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真地展示给柳染堤看:“禀报主子,这是匕首,这是勾锁,这是毒酒……”
才卸下几件,便被书卷“啪”地敲了一下额头。柳染堤毫不客气道:“全给我拆了。”
惊刃委屈巴巴:“属下遵命。”
她开始叮铃哐啷拆东西,各种暗器很快摆了一桌子,拆了半天还没拆完。
柳染堤一边监督她,一边拖过另把椅子坐下,翻了两页书,又拎起桌上茶壶,为自己倒了一盏。
惊刃立刻道:“主子,这壶茶泡了许久,已经凉了,属下这就去烧水为您重新沏一壶。”
柳染堤喝了一口茶:“沏什么,坐下。”
屋内就一张桌,两张椅。惊刃拆完暗器后满屋找椅子,找不到,最后跑到屋外去挪了一张旧椅进来。
她乖乖坐下,
正襟挺背,一丝不苟。
白兰目瞪口呆,叹为观止:“真听话啊,怎么你一说她就照做,我说一百句她都不听。”
惊刃辩解道:“属下是主子的暗卫,自然只听主子的吩咐。”
白兰道:“我怎么也算你主子的贵客,你就拿这个态度对待贵客?”
惊刃很耿直:“贵客是贵客,主子是主子,两者天壤之别,怎么可以混为一谈。”
白兰:“……”
柳染堤耸耸肩,道:“我家小刺客什么都好,就是脑子有点毛病。症状持续多年,病入膏肓,药石无医,你多担待担待。”
白兰先是一愣,随即“哈哈”笑出声来。
柳染堤也跟着笑,她提起茶壶,递给挤在白兰身侧的小孤女。
她揉了揉小孤女的发,顺手塞了一颗糖球给她:“去烧水,换一壶热的来。”
惊刃听着两人笑她,有些郁闷。
身为无字诏之人,她一直觉得自己挺聪明的,每次任务都完成得毫无瑕疵,绝无遗漏,顶多是嘴笨了些,不太会说话。
奈何,这次骂自己的是主子。
主子说的话永远是对的,证明自己确实脑子不好,可能是有点毛病。
柳染堤掂着个空杯,摇晃着。惊刃坐在她身侧,鼻尖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在寻常的皂香之下,藏着些烧灼的烟灰气,还有一丝极浅、极淡的血腥味。
惊刃稍微前倾,靠近了些,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柳染堤注意到她的小动作,道:“怎么了?”
惊刃顿了顿,道:“没什么。”
柳染堤微弯着眉,盯着她看了一瞬,忽然站起身,绕过来,坐在惊刃的椅把上。
她足心点地,身子轻忽一晃,带着温热的气息涌过来。
主子忽然靠近,惊刃除了惶恐还是惶恐,她不敢动弹,很是僵硬。
她依着惊刃的肩膀,偏过头来打量她,像一只任性的,占据着软榻的白猫。
乌墨长发自肩头滑落,拂过耳畔,拂过颊侧,垂落千万条细而黏人的糖丝。
柳染堤垂头望来,指节搭在惊刃肩上,绵绵地摩挲着:“我喜欢诚实的孩子。”
说着,她倾下身,腰线弯出柔软的弧度,小腿有意无意地,抵蹭进惊刃的膝间。
指节从颈间勾起,沿着颌线向上,刮了刮惊刃的面颊:“嗅到了?”
指腹暖烫,但凡是她触碰过的地方,都烙下一线细微的热意。
惊刃眼睫颤了颤,小心点头。
柳染堤扑哧笑了,竟是依得更近了些,她扶着椅背,身子前倾,几乎是将自己送入惊刃怀中。
她捏了捏惊刃的鼻尖:“小狗鼻子,还挺灵。”
作者有话说:柳染堤:每多一条站我的评论,我就在小刺客身上多写一个字,目标是把她写得满满当当。
惊刃:每多一条站我的评论,属下便尽忠尽职地“服侍”主子一回,倘若主子不满意,属下便再服侍一回。
柳染堤:好啊,小刺客居然开始和我抢起小剧场的戏份了!
