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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秦哥?!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这些事该由我们问你才对吧?”没等秦殊回答,陈水咬牙切齿又拍了他胸口一掌,“我的哥,你到底闯了什么惊天大祸,是哪路神仙把你从天上扔下来的?差点把城墙都砸烂!”
“……不,不知道啊。我刚从活水村出来,没走两步又掉进了另一个超级吓人的鬼域里,稀里糊涂被发卖到一个什么皇商世家的老宅,当了好久的苦力工!”
“活水村又是哪啊?你在说什么鬼东西!”
“去去,阿水你还小,别听这些,秦哥我跟你说……”
刘阳阳说着顿了顿,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他被阿斗的胳膊勒得难受,本能地挣扎着扭动起来,紧接着只听“咔嚓”一声……阿斗的手臂应声而断,周围一阵惊呼,目瞪口呆的人又多了好几个。
陈水呆滞片刻,反手就去摸后腰口袋,抽出一把烧烤用的割肉刀,“嘎嘣”一下剁在刘阳阳身上。围观群众又是一阵惊呼。
人没事,刀断了,陈水也快发狂了:“刘阳阳!你居然折了阿斗的胳膊!老子昨个儿才刚给他换的新胳膊!赔钱!”
“啊……啊?这真的是阿斗,这不对吧?”刘阳阳也在呆滞,不敢置信地弱弱质疑自己,“我都没用力,不是,我力气什么时候有这么大?”
“不是你干的还能是谁!大家伙都看到了,赔钱!”
眼瞧着双方就要单方面打起来,秦殊赶紧轻咳一声,横插在两人之间:“好了好了陈水,我来赔钱,本来就是我先打断的。你对象的两条胳膊我都赔了,待会儿我用网银转你。麻烦把人给我一下,有点事要和刘阳阳说。”
他刚一说话,陈水立刻哑了火,听到秦殊用了“对象”这词,整个人甚至瞬间局促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没事,不用不用……”
“行了,别在你对象的养护费用上面跟我客气,应该的。”
秦殊说着给刘阳阳使了个眼色,刘阳阳顿时会意,尴尬地抓着围在腰间的外套边边,匆忙挤出了探头探脑看热闹的拥堵人群。
他们没有走远,径直去了另一间并未被“流星”所波及的哨塔小屋。秦殊把门一关,呼了口气:“刘阳阳,你摊上事了。你要完成我的愿望。”
“……啊?”
“刚刚我对流星许愿了,但我不知道那颗流星其实是你,咳……亲朋好友健康平安,应该没什么问题,江城最近挺和平的,我和昭昭也有自保能力,很少生病,也没什么问题。”
秦殊沉吟片刻,接着严肃道:“问题在于,我还许了一些和凤凰寨有关的愿望……所以,明天的合葬仪式你千万别缺席,给阿树婆婆和陈巫师帮把手,我们尽可能让事情顺利结束。”
“原来,原来现在已经一月中旬了?必须的必须的,自己家里的事我肯定能帮就帮,我今晚就去找村长说一声,”刘阳阳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有些迷迷糊糊地问,“噢还有,那你对我许愿了会怎样……”
“如果你没有达成我的愿望,你会非常倒霉,”秦殊轻咳一声,“应该不会死,但城隍爷跟我说过,我向别人许愿,就是‘有求必应,不应必损’……嗯,你也不想出了鬼域,又进鬼域吧?”
刘阳阳:“……”
他呆滞地与秦殊面面相觑片刻,缓缓偏过头看向裴昭,寻求另一方的专业意见。
裴昭点了点头。为表安慰,他甚至难得人性化地拿起一瓶冰橙汁,主动递给刘阳阳。
刘阳阳接过橙汁,痛苦地喝了一口,艰难消化着这个飞来横祸,一股难言的疲惫感从他身上蔓延开来。
他眼神都黯淡了,语气逐渐虚弱,绝望摇头:“不要,我再也不要进鬼域里当力工了……邪恶的权贵古人,真把我当牛马来使唤。秦哥你知道吗,在那个时代擦屁股只能用竹板子,甚至是反复使用!幸好他们全都死了,我才有机会被一尾巴给扇飞出去。”
秦殊不由来了兴趣:“谁杀的?谁把你扇飞出去的?”
