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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电话放到齐幼耳边,“来,你问问你大哥,他是要哪个小弟?”
齐幼没有问,他的右眼对光感不够灵敏,目前只有左眼可以工作,手腕已经被麻绳磨破了皮肤,在尘土纷纷的工地里,他看着周围的环境,想起他遇到阎修的第一天,打架啊,混战啊,说好大家都不下杀手的呢?
现在他只想说一句阴差阳错,命运造作。
换作是几年前的齐幼,听到自己可以为帮派老大出生入死,他感恩还来不及,快意一笑人生洒洒水,说不定老齐以后还能和别人吹牛逼呢,说他儿子为帮派捐躯啊。
那现在呢?
“要开船了!”沈拾已经登上轮渡,他把着栏杆对岸上的阎修大喊,“没时间了,快点!”
沈拾这把好嗓子,隔着话筒传到了另一端,阎荣打开了公放,她似乎很享受这种折磨人的把戏。
接着,没有其他声音传来。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阎荣摇摇头,唉。
齐幼看着往自己走来的泱泱人群,他这些年也算见过多少世面,死法让他幻想的空间变得很膨胀。
那人在将死之际的时候,会想到些什么呢?
“狗子。”王望按住他的头顶,“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的身边,可是你被坏人抓住了。”
“你无法挣脱,你被困中间。”
“你需要感受,感受哪一边的空间更弱,更有机会。”
“啥意思啊?”他不懂,“什么叫机会啊?”
王望看着他的儿子,满脑子想得都是同一个事情,那就是鹿晓雯,能不能让他的基因发点力啊,他们的儿子遇到危险了逃不出去怎么办啊!
“是找警察叔叔帮忙吗?”狗子举手,“还是找卖烧鸭饭的阿姨帮忙?”
都不行,王望要改名叫绝望了,他和狗子是世界上唯一的联系了,就算是收尸也没个老家可以回去。
所以王望能做的就是祈祷啊,祈祷有人来爱他的儿子吧,有人在危险时刻豁出性命让这个孩子活下来吧!
他拉着狗子的手,“来,我们祈祷吧。”
齐幼闭上眼,他会见到天使还是刀剑,取决于对方的残忍程度。
可是疼痛啊,伤害啊,煎熬啊,它们都没有来临。
“妈的。”齐昂踢开挡在面前的人,他硬生生地,闯进了这场狩猎绞杀,甚至劈出一条算得上曙光的路。
“齐幼啊!”
太多年没打架了,齐昂都快忘记这种热血沸腾的日子了,虽然他一定也不想回去,可是他的孩子还在里面呢。
有人要伤害他的孩子。
听到熟悉的声音后,齐幼猛地一下清醒,他用转过来的皮带扣割开背后的麻绳,在绳子落地后他再也忍不住了。
“老爹。”他一边哭一边挥拳,“老爹。”
“老爹!”
第38章
“我们不洗十万块以上的车。”
这是店员第五遍说这句话。
“把你们老板叫来!”何凭怒摔自己的豪车门,“你看看他同不同意给我洗!”
店员:“……你得排队。”
何凭倒吸一口凉气,“你知道我和你老板是什么关系吗,还排队,赶紧把他给我叫出来,齐幼!”
“别叫了。”沈拾从二楼的窗户探出头来,“他跑了。”
何凭快步走上二楼,太久没有走这种步梯房屋了,狩猎在国外扎根很深,也随着时代潮流现代化了很多,比如楼梯,电子门锁,豪华轿车。
推开吱呀作响的铁皮门,里面的风景真是一片大好风光,床单被褥凌乱,还有坐在床中间愣神的,没有穿上衣的老大。
“哇,真是伤风败俗。”何凭啧啧感叹,“多年不见,然后马上旧情复燃了吗?”
沈拾翻了一个白眼,“你觉得可能吗?”
现在的情况摆明了是齐幼不想见他们,更何况多年前的事情还有误会没说开,想要回到从前的日子,过程艰难是绝对的。
阎修突然发话了,喉咙嘶哑着,“给我找件衣服。”
“然后把那个店员带过来。”
这家汽修店并不是齐昂留下来的那家店,这里极度偏僻,矿泉水都买不到正版的那种。
“我我我我我我……”店员被围困住,三个人朝他投来质疑的目光,“我之前……犯了点事,找不到正经工作。有一天路过这里,想修一下摩托车再走的。”
“你叫什么名字?”