惊刃:-v-(开心的表情)
第28章 美人怀 3 姐姐:我真的只有一点记仇……
见柳染堤并未生气, 惊刃松了口气。
她道:“主子是否需要我帮忙?无论收敛衣冠、掘坟换尸,还是毁踪灭迹,我都很擅长。”
虽然在嶂云庄时三天两头就挨骂, 时不时还得挨顿毒打,但惊刃对自己的能力还是很有自信的。
她做事一向干净利落,前任主子对她再怎么不喜,也没法从中挑出半分纰漏。
柳染堤道:“好啊,下次喊你帮忙。”
两人在这里其乐融融, 说起杀人抛尸的手段,就跟说“今天吃什么”一样闲适放松。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两人还真是“天作之合”。幸好小孤女烧水去了,不然真是带坏小孩。
白兰旁听半晌,忍不住插了一嘴:“药谷悬壶济世,以救人为志, 你俩在我面前谈这种事, 是不是不太好?”
两人齐齐转头看向她。
柳染堤笑了笑:“你当做没听到便是,反正杀的不是药谷之人,没准还是你的仇家呢。”
惊刃则一脸漠然:“医者以救人为本, 暗卫为主令杀人, 各司其职罢了。”
好嘛,两个人合伙起来欺负我!
白兰愤愤闭嘴, 不出声了。
-
小孤女得了柳染堤的糖球, 欢天喜地,蹦蹦跳跳地跑去烧水, 很快便端着一壶热腾腾的茶水进来:“久等啦。”
“小翡真棒,”柳染堤揉揉她脑袋,又往小小的手心里塞一块糖, “去玩吧。”
小孤女脸蛋红扑扑的:“谢谢姐姐。”
帮柳姐姐做事真好呀,每次都会有些甜甜的小零嘴吃,她最喜欢柳姐姐了!
孤女一蹦一跳地跑了,柳染堤则温盏沏茶,她撇开浮沫,抬头时,正撞上惊刃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柳染堤弯眉:“怎么在看我?”
惊刃一怔,下意识道:“主子可是觉得属下碍眼?十分抱歉,属下这就——”
话还没说完,一枚东西被丢了过来,惊刃下意识接住,她小心地摊开手。
掌心中,躺着两颗晶莹的糖球。
柳染堤笑道:“看我这么久,不就是也想要颗糖么?乖哦,给你了。”
她咬字极软,绵绵撩过心尖,像是在哄一只拽紧缰绳,不愿意回家的小狗。
惊刃顿了顿,将糖球包进油纸,又塞进了自己的小破布包里。
她正色道:“主子,属下是在观察您身侧之人,提防她心怀异意。”
白兰指了指自己:“我?”
“嗯,”惊刃道,“暗卫须得时刻警惕,一旦有人起意刺杀,必须先一步制止。”
白兰哭笑不得:“你看我像会刺杀她的人吗?一百个我加起来也打不过她啊。”
惊刃冷冷道:“防患于未然。”
白兰痛苦扶额,柳染堤在旁边笑得不行,她眉睫弯弯,斟着茶调侃道:“医师大人,能治不?”
白兰:“治不了,埋了吧。”
“那不行,我不舍得的。”柳染堤轻笑出声,她推过一杯茶给白兰,又递了一杯给惊刃。
白兰端起茶喝了一口,惊刃则是小心翼翼地双手接过,有些局促地捧着,没有动。
柳染堤斜她一眼,“不喝吗?”
惊刃刚想说话,主子端着茶盏,叹了口气:“怎么,我的茶就是比不过漂亮妹妹给的井水?”
她微微一笑:“非得我去把那只小麻雀喊过来,你才肯喝?”
惊刃敢出声吗?她不敢。
她一口闷完茶水。
暗卫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哪有这么多讲究,惊刃对吃食都不在意,也确实尝不出茶叶的好坏。
只不过,好像是要比井水好喝些的?
惊刃这么想着,喝完的茶杯刚放回桌子上,柳染堤又递来一杯新的:“给。”
惊刃不敢迟疑,继续一口闷。
她刚喝完,又是一杯崭新的茶水递过来,惊刃抬起头,对上笑意盈盈的主子:“不喝吗?”
