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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农见此连忙上前道谢,令玄未摆摆手扶起他,收剑时,却忽然皱起眉,似乎察觉到什么,转头望向村后方向。
池舜屏住呼吸,借着田埂的土坡藏身,指尖的爆炎符已蓄势待发。
他算准令玄未会为了“亲民”留在村里安抚老农,待对方放松警惕,再从背后偷袭,只要符纸炸开,将罚剑暂时震飞,他便能借着混乱补刀,哪怕杀不死,也能废了令玄未的经脉。
可没等他动手,一道诡谲的灵力突然从头顶掠过,直逼令玄未身后!
池舜心中一惊,这灵力绝非他所有,更不似令玄未的气息,似乎是第三方!
令玄未反应极快,将罚剑横在身后,挡住那道灵力。灵力撞在剑身上,发出刺耳的嗡鸣,黑色的雾气从灵力中逸出,竟带着噬魂宗邪修的气息!
“又是你们这些阴魂不散的东西!”令玄未眼中闪过怒意,将罚剑注入灵力,墨光暴涨,直劈向雾气来源处。
藏身暗处的池舜有些微愣,这邪修是谁派来的?按剧本,令玄未此次任务本该顺风顺水,怎会突然冒出噬魂宗的人?难道是系统为了“强行保主角”,故意安排邪修来送人头,好让令玄未再添“斩邪”的功绩?
没等池舜细想,那邪修已被令玄未一剑重伤,黑气涣散间,竟掏出一枚黑色令牌,想要捏碎传讯。
池舜心头一紧,若让邪修传讯,引来更多同伙,恐怕会打乱他的计划。
电光火石之间,就连池舜也忍不住要出手时,他突然猛地顿住,一拍大腿!他定是被那系统给同化,连思想都被洗脑了,这噬魂宗的人来的越多越好啊!
池舜恨不能仰天大笑,人来的越多,这令玄未死得才越惨呐!连老天爷也忍不住收这令玄未了,实在是妙哉!
但下一瞬他就僵住了笑……因为令玄未确实没有傻到傻傻等着那邪修传讯,而是一剑销毁了那令牌。
池舜“啧”了一声,白高兴了,本来还以为能不费吹灰之力呢,眼下令玄未十分警惕,他此刻不便再出手,只能继续徐徐图之了。
那处,老农握着令玄未的手不肯放,满是老茧的掌心裹着泥土的温度,嗓门亮得能惊飞田埂上的麻雀:“剑修小友,你没事吧?多亏你除了这妖兽,不然今年的收成可就全毁了!今晚务必留下吃饭,老婆子炖了腊肉,再温壶米酒……”
令玄未本想推辞,可看着老农眼里的真切,又想起自己还需攒“民心”,便顺水推舟应了:“叨扰老伯了。”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池舜的樵夫分身藏在远处的灌木丛后,看着令玄未跟着老农往村里走,他没急着跟上,只隐在暗处。
村里的炊烟袅袅升起,腊肉的香气顺着风飘过来,混着米酒的甜香。
池舜靠在树干上,听着农舍里传来的谈笑声,从怀里摸出另一张“迷魂符”。这符能悄无声息散出迷烟,就算令玄未灵力浑厚,也得被迷得滞涩几分。
等天彻底黑透,农舍的烛火还亮着,窗纸上映出令玄未起身告辞的影子。
池舜屏住呼吸,看着令玄未走出农舍,顺着村后的小路往天启宗方向走。
小路两旁全是半人高的茅草,风一吹就沙沙响,刚好藏人。
等令玄未走到小路中段,池舜猛地将迷魂符掷向空中,符纸落地的瞬间,淡青色的迷烟顺着茅草缝钻出来,像蛇一样缠向令玄未。
令玄未果然察觉到不对,脚步一顿,将罚剑横在身前,墨光泛起,想驱散迷烟,可这迷烟沾了灵力反而更浓,他呼吸一滞,指尖的灵力顿时慢了半拍。
“谁在那里?”令玄未低喝,将罚剑举起,兽首剑格的眼窝亮起红光,剑气扫向四周的茅草。
池舜没躲,提着锈柴刀从茅草里走出来,故意粗着嗓子:“抢道的!把你身上的宝贝留下,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他刻意装成山匪,连走路都晃悠悠的,藏住眼底的冷意。
令玄未皱起眉,显然没把这“山匪”放在眼里:“此乃天启宗地界,你敢在此造次?”
“天启宗?老子怕个屁!”池舜说着,突然挥刀冲上去。
柴刀看着锈迹斑斑,实则被他注了灵力,刀风劈向令玄未的腰侧。
令玄未侧身避开,将罚剑劈向柴刀,墨光撞上刀身,“当”的一声脆响,柴刀被震得脱手飞出。
可这正是池舜要的!
他借着脱手的空隙,猛地将三张爆炎符掷向令玄未的胸口,符纸在空中炸开,红光裹着热浪直扑过去,连空气都被烧得发烫。
令玄未瞳孔骤缩,连忙用将罚剑挡在身前,灵力注入到极致,墨光凝成屏障。
爆炎符的余波震得令玄未连连后退,胸口一阵发闷,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没想到这“山匪”竟有如此手段,握着将罚剑的手紧了紧,兽首剑格的眼窝红光更盛:“你到底是谁?”
池舜冷哼一声,眼见令玄未都已大限将至,还敢碎嘴子,忍不住想道出自己是谁时,他又猛地一拍脸,反派死于话多!
