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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鸿雪松开了钳制他下巴的手,直起身,终究还是没舍得说太多重话,面对林丞,他总是在无可救药的心软。
“去穿衣服。半个小时后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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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关心我的手臂,已经快好了,希望完结前能够全部痊愈
第64章 危机
林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上衣服, 他被廖鸿雪半扶半抱着走出酒店,塞进一辆不知何时停在门口的黑色越野车里的。
整个过程他都浑浑噩噩,像是灵魂抽离了身体, 整个人的重量都倚靠在廖鸿雪身上。
体内还残留着难以启齿的酸软和饱胀感, 提醒着他这一切并非噩梦。
开车的是个陌生男人,沉默寡言, 身上带着和那个奇怪司机相似的气息, 只是更加内敛。
廖鸿雪将林丞安置在后座,自己紧挨着他坐下, 手臂依旧揽着他的腰,掌心传来的温度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热,带着一种安抚性的意味。
虽然他将一切都处理得有条不紊, 但脸色却没有那样好。
——如果不是那该死的电话, 他现在应该抱着林丞在温暖的被窝里睡觉。
难得有这样好的氛围和机会, 就这么被人打断,他当然高兴不起来。
车子无声地滑入夜色,朝着城市边缘疾驰。
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 渐渐被稀疏零落的灯光和浓重的黑暗取代。
东郊废弃化肥厂林丞曾经在新闻上见过,那里因为污染超标被叫停,后面不知道被人用来做什么, 倒是也一直没有拆掉。
“别怕, 哥。”廖鸿雪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侧过头,看着林丞苍白的侧脸, 金色的眼眸在窗外掠过的微弱光线下,沉淀着一种奇异的平静,“至少要钱而已,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林丞看向他,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漫不经心的模样,与他的紧张形成鲜明对比。
但林丞隐约感觉到事情绝不会那么简单。
林窦驰那种人,贪婪成性,毫无底线,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何况他现在被警方通缉,完全是个亡命徒。
林丞的喉咙干涩发紧,有些难堪地低下头。
刚才从酒店房间到上车这短短一段路,似乎已经让他习惯了这种不适。等会儿到了地方,他绝对不能露怯。
廖鸿雪似乎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他沉默了一瞬,随即松开揽着他的手,转而伸到林丞腿侧,掌心泛起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微光,带着一种奇异的凉意,隔着布料轻轻按揉。“好点了吗?”
他低声问,动作自然,仿佛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林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点,他轻轻“嗯”了一声,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等会儿,我扶着你走。”廖鸿雪收回手,重新揽住他,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别离开我身边太远,把钱给他,人我们带走,然后马上报警。”
虽然这样说,但两人谁都知道,事情不可能这样简单。
林丞闭上眼点了点头,将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暂时压入心底最深处,他现在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祈祷父亲还残存着一点良知。
车子在距离废弃化肥厂还有几百米的一个隐蔽岔路口停下。
司机无声地下车,从后备箱里拎出一个沉甸甸的黑色手提箱,递给廖鸿雪。
廖鸿雪接过掂了掂,然后看向林丞。
