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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氤氲的水汽中,在这无声的诉说里,他那颗总是紧绷着的心,被一点一点地,彻底抚平。
原来,他所做的一切,他所以为的,那些微不足道的,理所应当的付出,都被这个人,清清楚楚地,记在了心里。
相贴的肌肤,传递着无声的爱意。
岁月静好,莫过于此。
夜色如水,凉风习习。
别院的庭院之中,那棵巨大的桂花树下,一张汉白玉的石桌,早已摆开了棋局。
月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将那黑白分明的棋子,都染上了一层朦胧的,温柔的银辉。
萧天衡棋风大开大合,极具攻击性,一如他当年,在沙场之上,那所向披靡的战神之姿。
影七则缜密机巧,步步为营,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化解危机,于无声处,布下杀局。
两人棋逢对手,一时间,竟杀得难解难分。
第38章 彩头
对弈之间,萧天衡看着对面之人,那在月光下,显得愈发清俊冷冽的侧脸,心中,忽然一动。
他执起一枚黑子,却没有落下,只是用指尖,轻轻地,在棋盘上,敲了敲,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光这么下,未免有些无趣。”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影七,声音里,充满了戏谑的意味。
“不如,我们添些彩头,如何?”
“输一子,便褪去一件衣衫,如何?”
影七执棋的手,猛地一顿。
那枚温润的白子,几乎要从他的指尖,滑落。
一股热气,不受控制地,从他的脖颈处,一路烧到了耳根。
他抬起头,迎上那双充满了戏谑与挑衅的眼眸,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旗下,却又不甘示弱的,倔强的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将手中的白子,重重地,落在了棋盘之上。
那姿态,已然是,无声的应战。
棋局,瞬间变得,“凶险”了起来。
两人之间的气氛,也变得,暧昧而焦灼。
每一次的落子,都伴随着一阵,细微的,衣料摩擦的声音。
和一声,压抑不住的,极轻的,闷哼。
t最终,自然是那位,从一开始,便“心思不纯”的太上皇,以半子之差,“险胜”一局。
“承让了。”
萧天衡扔下手中的棋子,得意地,站起身。
他的目光,如同一只盯上了猎物的,饿狼,肆无忌惮地,在对面那个,衣衫半解,肌肤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诱人光泽的人身上,来回巡视。
然后,他在影七那羞愤交加,却又无处可逃的目光中,大笑着,俯下身,将他那早已赢来的,最珍贵的“战利品”,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便朝着内室的方向,走去。
棋子,散落了一地,在月光下,闪着清冷的光,却,无人理会。
满园的春色,都及不上,怀中之人,情动之时,那惊心动魄的,绝代风华。
夜,深了。
萧天衡心满意足地,搂着早已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的影七,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安抚一只,终于被驯服的,小兽。
影七在他那宽阔而温暖的怀抱中,寻了个最舒适的位置,带着一丝浅淡的,满足的笑意,沉沉地,睡了过去。
萧天衡低下头,在那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得,不带丝毫情欲的,珍视的吻。
抛却了那万里的锦绣江山,换来的,却是与心上人,朝夕相对的,每一个,甜入骨髓的寻常日子。
他想,这世间,最极致的浪漫,或许,并非是那权势滔天,坐拥天下的无上荣耀。
而是,无论经历了多少的风雨,与波折。
当你转身之际,那个你放在心尖上的人,永远,都在灯火阑珊处,安静地,等候。
山谷间的午后,总是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慵懒的静谧。
阳光,穿过庭院里那棵枝繁叶茂的桂花树,在书房那光洁的木质地板上,投下细碎而温暖的,金色的光斑。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干爽的书墨香气。
影七正跪坐在一个巨大的樟木书箱前,将里面那些被萧天衡从京城一路带过来的珍本孤籍,一本一本地,取出来,用一块柔软的细棉布,仔细地擦拭着上面的浮尘。
他做得极为认真,神情是一贯的清冷与专注。
每一本书,从封面到书脊,再到边角,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角落,仿佛他此刻正在擦拭的,不是一本普通的书,而是一件,需要用生命去守护的,绝世神兵。
