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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少女,脸色苍白,面露惊恐之色。早春的深夜寒意刺骨,少女却什么衣服都没穿,遍体鳞伤,瑟瑟发抖。
林述连忙脱下外套裹住她,带着她前往总署报案。少女极力抗拒,嘴里念叨着林述完全听不懂的语言。无奈之下,林述只好先将她带回家中。
少女遭遇了什么,林述很难不去多想。可惜由于语言不通,她连帮少女维护基本权益都无从下手。仿佛捡回一只流浪猫,林述悉心照料她的饮食起居,先是做了全套的验伤报告,随后为她疗伤、喂药,靠着肢体语言艰难交流。
几日后,少女终于明白了林述的意思,勉强同意前往总署报案。然而,徐宴调看了当晚所有监控,却找不到一丝线索。少女仿佛凭空出现在白金场。
林述历经重重阻碍,凭借手中仅有的证据,为少女争取到了出庭的机会,被告是白金场移民局分局。只不过,结局算是在预料之中,她们败得一塌糊涂。林述甚至不确定,少女是否明白她为自己所做的努力。
为了不被不明不白地引渡出境,徐宴答应林述,暂时将她保护在总署,提供衣食和单人房间,保证其安全。林述则时不时去看看她,试图能了解山潮族裔的秘密。
林述洗漱完,泡了一杯咖啡,打开终端,再次翻看起了她整理的资料。纸质资料被AI整理成了一段全息电影,山潮人的神话故事,在林述面前上演。
在远古之初,群山如海,潮水在山脊之间奔涌。千年后,山之骨与潮之魂化成了一位女神,名为潮母。潮母身披白雾,发如夜瀑,眼中藏着晨星。
她花了七七四十九天,跑到了在山与海交汇之处,也便是如今的旧港山海区边境之外,劈下“天落峰”最高处的怪石,采集“玄海”最深处的水,再花上七七四十九天,将这两件宝物,炼成一方白玉石。玉石击碎,碎玉化成千万片纷纷落入人间,每一片玉化作一位山潮人。
潮母赐予山潮人三件礼物:
玉白之肤,莹润如玉,可反射人间的邪气与烈日;
瀑布长发,柔韧如丝,抵御暴风雪的侵袭;
血如潮汐,蕴含生机,令伤口迅速愈合,精神坚韧,无坚不摧。
因此,他们大多生得俊美出众,在人群中一眼可辨。
山潮族裔的人,愈合能力特别快。传说每到月圆时,血脉随潮汐脉动,能加速肉身与心灵的修复。此外,他们的智力超群,精神力强大,因潮母将玄海中的“海眼”封存于他们的灵魂深处,使他们在梦境中遨游记忆之海,汲取远古智慧。
山潮语称为 “潮纹言”,是一种旋律型语言,词句之间常用长音连接,文字则是由各种几何图形与波纹组成。
出现在林述梦里的那句,是她唯一会的句子。
M??i-lun shāo ei,意为“愿你的心与潮同息”,那是他们常见的祝福语。
以上是林述这几个月收集到的所有资料。再多的,得去无壤寺借阅典籍了。她看了眼今日行程,迅速喝完咖啡,换上正装,决定先去总署探望那位山潮少女。
然而,一踏入总署,林述便察觉到这里的气氛不太对。发生什么了?
“林律师,您好。”平日里接待她的评分员僵硬地打了个招呼,表情极不自然。
“怎么回事?”林述问道。
他避而不答,支吾道:“您今天是来看那位山潮少女的吗?”
林述点头。
“那个……”评分员低下头,似在斟酌言辞。就在这时,徐宴如及时雨般出现。评分员暗自松了口气,借机匆匆溜走。
林述环顾四周,疑惑更甚:“到底怎么了?”
“跟我来。”徐宴语气凝重,领着她走向办公室,打开监控画面。
画面显示,少女今晨还一切如常,然而到了十点左右,监控画面骤然一闪,她突然不见了。总署上下搜寻了个遍,还细致还原了她过去24小时的行动轨迹,一无所获。
她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彻底消失了。
林述睁大眼,不自觉按了下自己的接口,因为在这一刻,她以为自己还在虚拟现实里。
“你们监控坏了?”
