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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之九想把自己的外套先借给他穿,碍于自己手上都是面粉,于是下令让齐幼自己去捡外套穿,还指明要他穿最厚的那一件。
齐幼走过去在衣服对立面找啊找,没有任何一件可以让他穿起来不臃肿的,话说他最近为什么总是这么在意外貌,这好像有点奇怪。
就当他打算不穿,凑个热闹讨个暖和的时候,他最不想见到的,也是心里面一直在想的那个人朝着他走来。
人的感官反应其实是相当灵敏的,但这些敏感一般都用在一些不关键的事情,比如现在。
齐幼看着阎修风度翩翩的朝着自己走来,他觉得阎修好像变得很高大,走路姿势也很端正,黑色的风衣搭配上他的高领毛衣,总之耀眼的不行。
他们之间可能只隔了十几米左右,可齐幼却觉得好漫长,他心里面一直在挣扎着面对一个问题,那就是。
阎修是在找他吗,是为他而来的吗?
几步换成时间大概也就是几秒吧,这几秒后的结果是什么呢?
阎修擦过了齐幼的肩膀,什么话也没说,就这样轻轻经过了一下,好像齐幼是他很不重要的一个人一样,连招呼都没有。
这种极度的落差让齐幼有种莫名的畅快,好像能浇灭一下自己无理由的古怪感情,他甚至还希望阎修对他更坏一点,把他赶走,让他滚开回到自己应该在的地方之类的。
对啊,齐幼想,他还可以回家,过年老齐一定在厂里,至少老齐是不会抛下自己的吧。
于是他不再多想,什么阎修什么男人什么喜欢都到一边去吧,他走出食堂,他记得怎么走回家的。
“你去哪啊?”沈拾追在他后面喊,“水要开啦,别走太远啊!”
当然要走的远远的,齐幼裹紧自己的外套,他大概是再也不会回来了,谁能想象自己出来闯荡个江湖还把性取向给掰弯了,实在是罪过罪过。
他很快就走到了理发店,他的手实在是太冷了,只好用头顶开布帘,最后抬起头时,他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骗子。”
阎修就站在空荡的理发店里,他好像等齐幼很久了,表情很不爽,弄得好像是齐幼赴约太晚一样。
“我不是骗子。”齐幼低下头,他不敢看这个人的脸,“我最近有点累,对了,我的手太痛了。”
阎修走到他面前,两个人之间也就隔了一个手掌,任何一个人再往前一步,都会发生一些暧昧的事故。
“是你自己脱掉外套的。”阎修看着他,齐幼好像长高了一点,鼻梁也更高了一些。
“为什么说外套丢了。”
齐幼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有点如释重负,“我觉得那件外套不太好看,我就不想穿了。”
这是实话,所以格外有说服力,阎修没打算抓着这个话题不放,他一向直接,他只想要问题的答案。
“你为什么最近总是躲着我?”阎修看着看见他宽大领口下的皮肤,隐隐约约显露着青色的血管,他冷不冷啊,“你是在生什么气吗?”
“如果你对我有什么不满,你可以直接说,我不喜欢别人用迂回来解决问题。”
他说出来的话,比冬天的任何一场雪都要冷,齐幼止不住的发抖,他有点委屈,眼泪几乎是蠢蠢欲动,蓄势待发了,可是他不能哭。
“对不起。”他不能说实话,“我……我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你为什么不找医生。”阎修脱掉自己的风衣,他想给齐幼披上,他更想说你不舒服为什么不找我。
但是齐幼躲开了他的动作,他没有接受阎修的外套,“你自己穿吧,今天好冷的。”
阎修气不打一处来,居然还知道冷啊,他自己在食堂的喷嚏都快打成鞭炮了,还有心思担心别人啊。
他强行把外套罩在齐幼的身上,决定不和小朋友闹别扭,他是大人,他懂事就行。
但是齐幼还是没有接受,他还给了阎修。
“你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
“我……我应该,好像是喜欢……”
齐幼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给吓到了,但他觉得现在是个不错的机会。
如果阎修拒绝他了,说不定他就会被赶走,他就可以回家和老齐见面,然后忘掉最近发生的稀奇古怪的一切。
“我有点喜欢你,不对不对,是非常……非常喜欢你。”齐幼很坚定。
什么结果他都接受。
阎修大脑宕机了一会,大概是几分钟吧,他问了齐幼一个问题:“但是你为什么躲着我。”
“因为……因为我看到你我会害羞!”
