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殊看了眼接机司机的消息,收起手机,牵住裴昭的手慢慢向外走,仍有些感慨于自己的神经紧绷。
“只要飞机没落地,我就总觉得事情还没完,总觉得我们半路上会又出什么岔子……”他深吸了一口气,直到把冷空气彻底吸进肺里才算是安心。
裴昭心情似乎也挺好的,语气不急不缓:“我说过,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秦殊脚步微顿,弯唇“嗯”了一声,正要再说些什么,就听到某人沉重的脚步声从身后快速逼近。
“江城,我们喜欢你——!”刘阳阳小跑跟上他们,扯着嗓子大声嚎上一句,丝毫不在意路人的受惊眼色。
他在飞机上睡了两个小时,此时虽脸色苍白,但肢体语言可谓生龙活虎,勾着秦殊肩膀啧啧又道:“云城都大街小巷到处都是鬼,又黑又吓人,还是江城最舒服,治鬼措施做得真是好,全国都比不上。秦哥你看看,这机场里连个鬼影都瞧不见,我都想来定居了。”
秦殊陡然想到江城二中里的情形,硬是没敢附和刘阳阳这句评价,只好奇追问:“我这几年很少旅游,还是你见识更多,刘阿哥,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其他城市里也有大街小巷到处乱飞的鬼吗?”
“我见识也不多,赶尸业务只覆盖了五六座城市,怎么说呢……绝大部分地区,只会比云城更加糟糕,”刘阳阳摇了摇头,“哎,都怪灵气复苏,新时代的法修们还没修出什么门道,妖魔邪祟已经爽翻天了,到处闹灾。”
果然,二中这间鬼监狱,倒是对江城的民生安定做出了不小的贡献。也多亏学校里都是十六七岁的青少年,大多都没找过对象,阳气旺盛得有些过分,才勉强保持着同样的和平安定。
秦殊从刘阳阳口中了解到了更多情况,在没有鬼监狱的地方,降妖除魔的法子基本还是老一套,花重金请道士做法、佛僧念经,而且假若真的闹了鬼,在百分之八十的情况里……这些人都不算特别靠谱。
“死了很多人吧?”秦殊微微皱眉。
“我遇上了会帮忙杀一杀,遇不上,那也没办法。有些善良的妖修也会帮忙,可终究是人妖殊途,它们也不会抛头露面太过。哎,如今就是这样混乱的世道,江城已经算是少数的和平之地了。”
“善良的妖修……这样吧,明天来二中找我,我带你见几个善良的妖修,正好商量一下入场券的问题,”秦殊拍拍他的肩膀,“晚上有地方睡觉吗?要不要去我家住?”
裴昭悄然看了过来,神色丝毫未变,刘阳阳却瞬间感到一阵凉意爬上后颈,险些在冷风中打了个寒颤。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唯有多年积累的危机本能告诉他绝对不可以答应,于是刘阳阳连忙摇头,小心翼翼往旁边退了一步:“啊哈哈,不用不用,我订了酒店,啊哈哈哈哈……”
秦殊对他突然怪异的态度感到莫名其妙,但也没有多问什么:“好,注意安全。”
接机的车已经到了,一辆是秦殊提前预约的,一辆来自刘阳阳订的酒店,他们的行程就此分开。
话最多的刘阳阳走了,他们回家的路途反而变得沉默几分,有些话也不方便在外面说。缠在秦殊腕间的元宝似乎有些疲惫,秦殊并不打算让它帮忙传话。
他不动声色歪头在裴昭肩上,看一看车窗外干净的江城夜景,再看一看裴昭安静的漂亮脸蛋,转眼就回到了家门口。
“天啊,明天还要上学……”把行李推进玄关,秦殊才忽然痛苦地感叹出声。
“马上就放寒假了,”裴昭从他手中接过行李,毫不费力地单手拎起装满山货的背包,往客厅里走,“周末一起去做蛋糕。”
他语气轻飘飘,像在闲聊,却极具安慰效果。秦殊想起生日那天夜里的事,发现自己嘴角浮起了不由自主的笑意,好半天才压下来。
跟着裴昭走进客厅,秦殊一边开灯,一边任由自己的视线自动锁定在裴昭脸上,毫不遮掩自己的幸福:“昭昭,我最喜欢你今年给我的生日礼物。这是我最喜欢的礼物……还有接下来的蛋糕也是。”
裴昭脚步顿了顿,眸中露出些极为真实的疑惑:“你不喜欢上次的5090显卡?那个外壳是纯金的,限量版,虽然我不太懂,但玩游戏应该很好用。”
“喜欢!怎么可能不喜欢!昭昭,你是全世界对我最好的人,”秦殊说着压低声音,“但那个实在太贵重了!之前我都不敢随便用,也不敢出去炫耀,我怕别人知道以后直接入室盗窃,顺手把我也砍了。”
裴昭似乎听懂了,兀自思忖片刻又问:“现在还害怕吗?”
