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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丞的目标根本不是箱子。他甚至没有去抢夺那个装着三百万的箱子,也没有去攻击林窦驰的要害。
他的目标,是林窦驰这个人,是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是他那双写满了贪婪和恶毒的眼睛!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林丞用尽全身力气的冲撞,将猝不及防的林窦驰撞得一个趔趄,手里的手电和箱子都脱手飞了出去,“哐当”一声砸在旁边的废弃铁架上,手电的光柱疯狂旋转,将整个厂房切割成混乱的光影。
现金散落了一地,红彤彤的钞票在尘埃中飘飞,像一场荒诞的血雨。
“小杂种!你敢!”林窦驰又惊又怒,稳住身形,挥拳就向扑在自己身上的林丞打去。
他常年混迹底层,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力气不小,这一拳带着风声,直捣林丞的面门。
林丞却不闪不避,甚至没有试图去格挡。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里只有林窦驰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在拳头即将砸中他鼻梁的瞬间,他猛地偏头,拳头擦着他的颧骨划过,带来火辣辣的刺痛。
而与此同时,他张开嘴,对着林窦驰那因为惊怒而扭曲涨红的脸,用尽全身力气地咬了下去!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骤然划破了厂房的死寂!
林丞这一口,带着积压了二十多年的怨恨、屈辱、绝望和同归于尽的疯狂,死死咬在了林窦驰左侧脸颊靠近耳朵下方的软肉上!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牙齿穿透皮肉、触及下方更坚韧组织的触感,温热腥咸的液体瞬间涌入口腔,浓烈的铁锈味弥漫开来。
林丞渐渐兴奋起来。
好棒啊,这就是血的味道吗?
真是腥臭又令人上瘾。
“松嘴!你他妈给老子松嘴!!”林窦驰疼得浑身抽搐,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另一只完好的手拼命捶打着林丞的头、背,用膝盖狠狠顶撞林丞的腹部。
但林丞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死死咬住不放,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含混的低吼,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凶狠和疯狂,铁了心要生生从对方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操!大哥!”
“妈的!快弄开他!”
“打死这小畜生!”
就在两人扭打在一起的瞬间,厂房深处的阴影里,猛地窜出四五条黑影!
个个手持棍棒钢管,眼神凶戾,正是林窦驰埋伏在暗处的同伙,一群同样被通缉、走投无路的亡命徒!他们原本只是防备着可能跟来的廖鸿雪,却没想到看起来文弱怯懦的林丞会突然发疯!
果然!林窦驰根本没打算放过任何人!拿到钱,也不会放他和母亲走!
林丞脑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恨意和毁灭一切的冲动。
他咬得更紧了,几乎用尽了毕生的力气,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摩擦骨骼的、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
还不等他们扑上来——
“刺啦————”林丞将整块肉都咬下来了!
青年温润姣好的半张脸布满血污,赤红如墨的血淌满了他整个口腔,林丞笑着吐掉嘴里的肉,宛若刚刚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啊——!我的脸!我的脸!!”林窦驰的惨叫已经变了调,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痛苦。
就在这混乱不堪、血腥暴力的场面几乎要失控的刹那——
“砰!!!”
一声巨响,厂房那扇沉重锈蚀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以一种极其暴力的方式,整个踹得向内扭曲、变形,然后轰然倒塌!巨大的声响和飞溅的尘土,让场内所有人都为之一震,动作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尘埃弥漫的入口处,挺拔的身影逆着外面稀薄的月光,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是廖鸿雪。
他身上黑色的风衣沾染了尘土,下摆甚至有几处明显的脏污,看起来有些狼狈。
但他的步伐很稳,一步一步,踏过倒塌的铁门,走进这充斥着血腥暴力和疯狂的厂房。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中亮得吓人,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里面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怒意,和一丝……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暴戾。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在林丞身上,正好对上他仍未散去的笑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廖鸿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罕见的有些怔愣。
他看着林丞嘴角不断涌出的、属于林窦驰的鲜血,第一反应不是意外,而是心疼。
人肉组织密度是很大的,想要活生生从人的脸皮上撕扯下来一块肉,需要极大的力气和决心,因为同类的血液会让人产生本能的不适,极少有人能做到这一举动。
廖鸿雪放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解决了外面那些东西费了点时间,生怕来晚了,林丞会受到伤害。可他万万没想到,冲进来看到的,会是这样的景象。
“呵……”廖鸿雪扯了扯唇角,声音很沉很冷,“你真该死。”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东西?!”
