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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客们也受到感染,纷纷加入舞蹈的行列,虽然动作笨拙,却笑得开怀。
廖鸿雪没有刻意靠近林丞,只是偶尔指给林丞看一些有趣的仪式或表演,声音在喧闹中格外温和:“看那边,那是寨老在祈福,祈祷来年风调雨顺。”
林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庄重地将酒水洒向火焰,口中念念有词。
一种古老而虔诚的气息扑面而来,有种不属于现代社会的时空穿梭感。
林丞目不暇接,看得眼花缭乱,心情也随之高亢,没有注意到二人间的距离逐渐缩短。
有时候听不清廖鸿雪的声音,他还会主动往那边凑一些,耳廓和少年的唇瓣堪堪擦过。
廖鸿雪挑了挑眉,手指克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小指上的银戒熠熠生辉。
随着夜色渐深,篝火燃烧得越发旺盛,气氛也达到了高潮。
“这是篝火节最热闹的环节,”廖鸿雪适时地解释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寨子里的年轻人都会在这时候寻找伴侣,送出定情信物,若是郎有情妾有意,下半年就不用再单着了。”
林丞了然,连忙退出了这一方热闹的领域,选了个隐蔽的位置观看。
年轻的男女纷纷去搭讪自己的意中人,周围响起阵阵善意的哄笑和鼓励声。
空气中弥漫着甜蜜而暧昧的气息,林丞看着听着,隐隐有些羡慕。
他也曾设想过组建家庭,拥有属于自己的亲人,绝对不让孩子在年幼的时候经历家庭分割。
几天前那个美满的梦境是他最大的夙愿,只是可惜,这辈子应该没机会实现了。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涌动起来,似乎是舞蹈的队伍要变换队形,将不少围观的人也卷了进去。
林丞没来得及推开,被挤得一个踉跄,险些站不稳,一只温热的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胳膊,是廖鸿雪。
“小心。”廖鸿雪的声音近在耳边,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林丞道了声谢,想抽回胳膊,却发现廖鸿雪的手并没有立刻松开,而是顺势带着他,随着人流转到了篝火旁一个相对空旷些的地方。
这里光线更亮,火焰的热度也更直接地烘烤着皮肤。
鼓点变得更加急促、热烈,周围的人们情绪越发高涨。
不知是谁带头,开始玩起了“抛绣球”的游戏——一个用彩布和香草扎成的球被高高抛起,人群争相跳起来接,接到的人可以指定现场任何一个人完成一个小挑战,或者接受大家的祝福。
彩球在欢声笑语中起起落落,气氛热烈到近乎沸腾。林丞也被这气氛带动,仰头看着彩球在空中划出弧线,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久违的、轻松的笑意。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彩球被跳得很高的年轻人奋力一拍,改变了方向,直直地朝着林丞和廖鸿雪所在的方向飞来!速度很快,带着风声。
林丞下意识地想要躲开,但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惊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他的正后方,是静静站着的廖鸿雪!