“那群人在挖山填海,疯狂破坏环境,想给皇帝建一个观星祭天台,”刘阳阳长叹,“好巧不巧,挖到了一位不明大佬的家里去了,满城的官员财主全部死光。我看不清他的外貌,光影模糊、朦朦胧胧……哦对,他家里金碧辉煌的,极其豪华,光是夜明珠就有一屋子。”
“这不就是龙吗?”秦殊若有所思,“听起来非常像龙,你们不会挖到什么东海龙王的家里去了吧?”
“有道理!但应该不是海里的龙王,负责行云布雨的龙王一旦被人类触怒,最多也只会搞点电闪雷鸣、下雨涨潮,用洪水淹掉半座城。如果真敢亲自出手大范围杀人,那好像是违背天条的,就算不被砍头,肯定也要被抓去坐牢。”
秦殊恍然:“这个我知道,听说囚牛就是违反天条才被处死,别人也杀不了它。看来你遇到的这位,根本不怕天条。”
刘阳阳挠了挠头:“不过人家肯定也是神仙级别的,压迫感可强了!当那条尾巴抽过来的时候,我倒是稍微看清了形状。确实有点像龙尾巴,又大又漂亮,应该是金色的,但金里偏绿,偏红,偏黑……变幻不定?哎,可能是我的大脑理解不了那种存在,所以啥也看不出来。”
“这么神奇?我觉得这肯定是条好龙,再不济也是有原则的。你想想,他不仅把坏人杀光了,还没有伤害被抓去挖山的力工,甚至把你给送了出去,”秦殊饶有兴致,“希望以后我也能有机会进去看看,从来没见过真正的龙,肯定超级帅……”
“秦哥!那个时代没纸,擦屁股用竹板子!”刘阳阳痛心疾首。
“……那,那算了。咳,我们先来说明天的事,从洞神赐下的秘法开始。村长给了我假死蛊,阿树婆婆给了我一颗红丸,陈巫师能够使用因缘之力压制伪神。”
秦殊压低声音:“你的秘法呢?虽然你收到的应该不是洞神正法,但现在咱们有什么就用什么,待会儿再解释。我只问你,危机时刻有用吗?”
“欸?啊……啊?不是正法吗?”
刘阳阳一呆,似乎没想到秦殊已经把寨子里的秘密摸得如此透彻,磕巴半天才犹豫着开口:“其实我也怀疑过这秘法不太靠谱,因为特别不适合我。我可以短暂地把自己炼制成尸解仙,不对,应该说是尸解鬼……秦哥,听说过地下主吗?”
秦殊一脸茫然,默默看向裴昭。
裴昭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感受到秦殊的视线,才放下被自己不知不觉喝光的褚橙汁,淡淡解释:“尸解仙分为三等,白日尸解为仙,晨昏分界时尸解为地下主,夜里尸解为鬼,顺序有意义。
“如果一个修士没有其他成仙方式,不得不以尸解手段变成地下主,那他是必须要去冥府里上班的。待遇不怎么样,但至少能当官,再好好修炼几百年,也有一定的晋升空间。”
“好有意思!”秦殊听得两眼放光,“昭昭,我能这么干吗?我也想去地府上班,这太帅了吧!”
“……”
裴昭沉默片刻,眼神微妙地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后摇了摇头,对刘阳阳道:“是武解吗?”
