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手指按向发送键。
但江珩的动作更快。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装置,按下按钮。楚辞桉的手机屏幕瞬间黑屏,所有信号被屏蔽。
“电磁脉冲干扰器。”江珩平静地说,“你的录像发不出去了。”
楚辞桉愣愣地看着黑屏的手机,然后突然把它狠狠摔在地上。
手机碎裂。
就像她的计划,她的退路,她的一切。
她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
祁星瑞想去扶她,但江叙拉住了她。
“别去。”江叙低声说,“她已经不是你的朋友了。”
林砚颤抖着站起来:“现在……现在怎么办?”
“你跟我们走。”江珩说,“我们会保护你,直到这件事结束。作为交换,你需要出庭作证,指认我父亲。”
“那楚辞桉……”林砚看向地上的女孩。
“她有自己的选择。”江叙说。
他们带着林砚离开了休息室。祁星瑞被江叙拉着,不得不跟上。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楚辞桉坐在地上,看着碎裂的手机,眼神空洞得像失去了灵魂。
---
当晚八点,西山赛车场。
发动机的轰鸣撕裂夜空。两辆车在赛道上飞驰,一黑一银,像两道交错的闪电。
江遇坐在黑色跑车的副驾上,安全带勒得很紧。驾驶座上是纪淮,嘴角噙着疯狂的笑,油门踩到底,过弯几乎不减速。
银色跑车紧追不舍,驾驶者是裴琛。他开车像他做人一样——精准,克制,但绝不退让。
这是他们约定的“测试”。测试三个人能不能在一条赛道上共存。
但此刻,这已经不只是测试了。
三小时前,江遇接到了江珩的电话。知道了报告厅发生的一切,知道了楚辞桉的身份,知道了父亲可能是杀人凶手的真相。
电话最后,江珩说:“阿遇,风暴要来了。在风暴来之前……做你想做的事。因为之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所以江遇约了裴琛和纪淮。约在这个赛道上。约在这个夜晚。
“纪淮!”江遇在引擎轰鸣中大喊,“够了!停下来!”
“还没够!”纪淮吼回来,又过一个急弯,轮胎摩擦出刺耳的声音,“裴三少还在追呢!他不是要评估我的车技吗?让他评估啊!”
后视镜里,银色跑车越来越近。裴琛在逼近。
下一个弯道,纪淮再次加速。但这次,他失误了——入弯角度太急,车辆失控,向护栏冲去。
江遇的心脏骤停。
但就在撞上护栏的前一秒,银色跑车从侧面撞了上来。不是撞击,是推——用精准的力道,把黑色跑车推回赛道。
两辆车同时停下,轮胎冒烟。
纪淮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喘气。江遇解开安全带,手在颤抖。
裴琛从银色跑车上下来,走到黑色跑车旁,敲了敲车窗。他的表情冷得像冰:“下车。”
纪淮打开车门,跌跌撞撞地下来。裴琛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想死吗?”裴琛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你想带着江遇一起死吗?”
“我……”纪淮想辩解,但说不出话。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选择吗?”裴琛盯着他,“我选择江遇活着。不管他选谁,不管我们三个是什么关系——我要他活着。明白吗?”
江遇也下了车,站在两人中间:“别吵了。”
“不是在吵。”裴琛松开纪淮,转向江遇,“是在做选择。现在,江遇,你选。”
夜色中,赛道的灯光刺眼。两个男人站在江遇面前,等待他的决定。
纪淮的眼神里有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失去江遇的恐惧。
裴琛的眼神里有决绝——一种“不管你选谁,我都接受”的决绝。
江遇看着他们,想起十七年的所有瞬间。
想起裴琛为他解过的每一道题,为他挡过的每一次责难,为他建的那个“庇护所”的承诺。
想起纪淮为他打过的每一场架,为他冒过的每一次险,为他打开的每一扇新世界的门。
他两个都爱。
他两个都想要。
但这个世界,不允许这么贪心。
“我……”江遇开口,声音沙哑。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江叙。
江遇接起来,听到江叙急促的声音:“阿遇,祁星瑞出事了。车祸。现在在医院抢救。”
时间凝固了。
---
晚上九点,市立医院抢救室外。
江叙靠在墙上,脸色苍白。江珩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那个干扰器,指尖发白。
“楚辞桉干的。”江珩说,“她从报告厅出来后,精神崩溃。我们的人跟着她,她去了祁星瑞家附近,在路口……撞了祁星瑞的车。”
“是意外还是……”
“不知道。”江珩闭上眼睛,“她撞完后,开车冲下了西山悬崖。车爆炸了,人……没了。”
双重打击。
祁星瑞在抢救室,生死未卜。
楚辞桉死了,自杀式车祸。
江遇、裴琛、纪淮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她怎么样了?”江遇问。
“还不知道。”江叙说,“伤得很重,尤其是头部。”
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表情凝重。
“患者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脑部受到严重撞击,有血肿。我们做了手术,但能不能醒,醒来后怎么样……不确定。”
“什么意思?”祁星瑞的母亲冲上去,声音在颤抖。
“意思是,”医生艰难地说,“她可能会失忆。甚至可能……认知功能受损。”
失忆。
这个词像最后的判决。
祁星瑞,那个单纯的、热忱的、磕CP磕得最开心的女孩,可能会忘记一切。
忘记江家兄弟。
忘记楚辞桉。
忘记误差实验。
忘记所有危险,所有谎言,所有伤害。
也忘记……所有美好的瞬间。
---
一周后。
祁星瑞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白色的天花板,然后看向床边守着的母亲。
“妈妈?”她声音微弱。
“星星!你醒了!”母亲喜极而泣。
