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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遭殃的是门板,但是有人挽救了它可悲的命运,有力气阻挡了门和墙的碰撞,是齐幼姗姗来迟。
“要干嘛。”他问,“要生气啊?”
他走进房间,穿的是拖鞋,样子懒懒散散的,很快就到达了床铺,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现在才来。”阎修看着他,看着齐幼把脚放进被子里,那张被子能装下不止一个人,他们都知道的。
一阵沉默,那种焦躁不安的感觉又来了,阎修走到床边坐下,他们两个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的,以前不是总有说不完的话吗,齐幼会不停的说,他就一直的听啊。
“大哥。”
“怎么了。”
“……你爱我吗。”
这个问题已经重复了成千上百万遍,从前的每一次阎修都迂回的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
但是今天,他觉得自己应该说出口,说出那违背他认知的,掀翻他一切定义的那句话。
不然的话,他可能就会失去齐幼。
可话到嘴边,阎修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如实说出他的想法,理智和情感像缠绕在一起的耳机线,他生来的前瞻后顾,总让他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阎修都觉得自己疯了。
“如果我和你老爹。”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同时掉进河里。”
“你会先救谁。”
短暂的安静后,阎修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匪夷所思,他不自觉的开始回忆类比,想到那家理发店里从前的环境,里面男男女女,他们为了留住客人,无所不用其极,纠缠不放的,惹人厌恶的。
他明确自己位于齐幼心里至高无上的地位,因为阎修感觉到了爱,感觉到了仰望。
那以后呢?
团成一团的被子窸窸窣窣,发出的最后动静,是笑声。
“你要干嘛。”齐幼有点无奈,这让他没心思难过了,“你都多大了。”
“快点说。”阎修很急,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可他讨厌一切的悬而未决。
“救你啦。”
阎修松了一口气,这真是太好了。
“老爹才不需要我救呢。”齐幼轻轻踢了阎修一脚,这是暧昧又冒昧的动作,“他可厉害了。”
“……多厉害?”
“他养大了我好不好!”齐幼这次踢的很用力,“他是我的家人!”
齐幼不介意任何人对他的身世开玩笑,他觉得自己和世界上所有完整家庭的孩子一样,幸福美满,无忧无虑,因为他很明白,齐昂在他身上投注了无限的爱。
“我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非常严重。”
五岁的齐幼,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什么醒来之后手脚不能动,说不出话,看不见东西,却能很清晰的感受到,有人在照顾他。
帮他翻身,帮他擦嘴,给他换洗,带他晒太阳,呼吸新鲜的空气。
两个无关血缘,无关情分,甚至有可能一辈子都不会交集的人,做到如此的程度,他们之间还有什么隔阂可言呢?
齐昂的人生几乎有一大半都花在齐幼的身上了,把一个病号照顾成现在这样活蹦乱跳的完人,这到底辛不辛苦,所有人都知道。
“所以我不想知道那个女人嘴里的什么亲身父亲,我有老齐就够了,我这辈子只有他一个爸爸,这是我认定的了。”
是的,这既是对着阎修说,也是对着自己说,齐幼不自觉的点点头,就这样决定吧。
阎修看着齐幼,看他紧皱的眉头,还有不放松的拳头。
他觉得自己不怎么能读懂人心,因为很没必要了解别人在想些什么,其他人的故事对于他来讲,都是可以快进掉的广告。
“齐幼。”阎修说,“没有关系的。”
“知道你的亲身父亲是谁,不是背叛了你的老爹。”
“你有权利知道一切的真相。”
“如果你害怕。”阎修把齐幼搂到怀里,“我会帮助你。”
因为你选择了我。
在快三十岁这年,阎修的人生已经比从前想象的要好过太多,他吃得饱睡得着,有一个安稳的不会流落的去处,一路上虽有坎坷,暗杀和死亡偶尔会打乱他的轨迹,但大体上还是有希望和幸福可言。他饱含私心的希望这样的日子永远不要过去,甚至还渴求更加美满的将来。
很多人会问齐幼,阎修到底好在哪,至于对一个相见几面的陌生人倾诉衷肠,改变性向,交付一生吗?