“是!我请教过阿树婆婆,她说如果以武入道,尸解之后的我就是个小鬼将领,可以号令我麾下的鬼军为我作战,直接从地府里爬出来打架。但在此之前,我得先短暂地抛弃肉|体……说真的,我不敢。”
刘阳阳提起来也很是无奈,有种身怀至宝却不敢施为的憋闷感:“可能你们会觉得我怂,但我们赶尸人就是专门炼体的,肉|体才是我安身立命的本钱。在凤凰寨里又不需要打仗,对吧?压根没地方用。而一旦出了凤凰寨,无人护法,万一被哪路孤魂野鬼、转世大神给夺舍了,我哭都没地方哭。”
“你不怂,足够谨慎。尸解成仙为下下策,是让你走捷径的邪术,还能擅自调动冥府阴兵……这不可能是正神赐法。”
裴昭垂眸思考:“只用一两次无关紧要,但尝到甜头,只想着捷径就完蛋了。此外我们应该考虑,伪神赐予你秘法的真正企图。不止是你,还有张美江求来的秘法,它给了你们好处,以后必然会有让你们付出代价的时候。”
话音刚落,灰白眼球就悉悉索索地从秦殊的领口爬了出来,坐在秦殊肩头,把刘阳阳吓得一抖。
“那个,裴、裴哥……您说的我很赞同,我绝对不会滥用这个力量 ,但是……伪神是什么意思?”他鼓足勇气弱弱开口。
秦殊挑眉:“你不知道吗?洞神在灵气复苏的那段时间就去世了,在那之后,有伪神借用祂的遗体把自己伪装成洞神,图谋不轨……知道阿布大巫师吗?就是他告诉我们,群众里面有人被伪神利用。现在他的灵魂还躺在棺材里,即将迎接真正死亡。”
“阿布爷爷不是早就死了吗?怎么灵魂还没安息,这不对……”刘阳阳脸色发白,“秦哥,你仔细说说。”
……
十分钟后,秦殊把事情大致讲了一遍。前后梳理,其实问题确实很严重。
凤凰寨原本有四重危机。
冒名顶替了龙娥的伪神,在偷吃香火;冒名顶替了洞神的伪神,在侵蚀洞神残骸;凤凰寨中有人被伪神蛊惑,使用邪法下蛊、毒害村民,导致村里人在阳寿未尽时陷入假死状态,被困于洞穴棺材里饱受腐烂折磨。
第一个危机已经被裴昭吃了,可以暂时搁置,但最后,也是最严重的危机是——被伪神觊觎的洞神残骸之下,藏着一个大洞。
据说这是世界的“残缺”,由洞神负责镇压了千千万万年,在祂死后,祂的尸体就是唯一镇物。而且,世界上的其他地方可能还有类似的残缺。
一旦镇物失去了镇压效果,当这些残缺被彻底暴露在外,别说是凤凰寨了,这个世界本身都将不复存在。
听起来真挺吓人的。但由于神之残骸尚未被彻底侵蚀,所以谁也没办法亲自探究真伪,唯有善于卜算、能与神交流的大巫师,以及活了百年、眼界甚广的阿树婆婆,才能给出相对肯定的答复。
难办的地方在于,自古代开始的绝天地通到如今的现代社会,灵气复苏也不过才三十多年,凤凰寨里年纪最大的老前辈,其实也就百岁有余,大家都没接触过所谓“世界的残缺”。
他们很难立刻找到有效的解决方案,只能一步一步来,先想尽办法把那个侵蚀镇物的伪神除去,再谈后续措施。
“……懂了。我怀疑,真正想要夺舍我,或者利用我这具身体搞事情的……其实就是这个伪神。”
刘阳阳脸色有些不好,看向秦殊肩头的眼球,压着那股源于本能的恐惧:“芊阿妹,你明天务必紧跟着秦哥,注意安全。我有点害怕,今晚我去婆婆家里睡。”
眼球前后摆动一瞬,以示理解。
秦殊把它塞回兜里:“好,我们都早点休息。对了,我们留的烤肉你还吃吗?你应该很久没吃过饭了吧……还有,外套送你了,不用还给我。”
刘阳阳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扶了扶腰间的遮体布料,同时精神微微振奋:“必须吃!那明天见哈秦哥!”
他抢先冲出小屋,朝原先险些坍塌的那间屋子走去,加快脚步边走边喊:“阿水!把烤翅都给我端出来,哥哥我来干饭了!”
“干你大爷的饭!赶紧来帮忙修墙,这是你干的好事!”
“哥哥明天要拯救世界,你个小恋爱脑懂什么?”
“……阿斗,揍他!”
顷刻间,城墙上的小废墟又传出一阵热闹的哄笑。紧接着,秦殊忽然听到了逐渐逼近的破风声,脚步才刚停下,就见眼前飞过个不明物体,随后“啪”的一声,气势汹汹的陈水应声倒地。
“什么东西?”秦殊眯眼看了看,恍然,“啊……咳咳。”
不知是村里哪户人家嫌他们太吵,远远地从家中窗口扔了一只拖鞋过来,恰好砸中陈水。精准粗暴,简单有效,瞬间静音。
不愧是凤凰寨,人人武德充沛。
他努力忍着笑,拉上裴昭与众人告辞,回了自己的小院。
吃饱喝足洗香香,失踪许久的刘阳阳也回来了,没有缺胳膊断腿……很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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