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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一颗泪珠掉了下来,滴答落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呢?”他把头抵在何凭的肩膀,这里下起一阵小雨,“电视里面不是这么演的啊。”
不是说好了,大家一起在腥风血雨里面苟且偷生,随时随地庆幸自己的存活,任何伤害都不足以让我们死亡。
我们不应该有好的结局吗?
三栋楼下,阎修和沈拾正在处理沈之九的后事。
“他曾经拜托我,如果他不在了的话,尽量让你离开狩猎。”阎修说,“那些人有可能追上你,他不想让你死。”
沈拾木讷地看着前方,他一直在想,要是当时哥哥叫他一起去的时候,他没有拒绝,事情会不会就不是这样了。也许哥哥会活下来,或者他们两个一起死。
总比现在这个徒留一人的结局好多了。
但是,沈拾,你绝对不能就此沉沦混沌下去,还记得哥哥说过的是什么吗,任何恩怨都不足以让我们放弃自己的生命,因为活着才是要紧的事情。你颓废的时间越多,你的敌人变强的机会就越多,无论遇到多么困难多么痛苦的事情,你都必须走完那条你选择的路。
“我不会离开狩猎。”他告诉阎修,“我会接替沈之九的位置。”
阎修看了他一会,他对沈拾的印象还停留在沈之九晒给他的照片上,那个时候他还很小,现在怎么一下子长得这么高了,是他们老了吗?
不对,沈之九永远不会老了。
“你有更轻松的路可以选择。”阎修告诉他,“沈之九的位置也没有办法被替代的,你做不到的。”
“为什么?”沈拾怒吼,“为什么我做不到!”
到底有什么是他能做到的,以前他觉得读书可以改变命运,他想要通过知识赚取金钱,但他没有那么多时间了,他的哥哥很快就受不了了。后面他想接过沈之九的位置,代替他去做一切有可能伤害到良心的事情,他发誓过,他和沈之九再也不会吵架和分开了,他们是一体的。
“你很聪明。”阎修侧过头,他给了沈拾一些独自流泪的空间,“太聪明就会做不到一些事情。”
沈之九站到今天这个位置,是因为他有点笨,笨到把任何人都可以交心,他爱狩猎的每一个人,他无法算计任何人,也没有办法去利用任何人。
聪明的人总是沉默,因为他们总在思考前后利弊,他们会优先划分重要的和不重要的事情,在他们眼里,和自己无关的人,都是可以随意摆弄的旗子。
“如果你一定想要留下来,也可以。”阎修看着夕阳,今天落日的太晚了,“但你不会成为第二个沈之九,你必须得告诉所有人,你是沈拾。”
抛开一切血缘和交情的滤镜,证明你的实力。
沈拾红着眼眶,点点头,就在他转身离去的时候,阎修又说话了。
“我有想过,是不是我一开始把车修好,沈之九就不会出事了。”
这到底是谁的错呢,沈拾没有理睬阎修,他往楼上的房间走着,他想要自己一个人待一会。
走到楼梯口的一半,那里有人在等他。
“对不起。”齐幼哽咽,“都是我的错,都怪我。”
其实沈拾不太想哭的,因为悲伤代表着某种事情的发生,就像现在,他们必须接受和承认沈之九已经离开的事实。
沈拾走到齐幼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的开始流泪,他们的泪都流向了同一个地方,就是怀念他们的哥哥路上。
“我该怎么办?”沈拾问齐幼,他只敢在齐幼面前露出一点这种孩子般的无助,“我没有哥哥了。”
“我也没有了。”齐幼抱住他,“我们只有自己了。”
沈拾用力的回抱着齐幼,他开始放声大哭,整个楼道都是他的哭声,现在开始,所有人都进行着对沈之九的想念了。
晚上的时候,沈拾睡在一个人的床上,他忍不住发抖,想用被子把自己裹紧一点,转身的时候看到床边有几个扣出来的痕迹,是沈之九无聊的会扣墙灰吃,这个毛病他怎么改又改不了。
有天晚上,沈之九偷吃墙灰,被沈拾抓到还一脸无辜,说自己没有。
“你嘴上一圈白的。”沈拾摸了一把哥哥的脸,“丑死了。”
沈之九没有办法,“好啦好啦,你赢啦。”
想到这里,沈拾突然很想笑,因为沈之九每次摆出这种表情,就是不想继续挨沈拾的絮絮叨叨,所以表情很搞笑,想汤姆猫偷喝牛奶一样。
他在被窝里,就这样笑了一会,又陷入那种不可名状的悲伤之中。
就在他想用被子捂死自己的时候,房间的门被打开了,有楼道的光溜进来。
说真的,沈拾多希望开门的那个人会是沈之九,哪怕是他的鬼魂也可以,因为死亡真的将他们分离,如果可以选择在一起,他绝不会苟活。
是齐幼,他穿着短袖短裤,把沈拾往墙边挤了挤,又把被子给自己盖上。
“你有病啊。”沈拾嘶哑着喉咙,“干嘛跑来别人的床上。”
齐幼背对着他,他把手枕在头底下,两个人睡原来这么挤啊。
“我比你大,是不是。”齐幼问。
“是又怎么样。”沈拾觉得他莫名其妙。
“以后,我就是你哥了。”
沈拾气得猛地起身,“你放什么狗屁啊!”