萧天衡,就那么靠在不远处的窗边,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凉透了的清茶,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他喜欢看影七做这些事的模样。
安静,专注,一丝不苟。
仿佛这世间所有的喧嚣与纷扰,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用一种近乎偏执的,笨拙的方式,守护着,所有与他萧天衡有关的一切。
就在影七将手,伸向书箱最底层时,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凉而坚硬的物事。
他微微一怔,将那东西,取了出来。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略显陈旧的锦盒。
锦盒的材质极好,是上好的云锦,只是因为年深日久,那原本鲜亮的宝蓝色,已然褪去了几分光泽,边角处,甚至还起了些细微的毛边。
看得出来,这锦盒,曾被它的主人,无数次地,拿在手中,摩挲,把玩。
影七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他跟在萧天衡身边两世,对他所有的珍宝,都了如指掌。
可这个锦盒,他却从未见过。
他带着一丝好奇,轻轻地,打开了盒盖。
然而,锦盒之内,并非他想象中的,什么价值连城的夜明珠,或是削铁如泥的短刃。
里面,只安安静静地,躺着几样,再寻常不过的,小物件。
一枚被摩挲得,极为光滑的,灰白色的鹅卵石。
一截早已褪色,变得有些发白的,红色的丝线,被编成了一个最最简单的,同心结的模样。
还有,一只用不知名的木头,雕刻而成的,略显粗糙的,小鸟。
那小鸟的造型,有些……一言难尽。
翅膀,一边大,一边小,身子,也歪歪扭扭的,仿佛随时都要散架一般。
影七拿起那只木鸟,翻来覆去地看着,心中,愈发困惑。
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会被他家那个,眼高于顶,连皇宫大内里的贡品,都未必能瞧得上眼的男人,如此郑重地,珍藏着?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一个带着低沉笑意的声音,从他的身后,缓缓响起。
“在看什么?”
影七回头,只见萧天衡不知何时,已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的身后。
萧天衡的目光,落在那敞开的锦盒之上,那双总是深邃如海的眼眸里,瞬间,便漾开了一层,影七从未见过的,无比柔软的,温柔的涟漪。
他俯下身,从影七的手中,自然而然地,接过了那只丑得有些可爱的小木鸟,放在掌心,细细地端详着。
许久,他才抬起头,迎上影七那充满了困惑的目光,嘴角的笑意,愈发深了。
第39章 罪证?
他的眼中,带着一丝追忆,一丝戏谑,和一丝,浓得化不开的,宠溺。
“这些啊……”
“都是你的‘罪证’。”
罪证?
影七彻底懵了。
他看着萧天衡脸上那不似作伪的,温柔的笑意,又看了看那些,他没有半分印象的小物件,大脑,彻底陷入了一片空白。
萧天衡看着他那副呆呆的,可爱的模样,只觉得心中,软得一塌糊涂。
他拉着影七,在旁边的软榻上坐下,然后,将那个小小的锦盒,放在了两人的中间,像一个正在向心爱之人,炫耀自己珍藏多年的,秘密宝藏的少年。
他拿起那枚光滑的鹅卵石,声音,在午后静谧的阳光中,显得格外的,悠远。
“你大概,早就不记得了。”
“那年,你才刚被选入王府的暗卫营,还是个,还没朕腿高的小不点。”
“有一次,朕在后院练箭,你大概是当值路过,便躲在假山后面,偷偷地看。”
“结果,看得太入迷,连自己手里,一直攥着把玩的石头,掉了都不知道。”
“那石头,从假山上滚下来,‘嗒’的一声,正好,落在了朕的脚边。”
“朕当时,还以为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刺客,吓了一跳。结果,探头过去一看,就只看到一个小小的,墨蓝色的衣角,飞快地,消失在了假山的另一头。”
“朕走过去,捡起了这枚,还带着你手心温度的,小石头。”
他说着,又拿起了那截,早已褪色的红绳。
“还有这个。”
“那年年节,宫中大宴,到处都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唯独朕的书房,冷冷清清。”
“朕那时,刚因为边境的战事,跟父皇起了争执,被罚禁足,心情,正是最差的时候。”
“第二天一早,朕推开窗,却发现,书房外那棵光秃秃的梅花树上,不知被谁,挂上了这么一个,小小的,红色的结。”
“编得很粗糙,一看,就是出自一双,很不熟练的手。但不知为何,朕那烦闷了一整晚的心情,在看到那一抹,雪地里的红色时,竟莫名地,好了许多。”
“朕将它解了下来,戴在了手腕上,戴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只,略显粗糙的木鸟之上,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至于这个……”
