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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意也在这一刻散尽。
“落宴安在拖延着什么, ”柳染堤声音沉了下来,“她要么正在布阵,要么心法幻阵早已布妥,只等我们自投罗网。”
惊刃道:“心法幻阵虽说威胁性不大,但极其耗时,若是不小心被困进去, 每次得耽误一阵子才能出来。”
柳染堤道:“你确定, 是真的没威胁性吗?”她指了指自己,“对我来说。”
惊刃:“……”
惊刃开始结巴:“这,唔…可能……可能确实, 会有一点麻烦……”
柳染堤叹口气, 将自己往榻上一丢,挤得正趴在榻上睡觉的糯米“喵”一声跳起来。
小猫转了两圈, 不高兴地甩着尾巴, 最终愤愤地跳下榻,循着熟悉的气味, 蹭到那双黑靴旁,委屈地蹭了蹭。
柳染堤摩挲着指骨,目光落在虚处, “我有点担心自己。”
“倘若真不小心陷进幻境里,我不一定能走出来,”她叹了口气,“我不想…拖你后腿。”
惊刃弯下腰,把糯米抱起来,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主子,别太担心。”
“不过,落宴安一直想法子拆散我们,想来便是存了此意,”惊刃道,“我们最好形影不离,不要分散。”
柳染堤道:“小刺客,依你之见,咱们接下来当如何行事?”
惊刃道:“直接杀了落宴安。”
她没有犹豫一秒,继续道:“杀了她以防节外生枝,而后您寻一处安稳处候着,属下慢慢破解幻阵便是。”
“确实是个法子,”柳染堤道,“只是我需要那盏魂灯,杀了落宴安,只怕连魂灯在何处都不知,更别说使用之法了。”
惊刃愣了愣,道:“您先前说不在意那秘法,我还以为您当真不要那魂灯了。”
柳染堤斜睨她一眼,道:“小刺客,我说的话你也信?”
惊刃闷闷地“嗯”了声,她垂着头,柳染堤还以为她在权衡利弊,思考对策。
结果片刻后,这家伙来了一句:“您先前说,和我才是天下第一好,难道也是骗我的?”
柳染堤一怔:“唔?”
惊刃揉着怀里的猫猫,头慢慢便垂了下去,声音听着也丧气了些:“想来也是。”
“属下不如惊狐聪慧机敏,也不如惊雀讨人喜欢,您更信任她们、更喜欢她们,也人之常情……”
话音未落,柳染堤已站起身。
榻前的灯影晃了一下,她一步一步走过来,惊刃还未来得及说什么,柳染堤便已站在身前。
下一刻,唇瓣微热。
她吻了上来,微润、柔软,绵绵的气息落在唇边,未触先湿。
惊刃手一松,舒舒服服窝在她怀里的糯米又掉了,“喵”地抗议了一声,蹿出窗外。
呼吸交错、纠缠,她的气息探了进来,温和而后耐心,反复地贴近、离开,再贴近。
惊刃下意识屏住气息,又被迫松开。她的那一点迟疑被她捕捉到,她轻咬着她舌尖,牵走了那一丝湿涔涔的喘动。
柳染堤的手不知何时攀上后颈,指腹贴着细汗,沿着发根摩挲。
惊刃被吻得有点晕乎,半晌后,压着后颈的指松了,柳染堤转而捧起她的脸,贴上她的额心。
两人都没能立刻说话。
鼻尖贴着鼻尖,呼吸轻而急,密而急,被水浸着,低低的,漉漉地缠在一起,氤氲着一团热气。
她们靠得太近了,近到唇上的那一点余温,还在彼此间游走。
“小刺客,尝起来好酸哦。”
柳染堤笑着,又亲亲她唇角,“怎么,又趁我不注意,喝了一整瓶的醋?”
惊刃被她吻的有些痒,忍不住缩了缩肩膀,迷糊着道:“没,没……”
大抵确实是熟能生巧,惊刃总觉得,柳染堤剥她的动作熟练了好多。
那绑腰间的一堆暗器被她连抽带拽,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惊刃慌慌张张,总担心摔坏了,她垂头还想去捡,结果唇边又被人咬了一口。
“唔。”惊刃闷哼道。
柳染堤亲亲她脸颊,总觉得那块很软,于是便咬了一口:“小刺客,你不专心。”
“我吃醋了,怎么办?”