齐幼,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为什么这个时候诚实的要死,干什么啊,一切都被他玩完了!
原来是这样啊,阎修豁然开朗,如果原因是这样的话,那很不坏啊,甚至说是很好呢。
他原本以为,齐幼是已经厌倦了这里的生活,想要违背和自己之间的承诺偷偷离开呢。
“没关系。”阎修很大方,“没什么大不了的。”
喜欢我而已,不是喜欢其他人就行了,反正已经和齐幼永远会在一起了。
齐幼惊讶到说不出话了,这算什么,变相拒绝他了吗?可是现在场面好像有点怪怪的……
“你不用害羞的。”阎修拉着他往社区的里面走,从两个人在雪地踩出的脚印中,可以看出来一个很冲动,一个很不情愿,“我不会介意的。”
他的回答像是一个罩子,直接盖灭了齐幼心里那点微弱的,动摇的火苗,再也没有重新燃起的意思。
他从阎修的手中挣脱出来,然后站在阎修的旁边。
“好的。”
阎修的雾蒙蒙的心情居然一扫而空,他身边站着齐幼,他忍不住说些什么话,“你来到狩猎已经有六个月了,时间过得真快。”
其实他想说,齐幼将来会和他一起度过很多时光,虽然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起点,不过也相当有必要庆祝的,他已经想好要送给齐幼什么礼物了。
阎修摸了摸自己的裤子口袋,里面是一串钥匙,他打算送给齐幼一辆摩托车。他打听到最近的年轻孩子们都喜欢这种危险的事情,虽然阎修不赞同,但他认为自己可以保护好齐幼。
他走出了大概十几米,背后觉得有些凉意,回头一看,他已经自说自话很久了。
齐幼早就跑得没影了。
第16章
齐幼一口气跑出了理发店,他终于忍不住了,他好想大哭一场。
谁会想在十八岁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性取向和别人不太一样,还遇见了喜欢的人,最后和他乱七八糟的表白后还被拒绝了呢?
反正齐幼是不想的。
今天的雪是灰色的,因为这条路有很多人踩过,显得泥泞又肮脏,人们开始意识到雪不仅仅带来冬天的欢乐,也会带来寒冷的预兆。
齐幼已经被冻得快失去知觉了,但他步履不停,如果他想要得到温暖,就必须往唯一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去。虽然他觉得不会有人跑来抓他回去,但他还是动作得快点,要是老齐今天关门早怎么办。
没有怎么办。
齐幼看着修车厂被关上的铁门,还有二楼没灯照亮的窗户,一阵莫名其妙的荒凉拔地而起,让齐幼开始有点绝望。
他跑到邻边饭馆去,问老板,“老齐走了吗,他去哪里了?”
“齐昂?”老板放下抹布,开始回忆,“一个月前他就走了,说是打算不开修车厂了,这块地他要卖出去。”
完蛋了,齐幼想,他连最后的退路都没有了。
他在修车厂门口坐下,他知道背后就是他生活熟悉了十八年的家,里面曾经住着他的家人,他们每个冬天都在房间里面一起,围着小太阳取暖,同时许愿明年发大财,最后守夜到天亮。
因为他们都知道明天会顺利到来。
齐幼想了很多,他有好多的问题,比如老齐为什么走了,走了为什么不留点消息,话说他有没有生气,他的腿还痛不痛啊。
他又想到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原本打算全都讲给老齐听的,他已经长大啦,不再赖床了,说话也不那么没大没小了,终于懂得沉默是金了,再也不会吵到别人了。还有,他喜欢上了一个男人,怎么会这样。
他努力蜷缩着身体,用双手抱住自己的大腿,把头深深地埋在其中,温热的眼泪就这样顺着他的粗糙的布料一点一点的流淌,落在地上的时候已经快结成冰。
长大就是这样的吗,总是遇见想象不到的困难,想要后退反悔的时候,路的前面是悬崖,路的后面是峭壁啊。
就在齐幼决定睡一觉,然后再去想办法找老齐的时候,有一个人在他面前停下了。
“冻死你得了。”沈之九把那件超厚外套盖到齐幼的头上,然后蹲下身,侧头去看齐幼的脸,“为啥又哭了?”