“就更是,一桩悬案了。”
“有天清晨,朕的内侍,在书房的窗台上,发现了它。朕当时,还以为是哪个怀春的小宫女,偷偷送进来的。可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朕看它雕得虽然丑了些,但那神态,却有几分,像朕那块玄鸟玉佩上的图样,倒也有趣,便将它,也一并收了起来。”
萧天衡转头,看着早已听得,目瞪口呆的影七,声音,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直到,重生之后。”
“有一次,朕看着你,坐在灯下,专心致志地,为朕打磨着一柄新的匕首。你那专注的侧脸,和你那握着刻刀的,灵巧的指法,才让朕,猛然间,将这两件,隔了两世的事情,联系了起来。”
t他伸出手,将那个依旧处于巨大震惊之中,尚未回过神来的人,紧紧地,搂入怀中,下巴,轻轻地,在那柔软的发顶上,蹭了蹭。
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庆幸,与足以将人溺毙的,怜爱。
“原来,在我还不知道的时候,你的目光,就已经,追随着我了。”
“而我,也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收藏了所有,属于你的痕迹。”
原来……是这样吗?
影七靠在那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大脑,却依旧是一片空白。
那些被萧天衡,如数家珍般,娓娓道来的稚拙往事,在他的记忆里,早已模糊得,寻不到半点的痕迹。
他只记得,刚入暗卫营时,自己还是个,食不果腹,命如草芥的孤儿。
是那个,会在练武场上,挥汗如雨的,会因为朝堂之事而锁眉沉思的,会一个人,在清冷的月光下,默默擦拭佩剑的,耀眼如天上烈日般的,小皇子,给了他,活下去的,唯一的光。
他不敢靠近。
也不敢奢望。
他只能像一只,最卑微的,追逐着光明的飞蛾,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用尽自己全部的力气,去仰望着,追逐着,他生命中,那唯一的一束光。
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他以为,那些深埋于心底,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卑微而稚嫩的幼年慕艾,早已随着那段艰苦的岁月,消散在了风中。
却不曾想,那所有的一切,都被那束他追逐了整整两世的光,默默地,拾起,然后,用最珍贵的锦盒,妥善地,珍藏至今。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的酸涩与暖流,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心底,轰然涌起,瞬间,便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的堤防。
他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他缓缓地,从那个温暖的怀抱中,抬起头,迎上了萧天衡那双,盛满了温柔与深情的眼眸。
然后,第一次,主动地,清晰地,回应了那份,跨越了两世的,深沉的爱恋。
“原来……那么早。”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
“幸好,最终,是您先找到了我。”
萧天衡的心中,激荡起,万丈狂澜。
他低下头,在那双微微泛红的,湿润的眼角处,印下了一个,珍而重之的吻。
然后,用一种无比认真的语气,纠正道:
“不。”
“是我们,彼此奔赴。”
“只是我,醒悟得太晚,让你,受了太多的苦。”
他将那个失而复得的珍宝,再次,紧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他,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幸好,上天,给了我们重来一次的机会。”
“让我能,早早地,牢牢地,把你圈在身边,再也不放开。”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悄悄地,爬了进来,将地板上,那两道紧紧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桌上,那个敞开的锦盒之中,那枚光滑的鹅卵石,那截褪色的红绳,和那只丑丑的木鸟,正静默无言。
t它们,见证了一场,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无声的暗恋,与温柔的守护。
从孩提时,那无意识的靠近,到重生后,那失而复得的,用力的紧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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