“林昊。”
“你要去哪里?”
林昊觉得没必要告诉别人自己的去向吧,万一他是警察的卧底呢,想把他抓走怎么办?
他嘴上没有回应,心虚地抬起头看向这家店的老板,那是一张清秀憔悴的,绝望不安的脸。看着这样的一张脸,林昊觉得自己不应该瞒着他,因为他好像已经受了太多的伤了。
“我没有哪里可以去。”林昊说,“警察正在找我。”
林昊觉得自己有些莫名的胆大,对于一个见过一面的人就这样说出自己的秘密,他甚至有点期待对方的回答。
“那你要留下来吗?”齐幼伸出左手,他指指角落里面的一张折叠床,“你可以睡在这里。”
林昊猛地点点头,“可以吗,真是太好了,我,算我在你的店里面打工吧,我不要工作,有吃有住就行。”
就这样过去了两三年,林昊叫齐幼一声“老板”,汽修店破破烂烂地开着,林昊负责一切脏活累活,白天给齐幼洗衣服擦地板,晚上研究汽修,试图让这里的生意有点起色。
齐幼的生活日常就是盯着老旧的电视机,看里面重复播放的新闻台,他的右手几乎是抬不动了,在某些必要的,旧伤复发的时刻,林昊甚至需要帮齐幼洗头。
当然齐幼也没有如此之扒皮,他给林昊一些少的可怜的工资,来维持自己老板的地位。
“我们不想知道你和齐幼的幸福生活,OK?”沈拾打断林昊的回忆,“你收拾收拾准备新工作吧。”
“为什么?”林昊站起身,不可置信,“你们要带走他吗?”
“他本来就是我们的一员。”何凭靠在墙边,歪着头补充,“我们一直在找他,可他故意躲起来不见我们。”
林昊还想继续往下问,但阎修已经没有耐心了。
“最先找到这里的,是谁?”
“一个金色头发的男人。”
沈拾立刻和何凭对视一眼,心里有了共同的答案。
“洛晟?他比我们先找到齐幼?”
何凭摇摇头,他们和洛晟的接触也是少得可怜,狩猎举家搬迁移到国外,阎家的势力大不如前,洛晟的去处不再成为人们关注的重点。
他们还想接着追问,问还有谁进入过齐幼的生活,沈拾还有一个最想问的问题。
“他的右手怎么了?”
“啊。”林昊摇摇头,“几年前他参加过一次什么大混战吧,很多人要杀他,他跳进河里去,手撞到石头断了,一直没找医生,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听起来很让人心疼,何凭不知道这些年齐幼一个人是怎么样度过的,也不懂他为什么躲藏起来想再也不见他们。他想继续问下去,齐幼的很多事情他都想了解,但阎修没给他这个机会。
“是齐幼教你的吗?”他冷厉地看着林昊,“尽可能的拖延时间,让他有机会逃走。”
“没有啊。”林昊被这个男人的敏锐吓了一大跳,但他没忘记他的任务,“是你们自己先问我的嘛。”
“我讲得都是实话啊。”
就算阎修是头猪也该反应过来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是齐幼精心策划的圈套。
被阎修找到是一件有概率的事情,齐幼偶尔会提心吊胆,他不想再面对那个让他失去一切的男人,也不想再回到他的身边。
所以当阎修真的出现的时候,齐幼已经做好了准备。他没有拒绝阎修的靠近,他允许阎修跟着他进入自己的房间,甚至分享同一碗饭,就像很多年前一样,继续陪阎修玩着大哥小弟的游戏。
“酒。”阎修看向大敞的窗户,今天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大哥。”
齐幼坐在阎修的对面,他们中间隔着一张矮脚的小桌子,上面摆满了啤酒和菜,这张桌子确实很小,小到齐幼可以直接伸手,不断地把酒递到阎修嘴边,几乎可以说是撒娇般的请求着,喂着他喝下去。
“对不起。”阎修呛了一口,“我来晚了。”
“你还在生气吗,我没有不选你,我当时……已经尽我所能的……跑过去了……我想救你。”
“但是时间来不及了。”
沈拾能想到办法让轮渡在停停等等,让阎修有机会做出交换,失去齐幼的代价不是他们所可以想象的,但就和他说的一样,一切都来不及了。
“我赶到的时候……你已经……走了,我只看到你的养父,我想把他救下来的。”
阎修闭上了眼睛,他觉得自己说出来的话都很残忍,但他今天情绪太不受控。
“他已经死了。”
第39章
昏昏沉沉的梦境中,齐幼觉得自己的大腿有点痛。
“起来啦。”洛晟没好气地说,“到服务区了。”
过了好一会,打了一个打呵欠的齐幼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离开修车厂,去往城市中心了。
晚餐是四个茶叶蛋,两个人去公共厕所洗了把脸,回到车里准备继续赶路。
“我搞不懂你。”洛晟打着方向盘,“为什么要跑啊,你不喜欢他了吗,他来找你,你应该开心才对吧。”
齐幼摇摇头,“我累了,我不想再和他纠缠了。”
洛晟看了他一眼,转而问了另一个话题。
“你准备这样躲他一辈子吗?”