“坏了一个,有可能。但是局内三十个监控,外加局外的无人机,全部坏了,绝无可能。徐宴此时也眉头紧蹙。这位山潮人,和当时把她送来的时候一样,凭空出现,凭空消失。
林述愣了好一会儿,自嘲地笑了一声。早上的那个梦,真像是她托给自己的预知梦。
徐宴指尖翻飞,调出了移民局的资料。移民局设在旧港腾川与山海的交界处,边境水库段,名为“国界门”。越过水库,就是穷山密林,即是山潮人的聚集地。
资料显示,今年由旧港入境的山潮人人数为:0。
“会不会是因为他们没有植入芯片,所以无法追踪?”
芯片是此地人的身份证。婴儿一经自然分娩,医院便会统一植入芯片,将其纳入评分系统,并录入初始评分:A级。
没有芯片的人寸步难行,因为生活中的每一步注册,都需要芯片号,进入任何公共场所时,系统都会即时报警。因此,即便有人选择在家中分娩,产妇最终也会主动联系评分局,为新生儿补植芯片。
“她有芯片。”
“什么?”林述愕然,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徐宴调出少女的体检记录,屏幕上浮现出一个三维人体投影。颈椎段的位置出现一个规整的矩形,表面的电子纹路纤毫毕现,闪着微光。
“问题是……”他顿了顿,视线冷下去,“芯片对她无效。”
“这不可能啊。”林述将颈椎段切片放大,眉头紧蹙,“会是谁做的?未经同意给境外人员植入芯片,属于人身伤害。”
徐宴不响。
“那这个案子你管么?”
“不好查。”
林述低下头:“我明白了。那我走了。”这几个月来,徐宴在暗中有追踪山潮少女事一切线索。只不过,就像他说的,少女如幽灵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翔睿案又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他也是力不从心。
同为聪明人,林述很清楚,继续逼问只是强人所难。只是,说不感到挫败,那是假的。她花了数月心力收集资料,到头来,仍是一片空白。
待林述走后,徐宴调出了旧港的地图,陷入沉思。
若不走合法路径,旧港其实有两个通道可走,一个是5区西黑虎水域段,另一处就是8区腾川的密林小道。徐宴不禁想,程有真出狱后,去了腾川的监察院,随后又回老家山海的移民局,会不会知道些山潮人的事情?
他心里莫名有些烦躁,习惯性地按下接口,进入了“零体”。
由于接口的全面普及,《零体计划》中的白金场如今人声鼎沸,熙熙攘攘。那些因评分不足无法亲临白金场的用户,此刻纷纷聚集在街头,啧啧称奇。然而,这些用户无法像白金场玩家那样与场景真实互动,只能作为旁观者,触碰任何物体都会穿模而过。
“111”一上线,就看见了他唯一的好友“111不要脸”。地图显示他此刻正在铭晟。
徐宴看了看时间,觉得他此时应该在午休,便瞬间移动到了他的身边。
程有真此刻在茶水间偷喝盛铭然送来咖啡,转身看到111,咖啡全部喷了出来:“111?你怎么能进来?”
徐宴愣了一下,忘了自己拥有全游戏最高权限,可以随意出入任何场景。“我是铭晟的客户。”
“真的吗?”程有真扬起眉毛,拿起纸巾帮他擦脸,“我想你最近怎么消失了,原来是有麻烦事。”
“嗯。”天生表情少真是好,说谎也显得理直气壮。
“已经有律师代理了么?你可以找我?”程有真一边说着,一边又做了杯咖啡,递给了他。
徐宴自然接过,显然已经入了戏:“不了,线上不知道身份,线下见了反而尴尬。”
程有真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确实。已经认识一个闷葫芦了,再来一个,受不了。”
“什么闷葫芦?”
程有真讪讪地笑了笑。他哪敢告诉111,自己当初缠着他打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单纯看徐宴不顺眼。好不容易在网上遇到个和徐宴类似的款,那当然得打个痛快。毕竟他现实中哪敢揍那位组长大人。
不过是人总有感情,哪怕是代餐,时间久了,总还是打出了点革命情谊出来。“你平时可以来铭晟找我,我在这上班。”
徐宴点了点头,慢悠悠地品着虚拟程有真递来的虚拟咖啡,心里却在暗暗斟酌措辞。毕竟这人机灵得很,要是让他察觉自己在套话,那可就很难全身而退了。“你老家在哪儿?”
