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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眼中的血丝,看着他脸上的疲惫,看着他那双只为自己温柔的眼眸。
他的心里一暖。
过往所有的痛苦、挣扎、卑微,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他清冷的眼眸里渐渐泛起水光,最终化作一个真实的、温柔的笑容。
他轻轻的回握住那只宽大的、温暖的手。
“嗯。”
一个字,是他此生最郑重、也最心甘情愿的承诺。
宫变三日后,退位诏书从形同冷宫的皇帝寝殿送出,由宗人府与内阁大学士共同拟定。
诏书的字迹歪歪扭扭,透着一股疲软。
老皇帝亲眼看着太子弑父,又被萧天衡铁腕清算,精气神彻底垮了。
他把罪责归于“教子无方”,却把平定叛乱的功劳,全给了皇弟凌亲王萧天衡。
他主动禅位于这位曾经忌惮,如今却只能依赖的亲王。
禅位大典办得仓促,却不失威严。
明黄色的龙袍穿在萧天衡身上,沉重的十二旒冕戴上头顶时,他脸上没有喜色,只有与生俱来的冰冷威严。
他站在太极殿最高处,俯瞰着跪伏的文武百官,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沉淀着两世的血火与仇恨。
从今天起,这大梁的天下,只姓萧。
他萧天衡的萧。
新皇登基,连烧三把火。
第一把火,烧向宫变中摇摆不定,暗中投靠东宫的墙头草。
新帝亲拟的长名单交由三法司会审,京中官场一时间人人自危。
第二把火,是犒赏。
宫变中忠于皇室的臣子与将士,都得到了超乎想象的封赏。周莽等凌亲王府的核心部将被尽数提拔,安插进了京畿防务的要害部门。
新帝的班底,在最短的时间内搭建了起来。
第三把火烧向了一桩尘封二十多年的旧案,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新帝登基后的第一道正式诏书中,竟是追封他那早已过世的生母,一位出身卑微的宫女,为“昭烈纯孝皇太后”。
同时下令成立专案组,由宗人府牵头,彻查当年其母“病故”的真相。
诏书一出,朝堂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当年之事与被打入冷宫的前太子生母脱不了干系。
新帝此举,既是尽孝,也是在用强硬的姿态宣告,他是来清算旧账的。
前太子一系残存的侥幸,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新朝初立,百废待兴。
朝堂上的血腥味渐渐散去,一些自以为揣摩到圣意的老臣又开始蠢蠢欲动。
第一次大朝会上,以丞相为首的几位三朝元老交换了一个眼色,站了出来。
“启禀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君,亦不可一日无母。如今后宫虚位,非国家之福。恳请陛下早日遴选秀女,册立皇后,以充实后宫,延绵子嗣,安天下臣民之心。”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不少臣子都跟着点头。
他们觉得,这位新帝再强势,也总要遵循祖制。
龙椅上,萧天衡面无表情的听他们说完,甚至没有开口。
他只是将冰冷的目光,缓缓从那几个带头的老臣脸上一一扫过。
那目光冷得像冰,瞬间将几个老臣浇了个透心凉。
他们脸上的笑僵住了,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大殿再次陷入死寂。
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萧天衡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朕在潜邸之时,曾遭大难,险些殒命。”
“幸得一人舍身相护,方有今日。”
他的目光不经意扫向龙椅一侧阴影里那道墨蓝色的身影。
随即,他收回目光,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
“朕曾立誓,此生,绝不辜负!”
“后宫之议,自此休提!”
“朕之后宫,永虚其位!”
这番话如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疯了!新帝一定是疯了!
为了一个不知名的恩人,竟然要虚设后宫?这简直闻所未闻。
那几个带头的老臣嘴唇哆嗦着,还想再劝,可一对上龙椅上那双冰冷的眼眸,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毫不怀疑,谁敢再多说一个字,下一秒便是人头落地的下场。
萧天衡没有给他们消化的时间,紧接着抛出了第二道圣旨。
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为影七,那个曾经不起眼的暗卫,设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官职。
“御前翊卫使”!