“我会保护你的。”齐幼没起身,他就躺在那里,“别害怕。”
一时间沈拾哑口无言,齐幼的关心有点像冬天里的烤红薯,虽然很甜蜜,但是接过的时候容易被烫伤。
“你个瞎子。”沈拾不想被看轻,“我保护你还差不多。”
齐幼终于翻过身,他平躺在床上,腹部随着呼吸起伏,最后忍不住打了一个嗝。
“你知道一个秘密吗?”
“什么,你要告诉我吗,我可不要当你的闺蜜。”
“就是我喜欢大哥这件事情。”齐幼眨眨眼睛,他的右眼反应总是慢半拍,像坏掉的玩具。
沈拾沉默了一下,“应该没有人不知道吧。”
“所有人都知道吗?”
“道上不是都传疯了吗,说你为爱痴狂什么的,听说你还为了博得阎修一下,修炼了葵花宝典。”
齐幼:“为啥是葵花宝典?”
沈拾:“不是说阎修自宫了吗。”
“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他。”齐幼捂住那只手上的眼睛,“那他为什么还不喜欢我。”
“我还有哪里做的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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漏洞百出啊简直是!
第24章
如果沈之九知道自己死了的当天晚上,他的两个弟弟就突然开始讨论恋爱话题,会不会感到有些欣慰。
两个人换了一个姿势,都抱着腿靠着墙,像两只依偎着的小鸟。
“你为啥喜欢阎修啊?”沈拾搞不明白了,“你图他啥啊。”
“喜欢还分图不图啊?”齐幼觉得他们这么想才不对,“喜欢就是一件很忠诚,很奉献的事情好不好。”
沈拾没有谈过恋爱,他也不知道正常的恋爱长什么样子,但是齐幼先找到了他,所以他只考虑齐幼的想法。
“其实我觉得你们俩的关系也和谈恋爱没啥区别了,整天扭扭捏捏的贴在一起,真是有伤风化。”
齐幼摇摇头,“他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我,也没有说过爱我。”
“很多人都告诉过我,说大哥这辈子没被真正的爱过,所以才会这么被动和沉默。”
“可是我也没有。”
齐幼可以做到每时每刻都提供温暖的拥抱,安慰的话语,甚至是为阎修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那什么时候齐幼也可以获得这些呢,他也想要阎修的主动,在大庭广众下的牵手,想听到他确切的对齐幼说我爱你。
这很难吗?
沈拾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齐幼,因为他们都知道阎修不可能当众告诉所有人自己和阎修的关系,他讨厌别人谈论起自己。
“那像现在这样,他是你唯一的大哥,你是他唯一的小弟,有什么不好的吗?”
齐幼以前也是这么觉得的,他只要待在阎修的身边就可以了,但是随着他长得越大,受的伤也越多,经历的事情也更复杂之后,他发现自己并不贪心,也不小气。
他是合格的追求者,忠诚的小弟,完美的情人,但是就是不能成为阎修的爱人。
“这确实不太公平。”沈拾觉得阎修也可恶起来,“他就是在利用你而已。”
最重要的不是这些,齐幼抱住头,最恐怖的事情是这样的,“可是就算他这样对我,我也能接受了。”
“因为我想象不到我离开他的生活了,我该怎么办呢。沈拾,我有时候会怀疑我自己,十八岁那年要是我没有遇见阎修,我的人生现在会不会好过一点。沈哥以前跟我说,没有关系的,大哥不爱你就不爱你,他们会一直在的。”
可是轻易说出口的承诺就是容易违背,死亡比达不成的誓言更加残忍,一切对未来的美好的祝福和幻想就在失去那个人的瞬间暂停,他们永远不会得到幸福了。
“你觉得,我还要继续这样下去吗?”