惊刃:“……”
惊刃默默喝干净。
自己喝一杯,柳染堤倒一杯,每次都会被续上,就这么接连不断地喝了整整十杯。
整壶茶都快被惊刃一个人给喝光了。
白兰“啧啧”两声,无奈开口:“地里头的庄稼浇多了水都得死,你灌她这么多茶干什么?”
柳染堤悠然地续着茶水,道:“也没什么,就是我这个人吧,有一点记仇。”
她道:“真的只有一点点记仇。”
惊刃:“…………”
惊刃已经喝得有点撑,又不敢拒绝主子,她端着茶杯,从一口闷改为了小口啜饮。
茶汤清浅淡雅,论香气应该是比不上画舫上的那一杯碧螺春,但尝着清润,里头也没有掺着砂石。
挺好喝的。
惊刃垂眸看着茶盏中的倒影,小小的一个圆,像是月盘,也像是井口,将她的脸框在里面。
她不知不觉地有些怔神。
在第一次见到前主子时,十九内心其实是十分欢喜的,紧张而又期待着见到她。
那是个极静的午后,天色明亮,日光透过廊窗雕花,铺洒在青石地面。
十七岁的容雅站在廊下,她强撑着作为少庄主的威严,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却带着几分警惕与不安。
【这位便是我要服侍一生的人。】
【我一定要好好表现,给主子留下一个好印象,绝不能让她失望。】
十九这么想着。
容庄主离开后,她乖顺地跟着容雅回屋。主子不开口,她也不敢作声,便悄悄跟在身后。
进了内室,容雅在梨花木桌边坐下,端起茶杯却不饮,只是慢慢地转动着。
屋内陈设精雅,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瓷器,墙上挂着一幅《白狐捕雀图》,画工题字一看便出自名家之手。
容雅一下下敲着椅扶,她俯视着十九,指腹压着额角,忽地开口:“你会听命于我吗?”
十九毫不犹豫地跪地,叩首,恭敬道:“属下会听从主子的一切吩咐。”
“每一个指令都会服从,”容雅缓缓道,“绝不背叛、欺瞒、违逆、存有异心?”
十九额心抵地,一字一句道:“属下愿以性命为誓,对主子忠心不二,至死无悔。”
话音未落——
“啪!!”
一只茶盏砸在她的头顶。
瓷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热茶泼在她的额侧与面颊,烫得皮肤瞬间泛红。
碎片划过面颊,带出一线血痕。血珠与茶水混在一起,沿着颈线淌下,渗进衣领。
十九维持着跪姿。
她低垂着头,身子一动也不敢动,她不敢去擦拭,更不敢开口询问主子缘由。
水珠顺着发梢,滴答,滴答,汇成小小的水洼,滴答,滴答,砸在她惶恐不安的心头。
十九心里一片茫然,慌张又无措:我说错了什么吗?我做错了什么吗?我该怎么办?
为什么…我让主子不开心了?
惊刃垂下眼睫,收回思绪。
她握紧了手中的茶盏。
论武大会宾客云集,乃江湖第一大盛事,在如此盛会上,嶂云庄风风光光地赢下了天下第一,想必是很有面子的。
也不知庄里此时,情况如何了。
-
时间倒回几天之前。
“止息”药性狠毒,见效极快,青傩母的续命丹也只不过多给了她三个时辰。惊刃的这条命,仍旧吊在钢索之上。
柳染堤背着昏迷的惊刃,匆匆离去。
无字诏门口,惊雀看着消失在远处的背影,揉了揉哭红哭皱的眼角。
惊狐拍了拍她的肩:“走吧。”
两人开始往回走,这里距离嶂云庄置办的宅子并不远,两人倒是心照不宣,走得慢吞吞的。
很长一段路都没人说话。越过一处屋脊时,惊雀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惊狐姐。”
“怎么了?”
“你说,惊刃姐她会没事吗?”
说着,惊雀眼眶一红,又是快要掉下泪来:“止息好可怕啊,她伤得好重,流了一地的血……”
惊狐脚步一顿,半晌才道:“或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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