林丞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看着那个黑色的箱子,里面装着三百万现金,也装着他母亲的生机。
他伸出手接过了箱子。
很沉,压得他手腕生疼。
是他从来没感受过的,三百万现金的重量。
深夜的郊外,寒风凛冽,空气中弥漫着荒草和铁锈的腐朽气味。远处,那座废弃化肥厂的轮廓在稀薄的月光下如同一只匍匐的巨兽,黑洞洞的窗口像是择人而噬的眼睛。
林丞的腿还在发软,但比刚才好了许多。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空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工厂大门走去。
离厂门还有几十米远时,廖鸿雪停下了脚步。
“就这里。”他松开了扶着林丞的手,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亮得惊人,紧紧锁着林丞的眼睛,“去吧。我就在你身后。”
林丞回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站在荒草丛中,身形挺拔,黑色的风衣衣摆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专注而沉静,仿佛能穿透黑暗,给予他无形的力量。
他心里很乱,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完全没有准备和经验,隐隐感觉不应该听从林父的命令,应该第一时间报警,可他不能让自己的母亲就这么死在人渣手里。
……就算今天不是母亲被绑架,他也不能弃对方的生命于不顾。
他点了点头,转身,独自一人,提着沉重的箱子,朝着那扇半掩的、锈迹斑斑的铁门走去。
每走一步,心跳就加快一分,冰冷的恐惧如同毒蛇,缠绕上他的脊椎。
但他知道廖鸿雪就在身后,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倚仗。
“吱呀——”
生锈的铁门被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厂内比外面更加黑暗,只有远处高处破窗透进来的些许惨淡月光,勉强勾勒出巨大废弃设备的狰狞轮廓和满地杂物的黑影。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化学试剂残留的刺鼻气味。
“来了?”一个粗嘎的声音从阴影深处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得意。
林丞的心脏猛地一缩,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材高壮、眼袋浮肿的男人,从一台巨大的反应釜后面转了出来,正是林窦驰。
他手里拎着一个强光手电,刺眼的光柱直直打在林丞脸上,晃得他睁不开眼。
“钱呢?”林窦驰晃着手电,目光贪婪地落在林丞手里的黑色箱子上。
林丞强忍着不适,将箱子放在地上,打开。一沓沓捆扎整齐的百元大钞,在手电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林窦驰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几步冲过来,蹲下身,粗暴地翻看着箱子里的钞票,嘴里发出嘿嘿的怪笑:“好,好!我的好儿子,果然有本事!三百万,还真让你找来了!”
他合上箱子,拎在手里,重量让他脸上的横肉都抖了抖。
然后,他抬起头,用手电光再次照向林丞,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和不太自然的站姿上停留了一瞬,淫邪地舔了舔嘴唇:“看来你那姘头伺候得不错啊,腿都软了?”
高度紧张让林丞没有时间思考他话里的漏洞,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胃里一阵翻涌。
他强压下恶心和恐惧,哑声问:“钱你拿到了,我妈呢?”
“急什么?”林窦驰嗤笑一声,用手电光朝厂房更深处晃了晃,“在那儿呢,死不了。”
林丞顺着手电光看去,只见不远处一根粗大的水泥柱子后面,隐约露出一个被捆住手脚、堵住嘴巴、头发散乱的女人身影,正是他母亲王兰。
她似乎听到了动静,正拼命扭动着身体,发出含糊的呜咽,眼中充满了惊恐和哀求。
“妈!”林丞心下一急,抬脚就想冲过去。
“站住!”林窦驰猛地喝止,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钱,我是拿到了。不过嘛……儿子,老子改主意了。”
林丞的脚步僵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你……你想反悔?”