接着他一屁股坐在了齐幼的对面,开始絮絮叨叨,“是不是最近你太累了,我们又忘记关心你了,所以你觉得难过啦?对不起啦,最近我太忙了,何凭也被借去填账了,我们都记得你呢,还特地给你买了一个新的碗,上面还写了你的名字。”
“沈拾说你很棒啊,学东西特别快,做的也都特别好,我也觉得你越来越沉稳了,做事情越来越认真啦,有模有样的,真是的。”
他说了一大堆,有对自己这段时间没有太关心到齐幼的愧疚,也有对齐幼的呵护和表扬,沈之九越说越起劲,可只有他一个人在说话啊。
“你到底怎么了,齐幼?”他伸出手,摸摸齐幼冰冷的发丝,“我们还有哪里做的不好的,你说啊。”
“你现在这样乱跑出来,我们担心死了,特别是老大,他说抓到你你就死定了,快点和我回去,我就说你去买鞭炮玩了。”
“沈哥。”齐幼抬起头,他整张脸哭的白里透红,“我完蛋了。”
“怎么了。”沈之九怜惜的抹掉他的眼泪,“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会真的完蛋的,我们都会解决的。”
“我……”齐幼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喜欢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谁啊,沈之九思索了一会,他回忆一下这段时间发生的故事,试图找出一些证据还有蛛丝马迹,最后他得出一个惊人的答案。
“你……你不喜欢上黄片王了吧?”沈之九小心翼翼地问,“他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事情,让你觉得怪怪的?”
“不是啦!”齐幼气得锤了一下沈之九的后背,“你烦不烦啊!”
“那就是我咯。”沈之九表情很严肃,“虽然职场恋爱非常刺激,但是根据我多年的经验,我们俩最后还是无疾而终的。”
齐幼一下子没忍住,笑了出来,沈之九看他笑了,自己也跟着弯起嘴角。
“是大哥吧。”沈之九温柔地看着他。
齐幼没有问他为什么知道,因为他反思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的行为,也许很多人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大家是不是都知道了?”
“沈拾好像还不知道。”沈之九凑过去,他告诉齐幼,“没关系的,我们都装作不知道。”
因为喜欢男人在他们的世界观里算不上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无论是男人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喜欢女人,还是女人喜欢男人,必然都有喜欢的根据和原因,旁观者没有资格发表任何点评,因为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
但暗恋是一个人的事情。
“我今天和大哥说了。”齐幼说,“但他拒绝我了。”
“我觉得好丢脸啊。”
他想到自己以前恬不知耻的跑到阎修的房间里去,自顾自的和他说要当彼此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动不动就贴在人家身上,实际上人家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对他的告白更是当做没听见一样。齐幼简直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可以被打印下来挂到墙上嘲笑一辈子的笑话。
沈之九抬起头,他长叹了一口气后,对齐幼说,“齐幼,也许是你弄错了呢,你对老大的感情不一定是爱情,你只是太向往他了,是不是。”
“不是。”齐幼哭的更凶了,“我很喜欢他,我想待在他的身边,永远不离开他。”
这难道还算不上喜欢吗,情绪被另一个人调动,注意力也不再其中,总是思维发散,在想你见不到他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这有点难搞了,沈之九想,这也许是动了真感情了。
“嗯……齐幼,其实老大这个人吧,他脑子里面缺了一根筋来着。”沈之九说,“他好像不理解为什么人和人之间,会有彼此喜欢,这种事情的。”
“他不认可婚姻,也拒绝寻找伴侣,这么多年以来有很多人青睐他,全都被他直截了当的回绝,然后再也不见了。他更在乎真正的陪伴,只有待在他的身边,才能获得他的一点点信任。”
“所以你向一个永远不可能告白成功的人说你喜欢他,等于徒手爬上珠穆朗玛峰嘛。”
“我现在有点不太知道怎么面对他。”齐幼说,“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一辈子都不见到他了。”
“……齐幼。”沈之九有股莫名的悲哀,“所以你现在是想逃跑吗,离开狩猎吗?”
齐幼点点头,他对着沈之九可以说全部的实话,“我不想当什么黑帮了,这样一点都不好玩。”
然而沈之九只是起身,他站在原地,齐幼看不清他的脸,于是只好跟着起身。沈之九突然抓住齐幼的肩膀,然后把头抵在他的胸前。
“已经不行了。”沈之九挤出这几句话,“你已经走不掉了,齐幼,你已经是狩猎的一部分了,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就赶紧和我回去吧。”
“我会帮你和老大说的,我们就把这一切都当做没发生,回去吃饺子吧。”
齐幼继续流眼泪,只是他的声音很平稳,情绪已经来到了崩溃的最末段,“这里一点也不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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