在反复确认齐幼睡着之后,阎修跟着躺下,闭上眼,他觉得自己好像快要疯了,因为他知道那些人在好奇着什么,齐幼闭口不谈的是怎么。
“我明知他爱上的我,是不可攀谈的。”
齐幼对阎修的一切幻想,都建立在大哥和小弟的滤镜之上,他太需要一个站在高处不可走下神坛的仰慕对象。
如果有一天,阎修走下神坛,来到了齐幼身边,那他就会变得和齐幼的芸芸众生没有区别。
所以他绝不能说出口。
可是你爱一个人,你是忍不住的。
第34章
望望,何许人也。
据多方来路消息总结,他大名其实叫王望,两个字声调一样,怎么都是像狗叫。算是一个孤僻的疯子,走着走着就要停下来观察一下周围,就算附近很安全,没敌人。
他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在辛家手底下干一些脏活,和芸芸众生的普通小弟们有所区别的,就是他有一个儿子,跟在屁股后面。
单身父亲的身份让不少人对望望另眼相看,因为他儿子真是可爱的不行。
“叫啥啊?”一个伙计问,“他妈在哪啊。”
“狗子。”王望沓钢管放到肩上,“死了。”
这话说的,其他人也不敢多问了,说不定要戳中人家的伤心事嘞。
“别碰我!”
噼里啪啦一声响,王望肩膀的钢管掉了一地,他本人已经瞬移到孩子面前了。
“管好你的手。”他把孩子抱起来,白色的背心染上了机油,裸露在外的白嫩的皮肤,也变得斑斑点点。
可是他们没有办法了。
王望的老婆,也就是狗子的妈妈,死了。
几乎是一眨眼的事情,葬礼啊然后吊唁啊,王望和狗子两个人蹲在马路牙子边,车流掀起一阵土,只有狗子被沙子迷住了眼。
“我得教教你。”王望把他儿子头上那朵奇怪的白花摘下来,“活下去。”
王望的一身本领,没让他赚到多少钱,但是吸引到了一个老婆。他以前没想过要孩子的,可是都来到这个世界上了。
“我要妈妈。”狗子眯着眼哭,“我不想被丢下。”
“不行。”王望重复,“你必须学会这些本领。”
“这是个复杂又艰难的世界,有很多人会在你不知道的角落偷看你,他们藏在你意想不到的角落,就是为了找到你的某个可以突破的瞬间。”
狗子泪眼汪汪,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呢,他不懂。
不过找不到妈妈的话,爸爸也看勉强可以凑合吧。
于是这对莫名其妙的父子俩,成为了辛家一道莫名其妙的风景线。
最开始,两个人并排坐在街角吃盒饭,狗子把拿着饭盒吭哧吭哧的吃啊,没一会他爸就把他头敲进盒饭里,顶着一脸米的狗子到处乱看,盯住某个地方不放后,才继续放心的刨食。
渐渐的,他们坐到了餐厅里面吃饭,王望不再被排挤,升职的很快,连带着他的儿子都被连带着夸奖,说是旷世奇才,百米开外偷袭的人他都能吱一声。
到最后的最后,狗子已经可以做到不用抬头,靠感官猜测到周围有什么样的人,是否有恶意,要不要反应。这几乎成为他的一种本能,这很好的帮助他在父亲忙碌消失的时候躲过很多危机。
比如那天,他在辛家给他们安排的宿舍里睡觉,狗子习惯侧睡,迷迷糊糊间耳朵动了动。
尽管来着发出的动静是很细微的,狗子也还是捕捉到了。他藏到了爸爸在衣柜背后挖出来的动,用数不清的脏衣服把自己掩盖,最后屏息凝神,集中注意,开始判断对方的行径。
首先他们轻轻地打开了门锁,长时间没有维修的门发出了算呀的嘎吱声,等待了一会后,他们踏进了房间。
他们穿得是材质很好的鞋子,狗子听得出来,声音是又厚又沉的。
他们略过了衣柜,直接往床铺的方向走去,在一阵有目的的搜索后,没有收获让他们开始了交谈。
“怎么可能不在?”
“那人鬼精的,他儿子估计也是,肯定是提前藏起来了。”
“不可能,我们都守了两天了。”
“再找找?”
“没时间了,辛仲眠已经回来了,我们没有办法了。”
“妈的,我们搞不定王望,还搞不定他儿子吗,继续找,个王八蛋,找到了我非得把他儿子给宰成八段。”
狗子想,早上吃的肠粉也被他切成了八段,他会变成肠粉吗?
“……他到底怎么搭上辛仲眠这条大船的?”
床板吱呀了两声,狗子再次确认,这里来的是两个男的,大人。
“他本来没有机会的,要不是因为齐昂变成了死同性恋,辛仲眠怎么可能让其他人上位?还有他那该死的招数,什么找得到偷窥的人,保护雇主的安全,我看都是他乱编的,妈的。”
“他老婆怎么死的来着?”