“怪物!怪物!救命——!”
林丞有一瞬间失去了视觉,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些人全都躺在地上动弹不得,虽然没死,但也离死差不多了。
廖鸿雪还欲再动,一声散漫的男声却突然从门口响起:“差不多得了,警察马上就到,一切交给法律吧。”
林丞迟钝的脑子动了动,勉强辨认出来这个声音的主人,正是那天晚上古怪非常的“司机”。
廖鸿雪似乎听进去了,他走到林丞面前,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脸:“哥,没事了。”
这幅温柔小意的模样让那“司机”很是稀奇,吊儿郎当地“啧啧”两声,倒也没上前打扰。
廖鸿雪摸了摸口袋,找到一方丝巾,给林丞擦了擦脸,检查了一下他的牙齿,还好,没有受伤。
就在这时,厂房外由远及近,传来了尖锐刺耳的警笛声,红蓝闪烁的光芒,透过破损的窗户和倒塌的大门,映照进一片狼藉的厂房内部。
地上的亡命徒们呻吟着,林窦驰捂着脸哀嚎打滚,散落一地的钞票在警灯下显得诡异而讽刺。王兰依旧被绑在柱子上,吓得已经失禁,眼神呆滞。
林丞这个时候已经看不见他们了,巨大的情绪起伏后,他变得有些木然,问了个不合时宜的问题:“林窦驰说……周围埋了东西,你,没事吗?”
廖鸿雪连忙摇头,看他空洞的眼睛心传来绞痛,手上的动作愈发温柔:“我没事哥,你的嘴痛不痛?抱歉,我应该更快一点……”
窗外的警笛声越来越近,林丞却突然生出点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拗:“为什么没事?蛇腹子不是最怕鹰骨吗?”
抱臂靠在一旁的“司机”嗤笑一声,不怀好意地接了话:“那当然是因为,他不是啊。”
一语激起千层浪。
林丞捂住胸口,只觉得心脏跳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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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手腕终于好了,预计本周完结,最迟最迟下周一了
第66章 回避
林丞张了张口, 理智告诉他,这个时候应该问点什么,情感上却觉得, 廖鸿雪没必要对他坦诚。
有些话就算说出来了, 也未必是真的。
林丞垂下脑袋,盯着父亲半死不活的身体看了会儿, 只觉得讽刺。
小时候总觉得他的身体是巍峨的, 不可战胜的,刚才那一番较量下来, 只觉得自己错得离谱。
原来一直横在他脑袋上的阴影是个一拳就碎的纸老虎,而他竟然这么多年都不敢反抗一下。
林丞笑了笑,浑浑噩噩地起身往警车方向走。
好像完全没看到身后举着手帕神情阴郁的廖鸿雪。
方白隐挑了挑眉, 挤眉弄眼地看着廖鸿雪, 用口型对他说:你老婆不要你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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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发展就很顺理成章了。
林丞抽离了自己的情感, 只把自己当做一个木偶人,警察说什么他就做什么,顺便跟陆元琅说了一声, 明天可能需要休假,出了点事,没法上班了。
警局的灯光惨白刺眼, 笔录的问话声嗡嗡作响, 像隔着厚重的玻璃传来。
林丞机械地回答着问题,声音干涩平静,描述着事发经过, 他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有点模糊了,很多细节记不清楚,只能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警察看着他那张苍白文静、还带着未擦净血污的脸, 又看了看验伤报告上他除了颧骨一点擦伤和几处不明显的淤青外、几乎毫发无损的身体状况。
再对比那几个断手断脚、尤其是林窦驰脸上那个血肉模糊的可怖伤口,眼神充满了怀疑和不解。
但现场散落的三百万现金、一群被通缉的亡命徒、以及那个被绑架惊吓过度的妇人,又足以说明证据链清晰,林丞的“自卫”虽然过程存疑,但结果上似乎也说得通。
加上陆元琅半夜赶来保人,警方最终没再多问,只是让林丞签了字,嘱咐他近期不要离开本市,随时配合调查。
从警局出来,外面天已经蒙蒙亮。
林丞拒绝了去医院进一步检查的建议,也拒绝了警方派人送他回家的好意。
廖鸿雪一直等在那里,见他出来,立刻下车,想伸手扶他,却被林丞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林丞自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又是这样。