她歪着头,膝骨抬起,抵着一隅绵软,轻而缓地磨着:“在你心里,究竟是这一堆破铜烂铁重要,还是我更加重要?”
惊刃喉骨微颤,她其实是想回答“当然是您更重要”,可腰际已被推着,向后撞上了桌沿。
硬木隔着一层薄薄的黑衣,压进腰际的软肉,布料簌簌,被指腹轻巧地勾起,撩动,向上推。
柳染堤再次吻了上来。
她衔着她的唇,她的吻一点一滴,向下划,向下落,齿贝覆着软肉,轻舔、舐咬、能感到皮肤下细微的脉动。
惊刃被迫仰着头,那一截颈线白得晃眼,似一层薄雪覆在骨骼之上,于吻下,悄然染了色。
她抿着唇,努力维持着一贯的冷静,却难得显出一点局促来。
就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小兽,勉强拱着背,爪子挠了挠,偏偏又挣不开她的吻。
因为常年着黑,又经常藏匿在阴影中的缘故,惊刃的肤色很白,白到一点点变化都显得格外明显。
连缀的温热沿着脖颈下滑,一个个,一串串,她被她咬出好多的印子,昳丽又漂亮。
“真是的……”
柳染堤依过来,舔着被她咬出来的一小块红,闷笑道:“这么容易留痕。”
她的小刺客,真是无比矛盾的一个人,倔得像一块石,又脆得像一层冰。
她攥着柳染堤的衣袖,在她靠近时不自觉地颤着,一下咬紧了她,溢出些黏糊糊的水意。
“主子,等……等下。”
惊刃颤声道
惊刃站得不太稳,背脊贴着桌沿,她下意识将双手往后探,想借着桌面稳住身形,却因视线被挡,只能胡乱摸索。
偏偏柳染堤还不肯放过她,见她慌张,见她退,偏要一下接着一下地追过来,靠得更近,更深些。
惊刃向后一撞,掌心掠过冷瓷,又碰到木盒,腕骨一滑,几件小物相继撞翻,发出接连不断的响动。
“影煞大人,您弄翻了好多东西。”
柳染堤贴着她耳侧,软声道,“还弄湿我的手,真是过分。”
惊刃的长发被她全弄散了,散在脖颈间,又被薄汗黏在额间。
她呼吸都是烫的,在她手心烫,在她手心颤:“主…主子,我……”
“怎么,还在喊主子呢?”
柳染堤依过来,鼻尖蹭着她脸颊,跟猫猫似的,“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喊我姐姐?”
“暗…暗卫事主,嗯,唔……须得克己守礼,不可逾距……”
惊刃断断续续,一口气要攒好久,还经常被某人坏心眼地打断,“这样唤…您…太不合规矩了……”
柳染堤啄着她耳尖,轻哼了一声,那一点气流顺着面颊滑落,水珠般流进她的衣领间。
“可是,你之前被我欺负时,分明喊过的一次姐姐的,你忘记了?”
“喊得可好听了,我可喜欢了,还想再听几遍,怎么都听不够。”
柳染堤亲着她的唇,绵绵地咬着她,“怎么,现在又不肯喊了?”
“真过分,就知道欺负我。”
惊刃的手腕还撑在桌面上,指节发白,细微地颤。那点颤意顺着手臂往上爬,爬到肩颈,再落回心口。
她背倚着桌沿,撑又撑不住,扶也扶不住,便只靠近她,一不小心,又坐得更深些。
柳染堤揽过她的腰,帮她稳住身形,一不小心接了满掌心的水珠,顺着指节流淌,滴在地面。
惊刃早就被她欺负得发不出声来,那双一向清冷的眼此刻微微泛红,眼尾因为不知是恼还是羞,有一线浅浅的潮色。
琉璃般的眼睛里,水光浮浮沉沉,映着人影,柔软的叫人想亲一下。
柳染堤便这么做了。
惊刃闭了闭眼睛,任由她亲着眼角,忽而又闷头闷脑地道了句:“属下没有喝醋。”
柳染堤动作一顿,旋即失笑:“你这颗榆木脑袋,真是没救了。”
她倚过来,抵着惊刃的额心,定定地瞧着她:“我要不喜欢你,我为什么要亲你?”