话题转变的好快,狗子的注意力不再集中于细微的动静,他开始靠近那些原本要被王望藏着一辈子的事情。
“你忘了,鹿晓雯先被老大看上的,谁知道那个贱女人抵死不从,说发誓不与我们这些黑社会为伍,咬断了几个人的手指老大才放她走的么。”
“本来到这里也就算了,谁想得到她和王望混到一块去了,还他妈的生了个儿子,老大都快气死了,他还想把王望当做自己的心腹来着。”
另一个了然的哦了一声,“到底是怎么死的啊?”
“找阎家的人帮忙,他们最擅长让一个在大街上莫名其妙的死掉了。”
听到这里,狗子不由得张开了嘴,他刚刚太紧张了,连口水都不敢咽下去,身体不自觉的在发抖,无法消化刚刚所了解到的一切。
“连我都差点以为是意外了,他们做的太真了,王望似乎没发现,但他知道老大在找他这件事情,我们得动作加快了。咦,那里有个衣柜,我们刚刚搜过了吗?”
脚步声越来越近,狗子耸肩屏息,他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怎么样的未来,此刻被训练的敏锐感官放大了他心底的恐惧和担忧,可他现在连呼救都做不到。
衣柜门打开了,身影挡住了光的流经,像是野兽在背对着阳光掏空无人的巢穴。他们几乎要得意的笑出声,但这种快乐的情绪只穿插了几秒。
"好久没走进这么脏的地方了。
辛仲眠嫌弃地踢踢地上的垃圾,姿态优雅地走进这狭小的宿舍,如果有机会重新修建,他一定不会选择这种垃圾屋风格的。
有更多的人从他背后走出来,肢体打斗和哀嚎声传遍这栋破旧的大楼,好不容易消停一阵子后,辛仲眠才晃晃悠悠地走到衣柜面前。
“你最好讨人喜欢一点。”他说,“我不知道同性恋对小孩的态度怎么样。”
“救下你,也算补偿他的救命之恩了。”
第35章
“狗子是齐幼吗?”阎修问。
“你是装不知道还是真不知道啊?”何凭都无语了,“这不摆明了吗?”
阎修歪过头,他态度很不好,虽然这些故事是何凭非常努力拼拼凑凑才得到的,但他似乎无动于衷,没有什么太大的感慨。
“你哪儿不满意啊?”何凭拍拍桌子,“你不喜欢这个答案吗?”
这关系实在是有点复杂过头了,阎修把手放在自己的脖子后面,试图给自己放松。
根据现有的线索来看,齐幼的养父和自己的父亲关系不简单,他们阴差阳错组成了两代大哥小弟,期间还掺杂着齐幼的亲生父亲,以及养父情人的死因。
阎修决定把问题简单化,“齐幼说他是被捡到的,他没有提起自己从前的记忆,中间还发生了什么事情?”
何凭抿嘴,他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双手撑着膝盖,“中间确实发生了很多事情。”
“但都是我们推测的。”
出现了这么多的主要人物后,让我们最初发生的事件,来还原完整的时间线。
“你叫汪汪?”鹿晓雯觉得很好笑,“怎么会有人的名字是狗叫啊?”
靠着电线杆休息喘气的王望,他没心情回应别人的玩笑,不过他对这样的调戏很习惯了,捂着额头,没有多说什么。
“谢谢你救了我。”鹿晓雯背着手,弯着腰,凑到了王望的面前,长长的发丝有几缕飘荡到王望的手臂上,凉凉的,轻轻的。
“我该怎么报答你?”她问。
王望头好疼,他不需要什么报答,只是因为看着激烈反抗的鹿晓雯,他觉得人生也许还有另一个活法。
他直起身,准备什么也不说的就告别,帮鹿晓雯逃出那些人的手底下已经做的够多了,他还有自己的未来要过呢,“再见。”
但他救下的可是鹿晓雯,一个不愿意就会咬掉你几根手指的女人,一个遇见了喜欢的人就要抓住不放的女人。
“做我的男人吧。”鹿晓雯很大声,“我喜欢你这样的人。”
王望磕磕绊绊地往前走着,他觉得这个女的真是疯子,迟早有一天她会被自己这种胆大害死的。
那王望有没有做鹿晓雯的男人呢?
鹿晓雯开始不间断的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她总是不扎头发,又总是主动牵王望的手,问他痛不痛啊,还学他举起棍子反抗别人的样子,无论王望的反应多么冷漠她都能坚持的下去,尽可能的滑稽,想尽办法的贴心,她为了博得王望一笑,可以说是费尽全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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