廖鸿雪的手僵在半空,金色的眼眸暗了暗,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坐进后座,方白隐识趣地发动了车子,一整个旁观看好戏的乐子人。
一路无话。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逐渐喧嚣起来的城市晨音。
林丞一直闭着眼仿佛睡着了,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抿的嘴唇,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进行了简单的验伤,那样一番撕扯下来,身上竟然只有简单的软组织挫伤,连明显的痛感都没有。
这不对劲。很不正常。林窦驰打在他身上的力道,绝不可能只留下这点痕迹,只有手腕上的蛇形镯子暗暗发热,似乎提示着什么。
林丞很疲惫了,今晚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像是做梦一样,他没想到有生之年真的对自己的不幸根源实施报复。
他从那个禽兽脸上咬下来的不是人肉,而是他这么多年失去的为人的尊严,真到了这种时候,他竟然满心都是畅快,只恨自己没有咬得再重一点,再多一点。
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寨子与世隔绝,总有些烂人将水搅浑,他早该想到的。
车子停在了公寓楼下,林丞推门下车,兀自对方白隐说了声谢谢,便径直走向电梯。
廖鸿雪狠狠瞪了一眼驾驶座的人,随即快步跟上,贴心而亲密地去搂林丞的腰,非常好心地替他分担一点身体的重量。
林丞没有拒绝,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走近了狭小的电梯间。
电梯上升,密闭的空间里气氛凝滞。
林丞盯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仿佛那是世上最值得研究的东西。
廖鸿雪站在他侧后方,能清晰地看到他后颈绷紧的线条和微微泛红的耳根,应该是情绪还没有落回原点。
他自然能闻到青年身上残留的淡淡的血腥味。廖鸿雪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最终还是没有伸手。
“叮”一声,电梯到达。
林丞率先走出去,再自然不过地进了屋。
廖鸿雪跟在他身后进了门,随手把门关上。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照亮了两人风尘仆仆,略显狼狈的身影。
林丞脱下沾了尘土和不明污渍的外套,随手扔在门口的换衣凳上,只是弯腰换鞋的时候动作有些迟缓。
廖鸿雪就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他。
少年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精神状态并没有比林丞好多少。
他看着林丞透着疏离感的背影,喉咙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那种惯常的语气,低声说:“哥,先去洗个澡吧,洗完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
他的声音很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讨好。
林丞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
他直起身,看也没看廖鸿雪,径直走向卧室,然后在廖鸿雪下意识想跟进来的时候,“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落锁的声音清晰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
廖鸿雪站在紧闭的卧室门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脸上的温和与疲惫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沉寂。
金色的竖瞳盯着那扇将他隔绝在外的门板,眸色沉沉,里面翻涌着压抑的焦躁。
他在门外站了许久,直到确定里面不会再有任何动静,才缓缓放下手,转身走向客厅的沙发,颓然坐下。
他仰头靠着沙发背,闭上眼睛,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厂房里林丞满脸是血、眼神疯狂又空洞的模样,心尖尖泛起微不可查的钝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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