一切发生得太快,电光石火之间,林丞只觉得天旋地转,后背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廖鸿雪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力带得向后踉跄了半步,但手臂却稳稳地环住了他,这才没有让两人摔个狗啃泥。
还没等林丞的心放下,更大的意外发生了。
林丞在惊慌失措中,为了稳住身形,双手胡乱地向后抓去,一只手抓住了廖鸿雪胸前的衣襟,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向上挥舞,试图抓住什么支撑物。
他的头因惯性向后仰去,还未没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
他的上唇擦过正低头想要查看他情况的廖鸿雪的下颌,最终,那微凉的、柔软的触感,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廖鸿雪近在咫尺的唇角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然后骤然凝固。
周围所有的声音——震耳欲聋的鼓声、鼎沸的人声、火焰的噼啪声——瞬间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隔着十几米的水层,听不真切。
林丞的感官里,只剩下唇瓣上那清晰得可怕的、不属于自己的微凉和柔软,以及眼前无限放大的、廖鸿雪那双写满了惊愕和不可置信的琥珀色眼眸。
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瞳孔中自己惊慌失措的倒影。
这不是吻,只是意外。
一个在所有人眼中,由他“主动”造成的意外。
廖鸿雪似乎完全僵住了,他保持着环抱林丞的姿势,身体僵硬,瞳孔微微收缩,清晰地映出林丞同样震惊失措的脸。
一触即分。
也许只有零点几秒,但对林丞而言,却漫长如同一个世纪。那触感轻得像羽毛拂过,却重如千钧,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
林丞活像是被剁掉爪子的猫,猛地从廖鸿雪怀中弹开,脸颊、耳朵、乃至脖颈瞬间红得滴血,巨大的羞耻感和一种莫名的恐慌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挣脱束缚跳出来。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是意外!”他语无伦次地解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甚至不敢再看廖鸿雪和周围人的表情。
林丞并不是个脸皮厚的人,这辈子做得最出格的事情就是给暗恋的女孩写情书,从来没有跟人产生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廖鸿雪似乎刚刚回神,他眨了眨眼,惊愕的神情迅速褪去,从容地轻声安抚惊惶不定的林丞:“没事的,丞哥。”
他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热的触感。
虽然面上一派平静,目光却依旧牢牢锁在林丞涨红的脸上,眼神深邃,仿佛在确认着什么,眸底情绪翻滚。
“别怕,”廖鸿雪的声音有些低哑,脸上扯出一个微笑,“是意外,我知道,你没摔着吧?”
他的平静和宽容反而让林丞更加无地自容。
莫大的羞耻感从心底涌上来,廖鸿雪比他小了将近十岁,此刻却还要来给林丞这个“罪魁祸首”解围。
周围似乎有短暂的寂静,随后爆发出更响亮的哄笑和善意的起哄声,显然大家都把这当成了一场有趣的、带有节日色彩的意外插曲,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
但这每一道声音,都像针一样扎在林丞的耳朵里。
“我……我先回去了!”林丞再也无法待下去,他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也像个破坏了美好气氛的罪人。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也顾不上什么礼貌,转身用力挤开人群,不顾一切地朝着民宿的方向狂奔,将身后的喧嚣、火光、以及那个似是而非的吻统统抛在脑后。
廖鸿雪没有立刻去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林丞仓皇逃离的背影,指尖仍停留在自己的唇角。
篝火的光芒在他脸上跳跃,最初那抹惊愕和故作安抚的笑容渐渐消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好软、好香。
清澈的眸子逐渐染上痴迷,廖鸿雪细细回味着,有点意犹未尽,还有点后悔。
他就应该捧着他的后颈,死死压在自己身上,加深那个意外的吻。
幸好寨子里的服饰大多宽松,褶皱和饰品繁多,适时地挡住他不合时宜的兴奋。
廖鸿雪并不在意自己的失态,他很少掩饰什么,这辈子所有的伪装都用在了林丞面前。
而此刻的林丞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拼命奔跑,冷风刮过滚烫的脸颊,却无法吹散那份诡异的触感和随之而来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混乱心绪。
孱弱的身体经受不住这样剧烈的运动,青年躬下身,大口大口地喘气,肺部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林丞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不知是因为天色太晚还是别的什么。
道路两旁安静得很,只有无声的微风正拂过那些高高矮矮的房屋。
林丞平复了一下呼吸,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民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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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好心的读者给点月石,想换个封面结果要月石开,一点点就可以了,拜托大家[合十][合十][合十][合十][狗头][狗头][狗头][狗头][狗头]
第13章 摊牌
林丞拖着步子回到望山阁,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夜已经深了,寨子中心的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零星的笑语和远处篝火未熄的噼啪声。
民宿里空荡荡的,大部分游客还在外面狂欢,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照亮着庭院和小径。
他身心俱疲,那个意外的触碰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伤了他的神经,留下难以磨灭的灼痛感。
羞耻,慌乱,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细想的无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压垮。
然而当他拐过墙角,走近自己住的那排矮房时,脚步猛地顿住。
他那间房的门口,廊檐下垂挂的孤灯投下一片昏黄的光晕,光晕里倚门而立的身影,不是廖鸿雪又是谁?