“什么意思?”沈拾皱眉,“你想走了吗?离开狩猎吗?”
“……嗯。”
“拉倒吧。”沈拾翻了一个白眼,“要走你早就走了,你舍得吗。”
“在沈哥死之前。”齐幼说,“我是真的舍不得。”
“可是他不在了。”
“我真的不太习惯。”何凭在副驾驶,阎修的身边不能少人,齐幼还太嫩,只能他重出江湖了。
阎修也不太习惯,沈之九的存在太过贴心和完美,他帮阎修解决了相当多的一部分事情,无论是个人的,还是私人的。
“沈之九说齐幼想走。”阎修看着车窗外,驶过的风景像凝固的,不清晰的油画,一点也不优美,“我不明白。”
他告诉阎修,如果再不真心对待齐幼,无论他们怎么劝说,都无法阻止齐幼会离开的这个事实。
在整个道上,齐幼的名声很响亮,据说很少有人能不被他发现偷袭,加上他天生灵活,打架几乎没怎么输,跑得还快,非常值得入手。
“阎修。”何凭在后视镜上和他对上视线,“你又不笨,哪怕是模仿,也不至于让齐幼这么失落。只是你总站在神坛上面不下来,总想掌控一切高高在上。”
何凭说对了一部分,阎修不想让社会上定义的关系捆绑住自己的人生,更重要的是,他不能失去,齐幼的大哥,这个身份。
“我必须,只能是他的大哥。”阎修说,“他也只能是我的小弟。”
因为他们关系的开始,就是齐幼对阎修的幻想和追逐,如果有一天阎修不再是齐幼崇拜的,渴望的对象,就再也留不住齐幼了。
执迷不悟,何凭没有办法,叹了一口气,只好转移话题,“你母亲的事情怎么办。”
阎修闭上眼,他必须尽快处理完所有的事情,他们已经倒下了一个沈之九,不能再倒下一个阎修。
“得拿到那份亲子鉴定。”阎修按下一点车窗,他让空气流进来,试图喘息,“辛仲眠不会是出轨的人。”
何凭不好评价阎修和他老爸的事情,但是这个突然多出来的私生子确实很诡异,阎荣,也就是阎修的母亲,现在要求重新分配遗产。
“那个男的叫什么?”何凭努力回忆了一下,“洛晟,他是中国人吗?”
阎修也不清楚,但他不相信阎荣会养一个和她血缘无关的孩子二十年,还让他参与到遗产分配。
何凭翻看着手里的资料,这些是阎修原本应该继承到的家产,国外的几处庄园,几处矿产,还有几百个个集装箱的火枪弹药。但很可惜,阎修一直没有时间亲自去领取这些财产,手续停留在遗产分配的过程之中。
“你必须得赢。”何凭告诉阎修,“让阎荣得到了这笔财产,第一个飞灰烟灭的就是狩猎。”
“辛仲眠没有遗体。”
没有遗体 ,就无法进行鉴定,除非验出来阎修和洛晟有血缘关系,或者他们从哪里招魂回来辛仲眠的鬼魂,阎荣应该没有胜算才对。
“话说洛晟,多大来着,二十二岁,算你的弟弟了。”
“不。”阎修立刻反驳,“他不会是我的弟弟。”
何凭想,看来你遗产继承非常认真,但阎修后面说的话更让他震惊。
“我只会有齐幼。”
第25章
“我哥在吗?”
沈拾最近对哥这个字很敏感,所以态度很差,“滚,没有。”
在他旁边的齐幼探出头来,“你找谁呢?”
“阎修啊。”洛晟两手一摊,耸着肩膀,“我来找他。”
理发店瞬间安静窒息,齐幼和沈拾同时放下手中的扫把拖把,围到墙角开始说悄悄话。
“什么意思。”沈拾有点不相信,“私生子吗?”
“不太像啊。”齐幼用左手握住右手的胳膊。
“不邀请我进去坐一下吗?”
洛晟走到他们身后看,他身处的都是名牌潮服,头发染成金色,除了身形和阎修一般高大之外,似乎没什么相似之处。
沈拾站出来了,他最近在学着掌控局面,“你等一下,我得问一下。”
“这有什么好问的?”洛晟问,“你问吧,他总不可能不认自己的弟弟吧。”
沈拾才不信他的鬼话呢,把愣在一旁的齐幼往门帘里面推,自己拨通电话,“喂,姓阎的,你有个弟弟找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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