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副样子实在像是被猎人枪声吓呆了的白兔,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呆愣的耳朵垂了下来,让人看着就想蹂躏一番。
廖鸿雪手心发痒,捏着他的脸凑近自己,在他唇上亲了两下,声音带着笑意:“高兴傻了?”
之前林丞一直对这种事情持怀疑态度,不相信自己的癌症真正被治愈了,很多时候都抱着一种回光返照的心态。
廖鸿雪没兴趣陪他演这种循序渐进的戏码,干脆直接摊牌。
他并不想知道这件事会对林丞的心智或者三观造成怎样的冲击,将真相说得很是坦然随便。
极度紧张下,林丞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廖鸿雪手腕上的血痕,肩膀忽地一颤。
他知道,廖鸿雪说的大概率是真话。
可就因为是真话,才令人无法接受。
青年低下头,身体微颤,似乎陷入了莫大的自我怀疑中。
廖鸿雪冷眼旁观着他的挣扎,端起一旁已经变得温冷的粥,百无聊赖地自己喝了一口。
林丞在他面前和白纸没什么区别,所思所想几乎是能一眼看穿的,也因此多了许多痛苦和乐趣。
少年犹嫌不够,用那种带着笑意的嗓音又补充了一句:“但是如果我死掉的话,丞哥是不会被牵连的,只是会日日夜夜承受着心肺灼烧之痛,多忍一忍也不是不行。”
琥珀色的瞳死死锁定着林丞的身影,一字一顿道:“如果丞哥想跑的话,就先杀掉我吧。”
怎么这样。
林丞滚了滚喉咙,不可置信地抬起脸,盯着廖鸿雪漂亮到不似真人的脸庞不断揣摩,想从他脸上看出哪怕一分的戏谑。
很可惜,廖鸿雪的眼睛里写满了真诚,看不出半分撒谎的模样。
怎么能这样啊。
林丞在心底哀嚎,眼眶发热,情绪好像坏掉了。
爱恨都要有来处,有归途,若是没了承载,变成了自怨自艾。
可事实揭开后,他发现自己没法恨眼前人。
林丞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始笑,笑着笑着就哭了出来。
他连扯着毛毯都顾不上了,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表情很难看很恐怖,双手都用来捂脸,毛毯顺着肩膀往下滑落,露出瓷白干净的身体。
他哭的时候总是无声的,眼眶到耳根都红着,胸膛起伏,像垂死的天鹅。
廖鸿雪原本还在看戏,这会儿又烦躁起来,随手将勺子扔了出去,干脆利落地上了床,拽起毛毯包住他,语气算不上好:“哭什么。”
可怜的瓷勺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在角落里碎得七七八八,廖鸿雪半分目光都没分过去,专注地看着怀里的人儿:“问你呢,哭什么?”
林丞将脸埋在掌心里,难受得说不出话。
廖鸿雪更烦躁了,伸手捧起他的脸,让他看清自己的手腕:“放的是我的血,吃的是我的肉,你哭什么?只是不让你穿衣服又怎么了?反正都是我的人,我就看不得摸不得?”
这番言论可谓是很极端的霸王条款了,林丞不答话,眼眶红红的,纤长的眼睫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好似真的很伤心。
少年用拇指粗暴地抹去他的泪珠,面无表情地警告:“别老用这种表情对着我,你也不想……”
“谢谢你,”林丞突然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不易察觉的嘶哑,“这件事上,我要谢谢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哈?
廖鸿雪怔愣一瞬,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下意识警告:“我不可能放你离开……”
“我知道,”林丞再次打断道,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凡事皆有代价,父母尚不能做到无私奉献,我没道理要求你这样做。”
廖鸿雪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林丞能这么快想通,讶异的同时还带着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所以你愿意留下来?”
林丞苦笑:“我难道是自愿退掉机票留在这里的吗?”
是了,林丞的决定并不重要。
反正不论他怎么想,廖鸿雪都不可能放他离开。
廖鸿雪勾起唇,洁白锋利的虎牙若隐若现:“丞哥想说什么呢?”
“你昨天说……你喜欢我。”林丞说出那四个字的时候很是艰难,好似唇上被缝了拉链,难以启齿的模样,“是真的吗?”