惊刃喉咙发紧:“我、我也不知道,或许是主子一时兴起,想逗弄属下,或者只是觉得有趣……”
柳染堤扑哧笑了:“哈?”
她亲了亲惊刃的鼻尖,将潦腻的水抹回去,又于濡软间勾了勾,坏心眼地撩出一线水丝来,“榆木脑袋,还没转过弯呢?”
“不管是小狐狸、小麻雀还是别的人,就是再可爱再漂亮,我也不会这样对她们。”
柳染堤弯着眉,乌墨眼底含着漾漾的光,“好妹妹,乖妹妹。我只亲你一个人,好不好?”
她靠得好近,于是这句话便贴着心尖儿落下,风铃般,叮铃,叮铃,叫整颗心都跟着一晃,一晃,盈满了清悦的响。
惊刃只觉得耳尖更红了。
她心跳乱得厉害,脉息一下下地跳动着,尽管她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
柳染堤好脾气地等了她半晌,期间指骨倒是没停,终于是在漫流决溢间,等到那一声轻轻的:
“……好。”
。。。
落霞宫深处,不为人知的密殿。
殿里供着无数神佛雕像,悲悯的、威怒的、含笑的、垂泪的,一尊尊、一座座地端坐高处。
她们的眼,全被红绫遮住了。
红绫一条条、一圈圈,缠在神像的额间、眉骨上、眼窝里,像潮湿而冰冷的血脉,从梁上垂落,交错缠绕,早已分不清来处。
落宴安跪在殿中,喃喃自语。
红绫从高处垂下,掠过她的肩头,又擦过她的臂弯,似温柔的手,又似一条条不容置疑的束缚。
她们说——
【宴安,要温良恭谦。】
【宴安,要端正、要克制、要守戒、要清净、要无我。】
【要克己守礼,要懂分寸,知进退;要不骄不躁,要温良恭俭。】
【要不动喜怒,要不露锋芒,要不动声色,要不生妄念。】
这些话,她听了许多年。
她照做了许多年。
她把天性磨平,把欲念压进骨血,把所有“不该有的东西”都锁在心底。她学会了端正、沉默。
她是落霞宫最被寄予厚望的门徒,她乖巧、懂事、天资卓越,她以为自己做得够好了。
可那一日,她仍旧走火入魔。
心法幻阵之中,万念俱焚,她分不清真与假,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疯狂生长、撕裂。
那一瞬,她以为自己会死在幻阵之中,以为自己会成为落霞宫传闻里“短命”的又一个理由。
是师姐救了她。
玉无垢扣住她的腕,将她从混乱里硬生生拽回,替她把那乱成一团的内息一点点捋顺。
她听见师姐在她耳边喊她的名字,“宴安,宴安,别怕。”
她活了下来。
可代价落在了师姐身上。
落霞宫的长老们说这是大罪,擅闯禁域、以身犯戒,坏乱门规。
师姐没有辩解,担下了所有罪责,被长老们以“以情乱道”的名义,逐出了落霞宫。
红绫晃动着,拂过她的面颊。
落宴安闭上眼。
落霞宫讲究“观心明性,破妄见真”,修行之人终其一生,修心法、习幻阵,所求的便是在幻境之中,仍能辨清自己。
所谓“心如明镜”,并不是镜中无物,而是纵使万象纷呈,仍知哪一念为己,哪一念为妄。
于是她便透过这一面明镜,望见自己这一颗并不洁白的心。
有执。
有欲。
有无法割舍之物。
红绫覆着神佛的眼,也覆着她眼角的一点泪。那泪没有落下,悬在睫上,像一粒将碎未碎的盐。
她爱师姐。
她爱她。
所以她要护住她,不惜一切代价,哪怕这一切都是错误的,哪怕要违背自己的良心。
【哪怕她的情,她的爱,哪怕当年那场‘走火入魔’的意外——】
【都是由师姐一手缔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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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落霞宫寝殿。
烛芯早已燃尽,殿中只剩窗外透进来的一线灰白天光。
落宴安一夜未眠,靠在案边,头沉得发疼。她正昏昏沉沉地合着眼,忽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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