿斗比一比手臂肌肉。
他们吃正餐是绝对吃不饱的,因此一周里总会增加三五餐的宵夜,虽说不能吃红肉,但寨子里散养的鸡鸭,都是最上好的品质。
平日里本就满山乱跑,吸饱日精月华,偶尔运气好,谁家阿妹丢出一两坛子炼制失败的蛊虫,都会被鸡鸭们哄抢干净。一来二去也的,这群不会飞的小鸟们都快成精了,炙烤出来的肉质滋味更是绝佳。
而他们吃夜宵的地点也很有说法,居然就在凤凰寨的城墙之上,选了一间面积最大的瞭望塔小屋,有火炕和充电插头,空调也早就配上了,一年四季都方便。
登高望远,往外看是被月光笼罩的山间美景,往里看是凤凰寨的灯火通明,初春微凉的山风吹起炭盆星火,开一箱啤酒再围坐着打一打牌,那叫一个舒适。
“他们真的好会享受生活……”
秦殊低声感慨。
他婉拒陈水递来的啤酒,搬走了一张摆着烤串的小方桌,拿了两张小马扎和冰镇过的新鲜褚橙汁,和裴昭一起坐在城墙边边上,吹着晚风。
隔着门与墙,那些青年打牌说笑的声音变得朦胧,却仍有一股极为强烈的人气儿,为逐渐浓稠的夜色带来了莫名的安定感。
“喜欢这里?”裴昭歪头看他。
“唔……怎么说呢。这里分明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危险神秘的人与事,但夜幕降临之后,又忽然显得温馨安定极了。可爱的人,美丽的景,好吃的肉,旅游宣传的三大要素都齐全了,我确实挺喜欢的。”
说到这里,秦殊笑了一声,用竹签子叉起桌上热腾腾的烤翅:“但我也很喜欢我家那台亲自配置的豪华海景房主机,几天没碰,分外想念……凤凰寨的话,经历过一次,以后还会想来,这样就够了,都是不可缺少的人生体验。”
“回家了陪你打排位。”
“真的?!”
“真的,”裴昭轻轻弯唇,随后稍怔,他的双眼忽然被一抹白光所照亮,像是笼罩上了琉璃似的透亮光晕,“……秦殊,看流星。”
秦殊也怔了怔,赶忙抬头追着光的来处看去。只见一道雪白的光束从远处直冲而来,跨过银河与繁星,耀眼得令明月掩面,几乎将夜空划成两半。
“看到流星是不是要许愿?!快快快!”秦殊瞬间扔下鸡翅,胳膊一伸把裴昭拉进怀里,搂着他“啪”地双手合十。
“希望我和裴昭健康平安,我的亲朋好友都健康平安,”秦殊在心里认真默念,“希望凤凰寨里大家的苦心都不会白费,能顺利度过这次劫难,以后也少些波折。”
“……”裴昭没说话。
“好了!虽然只有一颗流星,不过我很贪心地许了好多愿望,哈哈。”
“……”裴昭还是没说话。
秦殊看他面无表情,一副不为所动的架势,不由心生好奇。
“昭昭,你许愿了吗?”
“秦殊,你忘了自己不能随便许愿吗?”
“……啊!不是,流星也算?”
第71章 尸解仙
对着一颗流星许了很多个愿望, 本来就确实有那么一点小过分。
秦殊并不以此为豪。但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能过分到这个程度。
因为那颗在夜空里一路火花带闪电、白花花直冲凤凰寨而来的流星,根本就不是流星。
那是刘阳阳。
而且这次他也没穿衣服。
彼时秦殊正紧紧盯着流星下坠的轨迹, 苦思冥想该怎么才能撤回自己的愿望。
结果看着看着, 他的天眼再次发挥了重要作用。他能看见流星划破空气的细微火花,能看见那一团耀眼白光之内的轮廓……
越清晰细致, 越来越不对劲, 越看越像个人。
“陈水!陈水!刘阳阳要从天上掉下来了!”
秦殊蓦地起身开门,把正在喝酒的陈水拽了出来。
陈水差点被呛死,险些一口水喷到秦殊脸上。
但当他扭头看了一眼直冲而来的流星,又回头看了一眼面上难掩震惊的秦殊, 呆滞片刻后,陈水毫不犹豫选择相信他,朝着屋里大吼:“都滚出来救人!阿斗!阿斗!”