虽然这样问,但林丞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喜恶是很难隐藏的东西,就像咳嗽一样,虽然当下能竭力忍住,可时间长了还是会忍不住释放出来。
在林丞心中,真喜欢一个人,是不舍得强迫她的。
他曾幻想过,如果有了喜欢的女孩子,从约会到牵手再到接吻,这中间至少需要一年的时间。
可他和廖鸿雪相识不过一个月。
这几天廖鸿雪便已经把他的唇里里外外吃透了。
这还是建立在他一直推拒的情况下。
林丞垂下眼,默默想到,廖鸿雪大概是恨极了他,才会想到用这种方式报复他。
他是什么时候得罪的廖鸿雪呢?
还没等林丞想出个所以然,廖鸿雪就靠了过来。
他的状态有些奇怪,眸光灼灼,手掌却握得死紧,好像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活活掐死林丞!
林丞略带惊恐和审视地看着他,廖鸿雪缓缓开口:“当然是真的,丞哥还需要我再说一次吗?我喜欢你,喜欢你。”
他语速有点快,脱离了人类日常交流的正常速度,像是台坏掉的收音机,最后几个字卡了壳,这才重复了一遍。
林丞惊惶不定地往后缩了缩,自以为不明显,看在少年眼中却像是逆行而上的游鱼一般显眼。
他有些克制不住,伸手拽住了林丞苍白的脚裸往自己身下拖,嘴上还在质问:“丞哥想说什么呢?感谢我救了你的命?我不需要那种东西,感谢是很廉价的,嘴巴一张一合就说出去了,你想听我可以说无数遍。”
林丞张了张口,在这种时候,无论什么辩驳都显得苍白。
他安静下来,沉默着不去看廖鸿雪的眼睛。
正在兴头上的少年却不肯放过他,将他脚腕上的银链弄得哗哗作响,时刻提醒着林丞现在的处境,嘴上恶劣不减半分:“你想依靠感化我让我放你离开吗?丞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天真了。”
廖鸿雪的话像淬了冰的针,一根根扎进林丞的耳膜,也扎进他心里刚刚冒出一点嫩芽的柔软之处。他看着少年那张因为激动甚至有些扭曲的俊美脸庞,原本因真相而泛起的复杂波澜,瞬间被更深的寒意冻结。
诚然,不少人都用天真这个词形容过他。
可廖鸿雪比他小了足足十岁有余,用这种词形容他,多少有些难堪。
毕竟天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意味着当事人没有处理好事件的能力,总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林丞试图从工作的角度来理解这段扭曲变.态的感情,从最初点理解廖鸿雪的出发点,或许就能让他从被动的处境中解脱出来。
什么人会不惜用命捆住另一个人,只是因为一句不知道真假的喜欢?
林丞脑中划过廖鸿雪皮肉翻卷的手腕,心房微颤。
——廖鸿雪能对一个人做到用血肉供养的同时,还能刻薄而恶劣地羞辱他,用这种不似常人的手段和肢体接触打压他,其中的逻辑不能用常理判断。
廖鸿雪不是正常人,他多半已经疯了,林丞哀哀切切地猜测。
身下人的神情变幻莫测,却又意外得好猜。
廖鸿雪挑起眉峰,舔了舔唇,呵,这是把他当疯子了。
林丞在这种时候总是下意识护住头脸,胳膊比起脸还是要结实不少,就算挨打也不会太疼。
很显然,他总觉得廖鸿雪在极度兴奋或者愤怒的时候会对他施以拳脚。
廖鸿雪这次没有辜负他的这份“期望”,当真扇了一巴掌上来,只是位置不太对劲……
“啪”的一声脆响,廖鸿雪用了点巧劲,令这声音听起来格外明显。
实际上并未用多少力气,还没有儿时母亲随手丢过来的碗筷力道大。
可林丞还是觉得难以忍受,他早就过了被教育惩戒的年纪,也接受不了某些人的床上癖好。
他发起抖来,摸索着往后探,摸到一个微微红肿的巴掌印,有些热,却又好像只是他的错觉。
廖鸿雪刚打完就揉了上去,狎昵的意味很重,尾音上扬:“丞哥在期待这个吗?”