“砰砰,砰砰……”心跳在耳边不断喧嚣,林丞看到廖鸿雪的唇瓣动了动,却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响。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比他先到?
林丞的心脏瞬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刚刚平复些许的呼吸又急促起来。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几乎想转身就走。
廖鸿雪没有动,依旧保持着倚靠门框的姿势,微微抬起了头。
灯光从他头顶倾泻而下,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具体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一道沉甸甸的视线,穿透夜色,牢牢锁在他身上。
少年的面貌是不可多得的俊美,宽肩窄腰的比例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下格外明显。
在廖鸿雪之前,林丞从未想过男人也能好看到这个地步。
可林丞越看越觉得可怕,他宁愿廖鸿雪平庸一点、丑陋一点,最好丢进人群里都找不出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院子里虫鸣唧唧,更衬得这份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丞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干涩,尽量用平静甚至带着点疏离的声线开口:“阿尧,你怎么在这里?”
廖鸿雪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直起身,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整个人暴露在灯光下。
他的脸色带着异样的苍白,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一种林丞从未见过的神色,晦涩难懂,有点像是压抑已久的火山,随时可能喷发。
他的气息也比平时急促些许,尽管他极力克制,但那种由内而外透出的情绪,不可避免地传递给了面前的林丞。
“丞哥,”廖鸿雪的声音有些低哑,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紧紧盯着林丞,仿佛要将他吸进去,“你跑得太快了,我担心你出事。”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但林丞对他的怀疑几乎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他一个大男人,能有什么事?
廖鸿雪的担忧似乎太多了一点,就算是作为朋友,这种重视也是他从未体会过的。
林丞不想再绕圈子了,也不想再自欺欺人,所谓快刀斩落麻,不论廖鸿雪是什么心思,今天都应该有个了结。
就在廖鸿雪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林丞抢先一步,打断了他。
“阿尧,”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异常的冷静,仔细听还能发现一丝丝颤抖,“有件事,我想我应该告诉你。”
廖鸿雪的话头被截住,他微微蹙眉,眉峰高高挑起,连带着五官都染上了几分攻击性。
林丞移开视线,不再与他对视,目光落在脚下被灯光拉长的影子上。
“我生病了,很严重,”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医生说没多少时间了,大概就是这几个月。”
庭院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廖鸿雪周身那股躁动的气息凝滞了一瞬。
林丞没有停顿,他必须一口气说完,否则下一次再鼓足勇气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我回老家,不是为了探亲,也不是为了工作。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一个人走完最后这段路,”他抬起眼,重音咬在“一个人”上,好似在强调什么。
他重新看向廖鸿雪,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真诚而疲惫:“阿尧,谢谢你,还有村长、罗老板和阿雅,你们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我很感激,你是个很好的朋友。”
林丞深吸一口求,消瘦的脸颊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也正因为把你当朋友,我才不想瞒着你,这件事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希望你帮我保密,让我安安静静地走完这几个月。”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这样的人,不值得你深交,更不值得你耗费任何心思,你能明白吗?”
他一口气说完,胸腔里一阵翻涌,喉咙发紧。
他不敢再看廖鸿雪的眼睛,只能垂着眼睑,等待着对方的反应,脊背上的肌肉微微缩紧,整个人高度紧绷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围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消失了。
廖鸿雪没有说话,他始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丞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从一开始的灼热,逐渐变得冰冷,细细密密地缠绕在他周身,存在感不容小觑。
空气中的压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迅速地弥漫开来。
林丞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指尖冰凉。他恍惚间听到了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放大成河流奔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廖鸿雪开口了。
“丞哥,你今天太累了,跑得那么急,又说了这么多话。”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林丞苍白疲惫的脸。
“先休息吧。”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还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今天这些话,我就当没听到,等明天,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谈。”
说完他竟不再给林丞任何反驳或回应的机会,深深地看了林丞一眼,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脚步甚至有些急切。
林丞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林丞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后背重重地靠在了冰凉的木门上,缓缓滑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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