“砰!”
一声巨响穿破屋顶, 小屋的两扇窗被应声震落, 瓦砾木屑到处乱飞, 城墙砖块随之震颤。
秦殊目瞪口呆地看着阿斗飞了起来, 冲天而去。不,应该说是单腿狠狠一蹬地面,仅此而已。
它借着这股冲劲, 用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猛然跳跃至半空之中, 毫不犹豫冲进了那团愈发刺眼的白光里。
巨大的撞击声紧随而至,在山间剧烈回荡, 惊起大片的飞鸟四散而逃。
小屋的地板上留下了深深的凹陷, 地砖崩裂出密密麻麻的细纹,紧接着这些纹路里却有明红色的光芒亮起,将这股可怕力道的冲击硬生生兜在了最表面, 没有进一步破坏城墙的基石。
“很灵巧的防护阵法,消耗不大,反应非常快。”裴昭站在小屋门口,饶有兴致观察着红光退行的路线,还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他没有慌乱,从头到尾都极为镇静,还顺手拿了个空酒箱,把两人面前的小方桌盖上,护住了绝大多数烤好的肉。
秦殊甚至没看清,裴昭到底是什么时候拿来的空酒箱。他顺着裴昭的视线往屋里看,发现屋里的几盆新鲜生肉也都被盖子保护着,没沾上多少灰,串起来再烤一烤就能继续吃。
“昭昭,站远一点!他们马上要掉下来了,小心被砸到。”秦殊怔了一瞬,立刻拉着裴昭的胳膊往后撤,耳边吵吵闹闹的呼喊声越来越响。
凤凰寨的青年们一个比一个高大强壮,他们全都目瞪口呆地站在城墙边上,又是震惊又是想笑,还吵吵嚷嚷地挤着围成一圈,集结成了一张人形的大网。
“阿斗别乱飞!看这里看这里!”有人在扯着嗓子喊。
有人兴奋地嗷嗷叫:“刘哥哥帅啊!劲爆啊!”
“刚才是谁说刘阳阳没穿衣服的?”还有人在使劲憋笑,硬是没憋住,“我靠,他真没穿衣服?!”
“哇哦,好性感,好独特……大鸟转转转酒吧凤凰寨分吧,今晚正式开业!”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秦殊都差点没憋住,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严肃,要严肃,这可是一条人命。他告诫自己,要向陈水学习。
陈水站在人堆最中间,绷着脸没有加入这场闹剧。
他闭眼喃喃念着几句拗口的咒文,无视了额前细密的冷汗,数秒后大吼一声:“阿斗,降!”
剧烈的破风声紧随而至,如同一道尖锐的笛啸。
“砰——!”
阿斗的衣服也被烧光了,抱着失去意识的刘阳阳,直直坠入由众人围成的大网之中,猛地撞倒了一大片。
火星四溅,大家不约而同地发出闷哼,那种沉闷的呼气音,就像肺部承受了难以估量的巨力,被挤扁一般,将残存的空气全都瞬间挤了出去。
但秦殊放眼望去,发现在场居然没有一个人手臂骨折,即便瘫坐在了地上,众人也没有明显受伤的迹象。很强,非常强。若是组成现代军团,那可真是能杀穿九洲了。
陈水还能勉力站立,让阿斗扶着刘阳阳面对自己,随后手忙脚乱地对着刘阳阳的脸和胸口就是一顿捶打:“醒醒!赔钱!刘哥我真服了你,阿斗的腿又要修补了!”
凤凰寨特色的唤醒流程,仗着患者不是活人,那叫一个简单粗暴,一点都不温柔。
秦殊看得肉疼,脱了外套挤进人群,眯着眼睛把外套围在刘阳阳的腰间,用袖子紧紧绑住打了个结,好歹让他遮一遮,免得醒了之后大家都尴尬。
没过多久,随着陈水一记直怼心脏的重击,刘阳阳终于“嗷”地一声惊醒过来。
“……谁,谁让我赔钱?卧槽,为什么阿斗没穿衣服,为什么我又没穿衣服?!”刘阳阳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地左看看右看看,对上秦殊的视线,吓得差点又“嗷”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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