“我……怎么了?”祁星瑞困惑地问,“我为什么在医院?”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晚宴,不记得讲座,不记得林砚,不记得楚辞桉,不记得江珩和江叙。
她记得自己是京城二中的学生,记得自己数学不好,记得自己喜欢磕CP——但磕的是哪个CP,忘了。记得自己有个好朋友,但叫什么,长什么样,忘了。
医生说是选择性失忆。大脑的保护机制,把过于痛苦、过于危险的记忆封存了。
“也许是好事。”江叙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看着里面那个眼神清澈的女孩,“至少她不用面对那些残酷的真相。”
江珩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他们来看过她几次,但她看他们的眼神,就像看陌生人。
“江珩学长,江叙学长,谢谢你们来看我。”她礼貌地说,笑容明亮,“妈妈说你们是我朋友,但我……不太记得了。对不起啊。”
她甚至恢复了以前那种活泼开朗的样子。因为不记得那些黑暗,那些背叛,那些危险。
她又变回了那个单纯的祁星瑞。
只是这次,她不会再接近江家兄弟,不会再磕他们的CP,不会再被卷进任何危险的游戏。
江叙为她安排了一切:转学到城西的一所普通高中,新的环境,新的朋友,新的开始。江珩给了她家一笔足够的钱,确保她未来生活无忧。
这是他们能为她做的,最后的保护。
---
两周后,楚辞桉的葬礼。
没有人参加。她的父母在国外,联系不上。她在京城没有亲人,没有真正的朋友。
祁星瑞当然不知道——她甚至不记得楚辞桉这个人。
只有林砚来了。他站在墓碑前,放下一束白菊。
“对不起。”他说,“我也利用了你。你也是我的棋子。”
风吹过墓园,卷起落叶。
楚辞桉的一生,二十二岁。聪明,敏锐,美丽。但她从出生起就是棋子——父亲的棋子,林砚的棋子,Dr. Richter的棋子。她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大棋,最后发现,自己只是棋盘上最先被吃掉的那颗子。
弃子。
到死,都是弃子。
---
一个月后,西山赛车场。
三辆车停在赛道上,但这次没人开。
江遇、裴琛、纪淮站在护栏边,看着山下城市的灯火。
“祁星瑞转学了。”江遇说,“我哥说,她过得很好,交了新朋友,数学进步了,还是喜欢磕CP——磕的是明星CP,这次安全了。”
“楚辞桉死了。”纪淮说,“林砚去了国外,受证人保护计划。江叔叔他……”
“被正式调查了。”裴琛接话,“江珩和江叙提交了所有证据。江家要变天了。”
江家确实要变天了。江启明被带走调查,平科公司股价暴跌,四大家族重新洗牌。江珩在稳住公司,江叙在协助调查,江遇……在做选择。
“那天晚上,”江遇转身,面对两人,“在赛车场,你们让我选。我没选出来。”
裴琛和纪淮看着他。
“后来祁星瑞出事,楚辞桉死,我哥和我弟在对付我爸……我突然觉得,选不选,不重要了。”江遇说,“重要的是,我们三个,都还活着。都还在这里。”
他伸出手:“所以我不想选了。我们就维持现状,行吗?直到有一天,也许有一天,我们自然知道答案。”
裴琛看着他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握住:“好。”
纪淮也握住:“好。”
三个人,六只手,叠在一起。
不是终点,不是选择。
是妥协,是接受,是……继续。
在这个混乱的、残酷的、充满意外的世界里,他们选择抓住彼此。
以这种不完美的、不被理解的、但真实的方式。
---
三个月后,城西某高中。
祁星瑞在数学课上发呆,在草稿纸上画小人。一个戴眼镜的,一个蓝头发的。她画得很熟练,像画过无数次。
同桌凑过来:“你又画这两个人!到底是谁啊?”
祁星瑞歪着头想了想:“不知道……就是觉得,应该有这么两个人。一个很温柔,一个很冷静。他们……应该在一起。”
“你又磕CP磕疯了吧!”同桌笑她。
祁星瑞也笑了。
她不知道,她画的是谁。
她不知道,她曾经为这两个人记录过五十万字的观察笔记。
她不知道,她曾经差点因为他们而死。
她只知道,每次画这两个小人,心里就会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像秋天的阳光。
像热可可的温度。
像某种……被遗忘的,但依然存在的东西。
窗外,银杏叶又黄了。
秋天来了,一切都过去了。
一切,又都重新开始了。
误差实验结束了。
狩猎游戏结束了。
三角拉扯……暂时平衡了。
而祁星瑞,在新的生活里,继续画着她的小人。
偶尔,她会抬起头,看向窗外,眼神迷茫。
像在寻找什么。
像在记得什么。
但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也许这样最好。
因为有些真相,不知道比知道好。
有些记忆,遗忘比记得好。
有些人,错过比遇见好。
至少,她现在是快乐的。
单纯地,安全地,快乐地——
活着。
第16章 误差实验,正式结束。但误差,永存。
一年后,深秋。
江家大宅的花园里,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江珩坐在树下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刚送到的法院判决书副本。
「被告人江启明,犯故意杀人罪、商业欺诈罪、非法人体实验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字很密,纸很轻,但江珩拿着它,觉得重如千钧。
一年了。从林砚的讲座到父亲被捕,从楚辞桉的死到祁星瑞的失忆,从江家的动荡到现在的尘埃落定——三百六十五天,像一场漫长而残酷的梦。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江珩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江叙在他身边坐下,手里也拿着一份同样的判决书。
“母亲可以安息了。”江叙说,声音很轻。
“嗯。”江珩应了一声。
他们没有说更多。有些话不需要说,有些情绪不需要表达。一年前的暴雨夜里,他们通过误差实验学会了一件事:真正的理解,往往在数据之外,在言语之外。
20/25 首页 上一页 18 19 20 21 22 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