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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事早已查明:”
“天降横祸,谁也说不清。”
“那瘴毒奇诡无比,连药谷亦查不出头绪,我嶂云庄何德何能,能与天灾抗衡?”
烛火明灭,将三人身影映在墙上。三条扭曲窥伺的蛇,三颗各怀鬼胎的心。
大吞小,小噎大,纠缠不休。
“说到底,那些孩子福缘浅薄,遇此横祸,实乃运数将尽,生来该有此一劫。”
“既是天命如此,又有何怨?”
她语声轻飘飘的,风吹动珠帘,砸出极轻微、玉石碰撞的一声响:“清儿,雅儿。”
“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
惊刃两人回到客栈时,夜色已深。
容家长女当众被杀这样的大事,不管是惊惧不安,还是兴奋看热闹,总之,人人都是睡不着的。
这不,都快到子时了,客栈仍有人把吃酒聊天,议论纷纷。
惊刃出去了一趟,她回到房间时,柳染堤倒在床榻上,正饶有兴致地翻着一个花里胡哨,胭脂色的画本子。
她坐时没坐相,躺下时也躺得不规矩,脑袋垂在床沿,指尖一下一下地拨着书角。
衣着松散,襟口半敞,袖子滑落到手肘,露出半截白生生的手臂。
两条腿随意搭着,脚踝细,腿线长,在空中一晃一晃,像猫尾在摇。
听见声响后,柳染堤挪开画本子,瞳仁中映出一只倒过来的小刺客。
她眨了眨,神色有几分意外。
惊刃竟是……
换了一身白衣。
柳染堤瞧了一眼本子上的香艳内容,心间忽而悄悄爬上一丝顽劣的,想要去逗弄她的念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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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染堤:这是什么?小刺客?趴一下。这是什么?小刺客?戳一下。这是什么?小刺客?捏一下。
惊刃:请不要把我当做人形靠枕,谢谢。
天下第一姐姐爱看的画本子,自然不会是什么正经的画本子,留一条评论or营养液,立刻解锁神秘内容(?)
第18章 牡丹艳 2 胭脂色的,如她的唇。……
确切说,她身上穿的并不是‘纯白’,更像是掺了泥的米浆,泛旧又泛灰,洗了太多次,领角边缘都起了点微卷。
泅着水汽的长发被揽到一侧,衣摆紧束,手腕垂在腿侧,有种说不出的克制与干净。
“哟,换衣服啦?”
柳染堤笑道。
惊刃应了一声,抱着湿透的黑衣,一身寒意裹着湿气,俯身在小火炉边坐下。
火炉中燃着炭,烬色未褪,还透着一星温度。
惊刃低头翻了翻衣物的边角,指腹拢住衣襟下的一处破口,用火钳挑开了一点火势,搁在一旁架子上慢慢烘着。
柳染堤手里还捻着书角,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没穿黑的,倒有点不习惯。”
“不过,现在这样,”她用画本盖住唇,眉睫弯弯,“也很好看。”
惊刃不知如何回复,索性不做声,继续闷头烤她的衣服。
柳染堤翻了个身,换作趴在床上,双腿微曲,足背与脚踝勾在一处,趾尖带着点暖色。
她偏头盯着惊刃烘衣服,盯了一会,惊刃目不斜视,连个余光都不给她。
柳染堤抿了抿唇,故意将手中画本翻得哗啦作响,又装模作样地“咳咳”了几声。
惊刃依旧没反应。
柳染堤默默开口:“小刺客?”