他宽阔的手掌几乎能包住一瓣,白皙细嫩的肉从指缝溢了出去,少年恶意曲解他的意思:“没想到丞哥还有这种癖好,早说嘛,以后我都会满足你的。”
身后人一边说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看似是在给他缓解痛意,实际上做得却是与之相悖的活计。
林丞只觉得那块皮肉越来越热越来越痒,好像被隐翅虫蛰过似的,烫得他只想逃。
眼看廖鸿雪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林丞这次学聪明了,先转过来将屁股藏在身下,接着往后缩去。
手下一空,连带着眉眼都有些暴戾,少年不甚在意地将额发向后梳去,这才发现额发竟有些潮意。
林丞捂着被打过的地方,眼眶酸涩,还在试图挣扎:“别这样,我知道你是好人……”
“呵,”廖鸿雪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你是在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
他忽地抬起林丞的小腿,很响亮地亲了一口,白皙匀称的腿肉霎时间浮现起一朵殷红的梅花。
林丞心神巨震,漆黑的瞳中浮现出不可置信地神色,结结巴巴道:“你,这,这……”
廖鸿雪欣赏着他的错愕和一闪而过的惊慌,又接连亲了两口,每次都能发出响亮的“啵”,像是在盖什么戳儿一样。
虽然林丞体毛少,平时的个人清洁也很到位,但这种位置怎么看怎么不是能亲的地方啊!
更别说廖鸿雪一脸享受,显然很喜欢在这里印下一些属于自己的痕迹。
可能比起喜爱,他现在的神情更像是在玩弄。
玩弄一个从未见过的人偶,看着他发出各种惊恐的叫声,从而满足自己的心理。
林丞突然觉得,刚才那番交流都算是喂了狗。
什么感恩,什么二次生命,廖鸿雪根本不在乎这些世俗意义上的情绪回馈!
他只看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也只会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林丞恍然间仿佛看到了入职第一年的时候,同批应届生里有个个人能力非常拔尖的人,不光是在工作方面,人情世故上也非常老道圆滑,野心勃勃的同时也不会惹人厌烦。
她对林丞说,要在半年之内升任主管的位置,还鼓励林丞也尽早定下目标。
那是个很干练果决的姑娘,说话大多用陈述句,可靠又可怕。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她真的凭借半年的打拼和努力登上了部门主管的位置,虽然有一定天时地利人和的因素在里面,但这是林丞想都不敢想的跨步。
这种人似乎一旦决定什么,就已经算是拿到了手。
林丞深知,那姑娘跟他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懦弱、摇摆、愚笨,很多事情都要再三斟酌四番考量,以至于等机会擦过他的肩膀,他才会恍然惊觉,那是一个多好的机会。
但廖鸿雪不一样。
他们大多决绝、强大、坚定,认定的事情便一定要完成,哪怕为此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时间效率和结果走向对他们来说同样重要。
林丞知道,他和廖鸿雪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他们在两个世界。
两个世界的人,没有资格并肩同行的。
廖鸿雪欣赏着林丞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从短暂的恍惚到更深的绝望,仿佛在品尝一道开胃小菜。他松开林丞的小腿,指尖却流连在那几枚新鲜烙印般的红痕上,轻轻摩挲。
这种时候他又不急了,连带着身体上的痛楚都变成了兴奋剂,迫不及待地想看身下人露出更崩坏更激烈的神色。
少年眼眸流转,一个绝佳的主意涌上心头。
“我知道,丞哥想要穿起衣服和我面对面坐下谈谈,这很好办,”廖鸿雪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笑着的,“好几天没见太阳也不行啊,明天我们出去走走吧?”
这话对于林丞来说无异于天降百万奖金,他不由得警惕起来,整个人都隐隐带上了防备:“什么意思?”
廖鸿雪故作疑惑:“嗯?丞哥不想出去走走吗?那我们……”
“不,要,要出去。”林丞有些忐忑地表达自己的需求,默默祈祷这不是廖鸿雪想出来的服从性测试。
廖鸿雪并不意外,轻轻俯下身在林丞耳边呼气:“好乖哦,那明天穿我的衣服出去吧,丞哥穿寨子里的衣服,一定很好看。”
林丞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这是他现下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就算稻草下面绑着的是千斤秤砣,也要试上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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