“……对哦,现在我好像不怕了,”秦殊扭过头,看了眼门外那位趴在院子里,不情不愿被迫把自己变小了一大圈的白龙,笑了一声,“咱家保镖越来越多。”
“那就用,不必担心耗损。以后出了新品,我再送你,”裴昭轻轻弯唇,“有人敢来偷,你自己也能杀死他们。”
“嘶……其实还是有些肉疼,但我会努力享受生活的。”
两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从冰箱拿了两瓶冰汽水,不紧不慢地闲聊起凤凰寨的山货和草药,把行李箱全部打开,一起分门别类地慢慢收拾。难得的平静时光。
秦殊今天太累,因此反而没什么食欲,而回到江城后,更是一次也没有问过裴昭——饿不饿,要不要一起去吃点夜宵。
他心里清楚极了,裴昭肯定不饿,或许还有些太撑。
说起来,白龙做梦都想知道,那抹轻而易举吞噬了小珠魂魄的混沌黑影是谁。它认为跟在秦殊身边,才有机会找出答案,这个判断倒是十分正确。
秦殊一直都知道裴昭的动向。
就算他修为不到家,一时无法亲自认出那抹混沌的真容……可他刻在裴昭神魂里的印记,在最开始,就是裴昭亲自教他烙印上去的。
当初秦殊用尽了自己在初学者绘画班里得来的经验,小心翼翼画了一只圆润的小猫。
只要秦殊想看到裴昭,就能直接在脑海里追寻印记的踪迹。
而当混沌涌起时,那只小猫,在铜镜另一头散发着猩红的光。
第81章 死于咒杀
秦殊这一觉睡得很好, 没有做任何噩梦。这让他挺惊讶的。
毕竟那只疯龙临死前,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极为不祥的诅咒。一次又一次,品味独属于他的痛苦……听上去相当具有威慑力。
于是在正式入睡之前, 秦殊特意把裴昭圈进怀里, 用了近乎耍赖的态度,将脸埋进人家冷而香的颈窝。在那时他就已经做好了被梦魇缠身的心理准备。
结果却是无事发生。他醒来时甚至发现自己神清气爽, 状态恢复到了比先前更优秀的状态, 浑身充满力量,甚至是令他有些不适应的力量。
吃早餐时,秦殊偷偷捏碎了一个不太新鲜的老苹果。用两根手指捏碎的,几乎没用多少力气。
秦殊第一次拥有“变强”的实感, 是在写物理模拟卷时,发现自己轻松做对了最后的大题。第二次,就是今天。
截然不同的两种感受, 却又全都如此清晰, 立竿见影。
回想来看, 阿树婆婆给他的红丸, 必然位居首功。秦殊当时肾上腺素飙升,尚且可以忍受,现在再回想那种感觉, 却也有些受不了被烈火灼烧的、难以呼吸的痛苦。
体修成长的路子就是这样简单, 备受折磨、痛苦至极,像需要被千锤百炼的法宝, 但只要没死, 就会越熬越强。
按照裴昭的说法,他变强的路子已经比其他人轻松许多,至少不需要从小苦练童子功。珍惜眼前, 珍惜眼前。
返校上课,那股熟悉的鬼气森森之感又回来了,秦殊心里再次油然生出一股回家的感觉。
他把成长了不少的煤球放出去,让它尝试找自己的“父母家人”,尽可能想办法探听一下那群鹰身人面的小鬼底细。
这些怪物和外面的聻都不一样。更强大、更恶劣,且有潜在的二次繁殖可能性,这种异变背后的故事绝对不一般。
就连见多识广的白龙瞧见了,也发出一道惊讶的“哼”声,收敛自己的气息默默跟踪过去。
有白龙帮忙照看着,秦殊对煤球的安全放心许多,随后被迫沉浸回高三的学海之中。
被迫。
完全是因为他亲爱的老师们太过用心。
只是请了三天假,老师们都不太担心裴昭会疏于学业,却把秦殊交上来的额外作业仔细审视了许久才放过他。尤其是教语文的张老师,看过他的卷子,居然又多给他布置了点额外的写作任务。