秩同一品,掌管宫廷禁卫“神机营”,有参议军政之权,可佩剑直入禁中,常伴帝侧。
这权力之大,几乎等同于半个内阁首辅,还兼了禁军统领之职。
而得到这个职位的,竟是那个始终安静站在阴影里的冷峻少年。
第30章 帝王之诺
满朝文武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钉在了影七身上,震惊、不解、嫉妒……各种情绪混杂。
影七的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想垂下头,缩回那个无人在意的角落。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是萧天衡。
那目光仿佛在说:挺直背,站到我身边来。
影七的心猛地一颤。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着满朝文武各怀心思的目光,一步步走出阴影,最终站到了龙椅之侧。
姿态一如既往的挺拔冷峻。
只是,没人看到他放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私下里,萧天衡不止一次调侃他:“爱卿连千军万马都不怕,还怕这几道目光?”
影七只是沉默。
他怕的从来不是目光,而是那份沉重到快要将他压垮的帝王恩宠。
但在萧天衡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手把手的教导下,影七还是以惊人的速度成长起来。
他依旧话少,但他总能洞悉一切,在关键时提出一针见血的建议,很快就让那些轻视他的朝臣不敢再有半分小觑。
他的存在,本身就成了新帝皇权最锋利的象征。
一个深秋的夜晚,月凉如水。
萧天衡摒退了所有随从,只带影七一人,两人皆是一身便服,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已改为帝王别业的凌亲王府。
他们走过那条共同对敌的回廊,停在影七为了救他而身中剧毒的院落,最终来到那间承载了他们两世纠葛的寝殿。
殿内陈设依旧,竟有些不真实。
影七站在殿中,看着那张熟悉的床榻,心中百感交集。
这时,一双温暖的手臂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
一个温热结实的胸膛,紧紧贴上他的后背。
萧天衡的下巴抵在他的颈侧,用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
“如今,这天下都是朕的,也是你的。”
“但唯有此处,是我心安的地方。”
没有山盟海誓,却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影七那颗紧绷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
他微微侧过头,将身体更深地靠入那个温暖的怀抱,看着窗外那轮明月,轻轻应了一声。
“嗯。”
御书房的烛火总是亮到很晚。
萧天衡批阅奏章至深夜,感到疲惫时,总会有一杯温度刚好的热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无声地递到面前。
有时,他一抬头,就能看到那个被他放在心上的人,正坐在不远处的灯下,用一块鹿皮,一遍遍擦拭着他从不离身的佩剑“流光”。
烛火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最终交织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御书房内很静,只听得见朱笔划过奏章的沙沙声。
新帝萧天衡戴着玉冠,身穿玄色暗龙纹常服,正专注的处理着六部呈上的折子。
他神情冷峻,周身散发着帝王不怒自威的气场。
御前翊卫使影七身穿墨蓝色一品官服,佩着“流光”刃,侍立在书案旁的阴影中。
成为翊卫使有些时日了,影七依旧不太习惯这个身份。
尤其是,每当他的目光习惯性的扫向殿外,聆听远处的动静时,那道来自帝王的视线就会落在他身上。
起初,一切如常。
一炷香后。
“嗒。”
一声轻响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萧天衡停下了手中的朱笔,指尖在紫檀木御案上轻轻敲了一下。
影七心里一凛,条件反射的将目光收了回来,投向龙椅上的君王。
“茶凉了。”
萧天衡的声音平淡,目光甚至没离开手里的奏章。
影七垂首应是,上前一步,提起桌上的白瓷茶壶,为那只空了的茶杯续上热茶。
又过了半个时辰。
“嗒。”
又是那声熟悉的轻响。
影七再次看向萧天衡。