“他会找我一辈子吗。”齐幼看着前面空荡荡的路况,“他不会的。”
实际上洛晟了解狩猎对齐幼的追寻已经持续很久了,只是齐幼本人隐藏的太好太主动,才让彼此错过了对方很多年。
他们不可能开一整晚的车的,洛晟也是人,齐幼的右手也不行,他们找了一家酒店准备休息一晚,明天再看看去哪里合适。
他们定了两间房,洛晟替齐幼关了灯,临走前留下这么一句话。
“你的人情,我已经还了。”
“你还不清的。”
洛晟骂了一句什么,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给齐幼关上门,正当他拿出自己的房卡想要回去休息时,发现自己的房间门好像是开着的。
“啊哦。”他有点无奈。
这晚齐幼睡了一个好觉,因为药倒一个阎修其实是很不容易的,加上舟车劳累,这幅破败不堪的身躯已经无法回到从前的活力了。
但这不代表着齐幼失去了他所有的能力。
一睁眼,窗帘紧拉的房间里漆黑一片,但他能准确无误的捕捉到,床边有一个人。
齐幼没有起身,他不知道对方的意图是什么,也许等待对方的先行动手会比较好,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你醒了。”
齐幼浑身抖了一下,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
“不想起床吗。”阎修说,“没关系。”
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是衣物掉落在地板上。
接着属于齐幼一个人体温的被子,闯进来了第二个人。
他不敢有任何动作,浑身紧绷着,就像一直被狼咬住腹部的猎物,前途和生路都未卜。
“你很冷吗。”阎修把手放在齐幼的脖颈上,“为什么会发抖。”
“你在害怕我吗。”
昨天晚上明明一切都正常的,怎么突然会变成这样。
齐幼终于有反应了,他试图推开阎修的身体,让自己和他有距离可言,“大哥,你放过我吧。”
他不顾一切,跪倒了床边,“我真的求求你了,你放过我吧。”
齐幼语无伦次地说了很多很多话,全都是恳求,好像他和阎修之间的关系不再是所谓的大哥小弟,更像是债主和奴隶。
然而没等他继续说些更卑微的话之后,他整个身体就被腾空抱起,牢牢锁在了另一个人的怀里。
“不可以。”阎修的嘴唇抵着他的额头,“我不同意。”
这句话刺激到了齐幼,他开始疯狂的挣扎,不停地捶打阎修的胸口,用牙齿咬着阎修的肩膀,可是对方就是不放手。
最后他终于受不了了,眼泪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拼命而流,他开始嚎啕大哭,变成了从前那个一事无成的小孩子。
“我不要你了,我讨厌你!我恨你,我后悔死了,我真的,我真的,我再也不想喜欢你了。”
阎修把手放在齐幼的后脑勺上,一言不发的拥抱着他,最后眼泪沾湿他们两人的衣服,直到皮肤接触到冰凉。
“都怪你,全部都是你的错!”齐幼哭喊着,“你还我老爹!”
齐幼可以为了爱情,失去眼睛,可以为了爱情,失去生命,但绝不能因为爱情失去珍视的人。
阎修不明白,为什么齐幼会如此一蹶不振,明明他们的生活已经要走向正轨,前途一片光明了,他还是站在原地不愿意前进呢。
“我们才是彼此生命里面最重要的人。”他在齐幼耳边低声道,“齐幼,你可以为其他人的死去感到痛苦难过,但你不能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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