惊刃头也不抬:“怎么了。”
原来是听得见的,柳染堤腹诽一句,晃了晃画本子:“这书真难懂,你来帮我瞧瞧。”
惊刃仍专注烤火:“我识的字不多。”
“就几句话,”柳染堤拖长了尾音,咬字绵绵的,“你就过来一下,很快的。”
惊刃:“……”
片刻后,她放下火钳,嘀咕着“就当是过招的报酬了”,慢吞吞地挪到床沿。
柳染堤往里挪了挪,给她让出一边位置坐下,将画本递过来:“你看。”
封皮上写着一行小字《胭脂剪珠帘》,纸页崭新,画风娟秀。
不知柳染堤什么时候买的。
惊刃抱起手臂,斜瞧了一眼,只见画面上,两位女子相拥而坐,神色朦胧。
红衣女子柳眉微蹙,偎在另一名白衣女子的怀中,握着她的手,贴在心口处。
小字旁注:
‘妹妹,我心口疼极了,像扎进一片断刃,拔不出来,疼得我透不过气。’
‘就在这儿,需得妹妹轻轻地揉,慢慢地抚,才能缓上一点儿。’
惊刃:“……”
惊刃面无表情,往后随便翻了两页,两个人已经滚到了一起,彩墨泼洒得极是放肆。
再往后翻几页,换了个姿势,换了个场景,忘情了,发狠了,已经做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惊刃:“…………”
直白成这样,还有超大的手绘彩页,这能有什么看不懂的。
惊刃一转头,就见柳染堤不知何时,坐过来了一点,潋滟地瞧着她。
她双膝并拢,身子歪着,腰身极细,长袖飘飘垂落,半掩着唇角。
“刺客妹妹,”她嗓音柔得像一汪水,“我这心里头,可是断了一片刃,疼得慌。”
说着,柳染堤将袖口挪了挪,指尖轻按在心口处,向下滑了一点:“得揉揉才好。”
惊刃移开了视线。
“我对这些不擅长,”她淡淡道,“无字诏有专攻床笫之事的暗卫,你有需要可以去买几个。”
衣物窸窣,呼吸声又近了一点,指腹贴上她手背,很轻地画了一个小圈。
“我可没那么多银子,”柳染堤道,“这客栈可贵,把我口袋都给掏空了。”
“要不,小刺客同我讲解讲解?”
她说的话半真半假,不可信。而她的气息顺着话音落在耳边,流水一般淌下来。
惊刃避开她的目光,视线转了一圈,终究还是落回搁在床边的画本。
春意又稠又浓,满纸艳红浸骨。
胭脂色的,如她的唇。
惊刃默了片刻,道:“字都不难,又有画,你再仔细读读,自然就懂了。”
柳染堤眼尾带笑,弯眉道:“我就是读不懂,小刺客帮我念念这句?”
说着,她随便一指,刚好指到一句:‘妹妹别、别碰了…我,我快受不住了。’
惊刃:“……”
她脸上看不出情绪,神色平静,拢在膝上的指骨却绷得极紧,不知为何有些微微泛红。
柳染堤却像什么都没察觉,偏着头继续问:“怎么就受不住了?我不明白——”
她一面说着,一面凑得更近,发丝垂下来,吻过惊刃的肩头,凉而软,带着香。
惊刃终于动了。
她手一撑床沿,猛地起身:“你自己看,我去拿水。”
柳染堤懒懒伸手,
想拉她,扑了个空。
只听得“咚”一声轻响,门掀开又关上,惊刃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柳染堤闲闲翻着页,瞧着紧闭的门,托着下颌笑了:“又跑了?”
胭脂色的画册被翻开,封皮之上,牡丹开得正艳,仿佛要滴出蜜来。
她慢悠悠地想:
逗她,可真好玩儿。
。
第二日,熙熙攘攘的客栈。
青衣侠客倚着门,她沾一点唾液,乐不可支,一张张点着手中的票子。
“二位放心,收了嶂云庄的‘茶水钱’,”她搓了搓拇指与食指,“我自然会闭紧嘴巴,不该说的绝不多言。”
两个暗卫躬身致谢,待女子回屋之后,才向着下一间走去。
杏眼圆溜溜,脸蛋肉乎乎,一只小雀儿般的小暗卫快走两步,拽拽身前人的衣袂。
“惊狐,你说的是真的吗?”暗卫小声道,“惊刃姐,真在此处?”
惊狐揉了揉眉心,道:“惊雀,我们仅为藏珍之事而来,不该说的别多说。”
小姑娘紧张地点点头。
两人走到下一扇门前,敲了敲门,“吱呀”一声轻响,有人拉开了门。
惊刃一身黑衣,面上照旧没什么表情,只在看到二人身影时,微怔了一瞬。
她道:“你们怎么来了?”
惊狐还未开口,惊雀已经红了眼眶:“惊刃姐,你真的还活着!”
她快步上前,眼泪一颗颗向下砸:“我、我还以为天下第一那个色欲熏心,可恶的大变态已经把你──”
话刚说一半,惊刃的肩后探出一个人。
女人白衣松散,乌发披垂,腰带束出玲珑身段,肤白,唇红,处处精巧细腻。
她趴在惊刃肩头,睡意朦胧,眼角还染着一瓣浓浓春色,声音微哑:“怎么了?”