“山海啊,我不是跟你说过。”
“嗯?”徐宴装傻。
“我醉酒那次嘛,你忘了?”程有真回想了一番,脸皮渐渐发热,不自觉补了一句,“不过也就记得前半段,后面怎么下线的,完全没印象了。”
徐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
“是这个牛奶吗?”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门口站着一名男子,年纪与程有真相仿,连口音都相似。
徐宴与那人视线交汇的瞬间,时间似乎凝了一下,下一秒,两人看向程有真,异口同声问出同一句话:
“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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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设计了山潮语,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微博@33??三33 围观[狗头叼玫瑰]
第49章 山潮少女密室消失事件(上)
来人身着深灰色制服, 领口随意敞开,眉眼间自带几分不羁。但目光一落在程有真身上,立刻收敛锋芒, 显出几分温和。徐宴看在眼里, 从他站姿与举手投足间断定,这人同样是个练家子。
程有真没料到111会忽然出现在铭晟, 便硬着头皮对那人说:“哥,你先在外面等我一下。”
“哥?”徐宴挑眉, “你什么哥?”
那人迎上他的视线,痞痞地笑了笑:“我是他师哥。”
两人相顾无言。
徐宴率先打破沉默, 干脆地甩下一句:“你们慢聊,我走了。”话音落下, 身影瞬间下线, 消失无踪。
师哥微微一愣, 给了四字评价:莫名其妙。
程有真替111找补:“他是我游戏里的对练伙伴, 闷葫芦, 不擅长跟人社交。”
“这游戏还能对练?师哥顿时来了兴致。
为了铺垫《零体游戏之:全域激活》,Arch科技已经将《白金场篇》打磨得臻于完美。白金场除了民宅外的所有建筑, 统一授权开放。比如铭晟,现在可以做到全员在线上办公。
游戏模式和现实也是一摸一样, 客户走程序,向机器人预约,提交芯片信息。录入成功后,铭晟大楼某层某室对其开放。客户可以足不出户,就在“零体”完成一次会面。
而铭晟的员工,则可从资料库中调取任意道具布置场景。比如师哥手里那杯牛奶,便是某乳制品供应商与“零体”签订协议后, 完整录入的数据成果。玩家不仅能在游戏中饮用,更能通过脑机接口实现五感交互,尝到与现实毫无差别的滋味。
目前,与“零体”合作的零售业公司,几乎涵盖了白金场的大部分知名品牌,这背后既有市场趋利的动力,也离不开天眼塔的强制性政策。
这项创新令减肥者们疯狂,因为他们既可以享受美食,又不用担心在“零体”外的真实躯体发胖。对于生产厂家来说,也极大程度上解决了能源问题。“零体”可谓破解了一项终极两难。
程有真就是在茶水间,向师哥展示这个技术。
师哥姓邵名衡,在监察院学院与程有真共度四年,由于同是山海人,所以格外亲近。毕业后因为成绩优秀,留在监察学院工作。在程有真来之前,他是全院身手最好的。
“我以为你去了白金场,就彻底放弃练功了。”
程有真赧然,其实也差不多了。现在每天上班,体能训练几乎为0,这一点在翔睿工厂大战深有感触。他看了眼时间,离上班还有半小时,便拉了个私人频道。
邵衡抬头看着周围景色,身手摸了摸,触感真实,忍不住说:“难怪所有人削尖了脑袋都要搬来白金场。这玩意儿,我们腾川人一辈子都想不出来。”
“我平日里和111就这样练。”
不等程有真把话说完,师哥的身影已如电光般逼近,一记凌厉的鞭腿横扫而来。程有真反手一挡,却没松劲,紧接着抬起手肘,再次架住第二波攻势。
他早就摸清了邵衡的习性。此人脚下功夫凌厉无比,往往能在一秒之内连环横扫,尤其是最后一脚,会结结实实扫去对手脖颈,可怕的很。
二人你来我往,练了约一刻钟,邵衡收了手,笑到:“身手不错啊,你那陪练倒也厉害。”
“他偶尔也打不过我。”
“不过呢……”邵衡话锋一转,笑眯眯走过去,讲,“你状态最好的时候,我只能接你十几招,现在我们打了这么久,也不知是我更强了,还是你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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