“这点心,好像有点腻了。”萧天衡指了指案头一碟几乎没动过的桂花糕,语气里带着命令,“你来尝一口。”
“……”
影七的身体不易察觉的僵硬了一下。
这已经超出了他作为翊卫使的职责。
但迎着帝王那不带感情却充满压迫的目光,他不敢有丝毫迟疑。
他走上前,拿起一块桂花糕,在帝王的注视下,小口的吃了下去。
“回陛下,甜度适中。”
“嗯。”萧天衡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这才重新拿起了朱笔。
仿佛刚才的举动,真的只是为了确认点心的口味。
然而,当影七的注意力再次飘到殿外那些树影上时。
“嗒。”
萧天衡又停下了。
这一次,他连借口都懒得找了。
他只是靠在龙椅上,目光沉沉的看着影七,声音低沉又霸道。
“过来。”
“站近些。”
“让朕,看着你。”
影七的心猛的一跳。
最终,他还是沉默的走上前去,在那张象征至高权力的书案旁安静站定。
站到了一个萧天衡只要一抬眼,就能将他整个人看清的位置。
奇怪的是,一旦他靠近。
萧天衡周身那股因为影七分心而升起的低气压,便会瞬间消散。
他批阅奏章的速度,竟然比之前还要快上几分。
殿内伺候的内侍们,早就对这番景象见怪不怪了。
他们心里都清楚。
这位手段狠辣、心思深沉的新帝,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
可唯独,无法容忍他家那位冷面翊卫使的注意力,有片刻不在自己身上。
而这位翊卫使大人,就是安抚陛下所有情绪的,唯一解药。
每日清晨的更衣,成了萧天衡宣示主权的另一个场合。
他拒绝了所有宫女内侍的服侍,只留影七一人在寝殿之内。
整个过程,却被他拖的很长。
“衣领歪了。”
萧天衡站在那里,任由影七踮起脚,为他整理繁复的龙袍衣领。
他会借着这个机会,将影七整个人都困在龙袍与外袍之间那片充满龙涎香气息的空间里。
他的指尖,会状似无意的从影七的颈侧轻轻划过。
或者,在影七为他系上玉带时,他的手会看似随意的搭在影七的腰间,指腹在紧实的腰线上缓缓流连。
“这龙涎香,今天好像浓了些。”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呼吸有意无意的拂过影七敏感的耳畔。
“你闻得惯吗?”
第31章 爱卿,扶朕一把
影七的身体猛的一颤,只觉得一股酥麻感从耳根瞬间窜遍全身。
他只能死死的垂着眼,盯着自己手里那条明黄色的腰带,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很轻的音节。
“……惯的。”
他不敢抬头,却能清楚的感觉到,帝王那双深邃灼热的目光,正牢牢锁着自己那已经通红的耳根。
萧天衡享受的,正是这个。
是他的影七,在自己充满占有欲的亲密包围下,那份强装镇定却又无法掩饰的细微颤抖,和那颗早已乱了节拍,不断加快的心跳。
这比世间任何熏香,都更让他沉醉。
这样毫不掩饰的恩宠,自然也引来了朝堂上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一次早朝过后。
一名御史拦住了萧天衡的路,以翊卫使权势过重,出入形同副君,有违祖制为由,言辞恳切的上了一本万言书,字字句句都指向影七。
萧天衡当场没有发作。
他只是接过那本奏章,然后用一种冰冷的,不带感情的目光,淡淡的看了那御史一眼。
只一眼。
就让刚才还慷慨陈词的御史,如坠冰窟,瞬间不敢再出声。
退朝后,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之下。
萧天衡竟然破天荒的没有乘坐龙辇。
他只是对着侍立在一旁的影七伸出手,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丝疲惫。
“爱卿,扶朕一把。”
“今天,有些乏了。”
影七一愣,随即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中,上前一步,伸出手稳稳的搀住了帝王的手臂。
萧天衡就这么自然的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影七身上,两人以一种近乎相依的姿态,一同走向了后宫的方向。
这个举动无声,却充满了力量。
它在向所有人宣告一个事实:
朕,就是要给他这份恩宠!
谁敢多说?
当晚,这股无声的怒火,更是被萧天衡变本加厉的发泄到了另一个地方。
寝殿之内,他将影七死死的困在龙床的软榻之间,用一种带着惩罚意味的霸道亲吻,堵住他所有的退路。
“说,你是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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