小姑娘的话,生生卡在喉咙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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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染堤:听说锦绣门一年能赚好多钱,小刺客,我们也开个店吧!
惊刃:卖什么?
柳染堤:《影煞的香艳情史》《影煞春/宫二十一式》《如何睡到影煞》,统统跳楼价大甩卖,一条评论买一本,一瓶营养液买一叠!
惊刃:……O_O?
第19章 牡丹艳 3 甜香在指尖萦绕。
眼下这情况,可真怪不得惊刃。
还不是因为柳染堤,非扯着她看什么奇怪画本,惊刃好不容易才逃走,在柴火堆里将就了一晚。
天刚蒙蒙亮,她蹑手蹑脚地回房,见柳染堤在榻上睡得很香,这才暗暗松口气。
她将火炉旁干透的黑衣换上,正准备再次开溜,门却被人“叩叩”敲了两下。
惊刃动作一顿,就见柳染堤翻了个身,用被褥蒙住头,道:“小刺客,开门去。”
惊刃:“……”
还是被发现了吗。
惊刃只好默默去开门,却也是没想到,来者居然会是自己的两名同僚。
更没想到,惊雀话刚说到一半,柳染堤不知何时起了身,衣襟都没理,就去扒拉她的肩膀。
看着惊雀(OoO)的表情,惊刃额心直跳,抬手揉了揉,顺便推开某人。
她侧过身子,退入门侧的阴影,指了指柳染堤:“你们找的是她。”
柳染堤没人可倚,瞪了惊刃一眼,柔柔弱弱倚在门栏:“两位妹妹,可有要事?”
场面一度尴尬极了。惊狐不自然地轻咳几声,把目瞪口呆的惊雀拽回身后。
她作了一揖,道:“柳姑娘,我们代表嶂云庄而来,有一事相商。”
柳染堤道:“说。”
惊狐说了几句撑场面的漂亮话,包括但不限于赞美柳染堤武功盖世、人美心善、侠肝义胆云云,听得人昏昏欲睡。
柳染堤似笑非笑:“行了,与我还卖什么关子?直说便是。”
惊狐敛了敛笑意:“柳姑娘想必也觉着,这第二日的藏珍……闹得着实有些不好看。”
“昨日实乃嶂云庄失职,此番前来,一是向姑娘赔罪,二是希望姑娘能看在嶂云庄诚心的份上,多多海涵包容。”
柳染堤道:“诚心?”
惊狐道:“这是嶂云庄给贵客们的一点茶水钱,还请您不要嫌弃。”
说着,她恭敬地递过一封信件,柳染堤捏了捏,估摸约有半个指头那么厚。
她笑眯眯揣入怀中:“嶂云庄不愧为江湖第一剑庄,果真大气。”
“至于昨日发生了什么,我耳聋眼瞎,顾得喝糖水去了,什么都没看到。”
惊狐鞠躬,道:“姑娘明理,我们便不多打扰,先告辞了。”
她想走,奈何身侧之人的目光死死黏在屋里,手也紧拽着惊狐衣角。
柳染堤一笑,道:“你我见过几次,至于身后这位妹妹,却有些面生。”
她转转团扇,对阴影里的一只蘑菇道:“小刺客,不介绍下?”
惊蘑菇闷声道:“无字诏同一届,训练与擂台中见过。”
柳染堤又道:“既然是好朋友,怎么不向人家介绍一下我?真叫人伤心。”
惊刃:“……”
这怎么介绍?
二位同僚好,这是我的刺杀对象,奈何我技不如人刺杀失败,暗器毒酒全被收缴,目前算是个阶下囚?
惊雀呼吸急促,瞪大眼睛看着柳染堤,声音颤抖,带着点惊恐意味:
“你…你就是天下第一?”
柳染堤倾下身,与她平视,很好脾气地笑笑:“你觉得我是不是?”
惊狐扯了一把她袖子,可是惊雀攥着拳,已经脱口而出:“你要杀了惊刃姐吗?”
这问题可有点不合时宜。惊狐瞥了一眼身侧,见惊刃抱臂倚着墙,十分淡定。
柳染堤道:“唔,这可说不好。”
“我倒是不想杀她,奈何明月照沟渠,你的惊刃姐姐可是一天到晚,心心念念想要杀了我。”
她拭着眼角,泫然欲泣:“真叫人难过。”
“我日防夜防,走路怕掉到坑里,吃饭怕中了砒霜,战战兢兢,连睡觉都不敢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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