轻飘飘一句“现在你的作文有了提分空间,多练、苦练”,秦殊接下来的课余时间就被彻底占满。
好不容易写得差不多了,途中居然还有额外作业加入——来自同样对他密切关注的物理李老师。
那位把秦殊和汤睿诚一起扔出去罚站的,身边时不时跟着一名半透明小男孩的,热衷于给学生发放竞赛难题的李老师。
秦殊被抓去了办公室,坐在她的电脑桌前,由她监督,做了好些李老师提前准备的难题。
他在做题,而穿着晨星小学校服的小男孩也在附近。
那孩子脸色苍白,一双没有眼白的圆眼睛黑洞洞的,几乎比千年蚌精产出的黑珍珠更为深邃。它安安静静地蹲在窗沿上,时不时抓起路过的蚂蚁塞入口中,没有打扰到任何人,周身阴气极淡。
于是秦殊也一如寻常那样,无视了它,安心做题。但秦殊才刚刚写完半张纸,手中的草稿就被李老师抽走,仔细审视。
对秦殊来说,她眼里的威压比疯龙还要强盛几分,也比他们班主任老傅吓人多了。
每次被单独抓来办公室做题讲题,每次当李老师的沉默被拉伸得太长,秦殊都会感到后背有一股凉意蔓延上来……长此以往,倒是让他面对权威角色的抗压能力强了不少。
但今天,李老师意外地没有展露丝毫不满,唯独表情依旧冷而严肃:“强基计划报名的事情,你们班主任找你提过了吗?”
“唔,老傅是说过,但我竞赛成绩也就那样……”
“竞赛成绩不重要,我说三个关键点,”李老师打断他,“首先,期末的全省统考,把你的名次提上去,我要在这次光荣榜上看见你。第二,高考的时候别给我在考场上大喊大叫、左顾右盼,好好发挥。最后,从现在开始准备校测考核。你志愿是什么?”
“……江城大学。”秦殊被她说得有些紧张,小声回答。
李老师挑起自己凌厉的眉毛:“不去京市?你拿到了京大的冬令营名额,其实希望不小。”
“咳,我还是更想留在江城,”秦殊更紧张了,“昭昭……裴昭同学也是。”
李老师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好,江大的校测真题和模拟题,我会让傅老师帮忙给你们准备。别以为江大有多么好进,你也就占着本地生源的优势,剩下的半年,不能松懈。”
“好的好的……”
时间流动如蜗牛般缓慢,熬了又熬,难熬的大课间终于过去。
秦殊揉着自己僵硬的脖子逃出办公室,加快脚步赶着下楼去上体育课。李老师这习惯性拖堂的习惯,就算是在课间单独开小灶也改不掉,他已经快要迟到了。
但当秦殊来到空荡荡的楼梯间,脚步却忽然顿住,总觉得后背有一道隐隐约约的视线,安静追随着他来到这里,挥之不散。
他皱眉转身,发现今日悄然无声的跟踪者,居然就是那个苍白纤瘦的小学生鬼。
秦殊停下之后,它也停了下来。初春微凉的阳光透过走廊,像淡金碎箔般飘下一节一节的阶梯,同时穿透了那孩子半透明的单薄身躯,落在秦殊脚边。
一人一鬼僵持着对视数秒,秦殊尝试调整表情,露出个温和的笑:“小朋友,你有什么事?”
初次见面时秦殊曾被这小孩鬼吓了一大跳,如今反而觉得……嗯,看上去像个乖孩子,还长得挺可爱,应该可以尝试和平交流。
而当他问出这个语气友善的问题,小男孩轻轻向前走了一步,依然与他保持着安全距离,动了动唇,像在低语。
可正当秦殊想听清它究竟在说些什么,小男孩张开了自己的嘴巴,露出两排密密麻麻的、银针形状的森白牙齿,以及藏匿在怪诞牙齿后方的……断裂的舌头。
95/182 首页 上一页 93 94 95 96 97 9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