“反悔?那多难听。”林窦驰晃着手里的箱子,慢悠悠地说,“老子只是觉得,三百万,买这娘们一条命,有点亏。毕竟,她可是生了你这棵摇钱树啊。”
他顿了顿,用手电光意味深长地扫过林丞身后黑暗的厂房入口:“而且,老子对跟你一起来的那位,更感兴趣。”
林丞的心沉到了谷底,脑袋里瞬间划过什么,某些古怪的地方在这种时候终于串联了起来,原来一切令他不适的东西都是潜意识在发出预警。
“游乐场的那个人,是你?!”林丞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尖利起来,此刻的林窦驰给他的感觉,与那天的熊玩偶如出一辙。
他突然想到什么,猛地转身,看向身后黑暗的入口。
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呼啸的夜风和死一般的寂静。
“别看了,他进不来。”林窦驰得意地笑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在手里掂了掂,“我等在外面的人早就饥渴难耐了,他带了人也没用,这周围埋了几十个这玩意儿,足够他好好喝一壶了。”
那是一个灰白色、形状古怪、仿佛某种鸟类爪骨的物品,只有巴掌大小,却散发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阴冷腐朽的气息。
“认识这个吗?这东西可花了老子不少钱。”林窦驰嘿嘿笑着,眼神怨毒,“专门对付那些长虫的玩意儿。你那姘头,小时候没打死他,就算他命大!一个怪物能苟活至今,还披上人皮混得人模狗样的,我倒要看看,他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林窦驰早有准备!林丞只觉得天旋地转,心底阵阵发冷,牙齿打着颤,无限的懊悔和惧怕将他席卷。
“现在,游戏规则变了。”林窦驰将鹰骨握在手里,另一只手晃着手电,光线在林丞、王兰,以及厂房入口处来回扫射,仿佛在欣赏猎物的绝望,“三百万,只能买一条命。你妈,还有你那个姘头……哦,他应该跟狗一样被丢在笼子里难受得打滚吧?哈哈!选一个吧,我的好儿子。你选谁,这钱就买谁的命。另一个嘛……”
他拖长了音调,语气充满了恶毒的愉悦:“就得留下给老子当长期饭票了。说起来,能随手拿出三百万,儿子你肯定还能拿出更多,可别怪我心狠。”
林丞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冻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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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放心,不虐
第65章 爆发
林窦驰充满恶意的声音, 如同毒蛇的嘶鸣,在空旷寂静的废弃厂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淬着冰, 带着血, 狠狠扎进林丞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选一个?
母亲,还是廖鸿雪?
用这三百万, 决定其中一个人的生死, 林丞自问没有这种权利,也不该有,
这不仅荒谬还疯狂得令人作呕。
林窦驰那张贪婪、狰狞、写满了得意和算计的脸,在强光手电惨白的光线下扭曲变形,像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恶鬼。
他看着林丞惨白如纸、脆弱不堪的模样, 仿佛在欣赏一出绝妙的好戏。
他这个儿子从小就没有主见, 柔柔弱弱的, 比小姑娘还要没用。
小时候他指使儿子去偷邻居家的腊肉回来给自己下酒,这小子非但不去,还振振有词不能做这种坏人。
呸!什么好人坏人, 也就只有林丞这种天真的蠢货会觉得世界上有好人好事。
林丞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脸上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冰冷。
他看着这个给予了他一半生命、却又将他和母亲拖入无尽深渊的男人, 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对自己亲生骨肉的算计和利用, 以及他那副胜券在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丑陋嘴脸。
过往二十多年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飞速闪过——林丞皱起眉,眸中渐渐浮现出一点不属于他的颜色。
他一直以为, 是自己的错。是自己不够好,不够优秀,不够讨人喜欢, 才让父母厌弃,让生活艰难。
所以他忍耐、妥协、小心翼翼,他不敢惹事,哪怕被欺负、被抛弃、被吸血,他也只是默默承受,将所有的苦涩和委屈都咽进肚子里,以为只要自己再乖一点,再忍让一点,总有一天,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现在,林丞忽然觉得,自己过往二十多年的忍耐和好脾气,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不是不够好,他只是不该出生。
他生来就是错误的,是不被期待的。
是他那个赌鬼父亲一时兴起的产物,是他那懦弱母亲无可奈何的累赘。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是个悲剧,是所有人不幸的根源。
既然如此……
“呵……”林丞突然笑了。
他抬起眼,看向对面得意洋洋的林窦驰,突然释然了。
林窦驰被他这反常的反应弄得一愣,手电光下意识地又晃了晃:“你笑什么?吓傻了?赶紧选!老子没时间跟你耗!”
林丞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松开了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泛白的双手。
然后,他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同归于尽的狠戾。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他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不是冲向被绑着的母亲,也不是冲向厂房入口,而是狠狠地扑向了距离他几步之遥的林窦驰!
“你找死!”林窦驰显然没料到这个一向逆来顺受的儿子会突然暴起发难,猝不及防之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吼叫,下意识地举起手里沉甸甸的现金箱子,想要格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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