反派死于话多!
反派死于话多!
默念三遍后,他捡起柴刀狠狠举起,欲一刀将令玄未了解于此!
第44章 蒙眼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柴刀马上要划破令玄未脖颈的瞬间,这“山匪”突然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不得动弹一丝一毫!
池舜苦苦挣扎,眼见那柴刀离那令玄未不过一寸的距离, 却终究是再进不能。
他咬破舌尖, 鲜血自他嘴角流出, 顺着他的脖颈流到衣襟处, 而后那处猛地红光乍现, 光影消逝之际, 池舜终于恢复自由。
他在身上备了破魔符、赦煞符、镇邪令等等等等,一道定身咒而已, 化解还是不难。
但当他直起腰定睛一看时,他才怔住——
一道白衣身影踏月而至。
夜风卷着茅草碎屑掠过, 赤连湛衣袂轻扬,墨发垂落肩头,周身冷冽灵力瞬间压得周遭草木伏地。
他未看旁人, 只抬眸扫过池舜化作的山匪,指尖淡蓝灵力微动,便将周遭迷魂符的气息驱散,声线如碎冰撞玉:“放肆。”
直至此刻,池舜心中终于笃定,赤连湛绝对是“忠臣”党派,可这一刻该忧心的绝不是此事,更别提对方究竟有没有认出自己。
此刻该想的,是如何在这位得天独厚天下第一剑尊手中溜之大吉。
池舜脑子转得极快, 他丢下一张起爆符,拔腿就跑, 可那剑尊岂容他这般?
一道冷冽的灵力直逼池舜身后而来,池舜眼见不妙,只能使出之前便准备好的“断尾求生”。
在旁人眼中,仿若那道灵力真真击中池舜一般,那山匪的身躯宛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狠狠击倒,他口吐鲜血,挣扎了没两下,便咽气了。
就连远处的赤连湛见此一幕,也不免有些微滞。
无人得见的是,那山匪身下有一道纸人费劲吧啦爬出来,化作一小股青烟,消失不见。
逃出生天的池舜慌了神,那缕神识以极快的速度归于清霄殿桃花树下案前抄书的另一分身之上,池舜手中笔上落下大片墨渍,将池舜抄写的宣纸染黑了大半。
他垂眸望着那片漆黑,心中思绪万千,只觉脑袋困顿异常,眼里看见的一切皆在天旋地转。
此前即便有张懿之直白的告诫,池舜也不愿相信赤连湛真的是令玄未的主角一派,甚至记忆也开始慢慢勾勒旁的事为其开脱,可真真正正见到这一幕时,他竟只觉得,连自己该做什么表情都不知道。
于是他头一次生了没由来的气。
他一股脑将案上的东西全部拂倒在地,研磨好的墨汁将物件全部打黑,混沌一片,他喘着粗气盯着地上依旧蔓延的墨汁,身上还有周遭轻微的细风盘旋,但那风似乎注定无法安慰他。
难怪每次计划万无一失,都会被赤连湛阻挠,甚至这次赤连湛亲自救场,即便说他不是“忠臣”都不太现实。
池舜突然转头,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将视线凝聚在腰间系着的剑穗之上,这一刻似乎也就什么都说得通了。
那人为何将伴生剑赠与他,又为何力排众议收他为徒,一切一切都说得通了。
可当他气恼将那剑穗解开捏在手心中时,他又想起新年那日回宗,对方回首望他时眼里的温柔,几乎让他险些沉沦。
说到底,恨也不能、爱也不能。
他池舜是何许人也?生前呼风唤雨惯了,现在却憋屈得连质问都不愿,甚至他连将那剑穗丢出去都做不到。
他心中暗骂自己一声“怂包”后,又窝囊地将地上的东西一一拾起,紧握着那唯一的剑穗,提笔留下字条,最后将剑穗轻轻压在那纸条上,摸黑,出了清霄殿。
趁着月色,他去主峰天启阁随意接了个任务,便出了宗去。
之后一连好几天,他没给自己哪怕一刻歇息的时间,不是在任务的路上,就是在任务的当中。
心中琐事太多,连想也不敢想,若停歇,便让那乱麻有机可乘。
而这头的赤连湛,自那日归宗,在殿前桃花树下发现字条后,一连数日便再连池舜的影都没见过了。
他握着池舜留下的字条,明明已知晓其上内容,却依旧反复展阅了数次。
池舜只是说要出宗历练而已,为内比积累些实战经验,无可厚非。
但真正到此刻时,赤连湛才发觉,其实自己无法责怪池舜。
即便是被他骗了、即便他假扮山匪刺杀、即便他真的是天生坏种也罢。
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殿前的这个桃花树愈开愈盛了。
自两百年前,赤连湛入住清霄殿开始,这桃花树只是一颗普通的桃花树而已,开便开了,谢便谢了,合该按四季春生秋藏的。
却因一己私欲,注灵长春。
春夜乍暖还寒,刚煮热不久的茶不过片刻便要再温。
到底温了多少次,也记不清了,只知道,温再多次,只要他还在树下坐着,池舜便不会回来。
池舜只会在他出了清霄殿或者入殿良久后才会回清霄殿,也不会久留,多是取一些物件,或是停歇小会功夫,绝不会多。
桃花树上没有现眼的乌鸦,池舜的修为愈发精进,监听符已可以幻化作万物,又何止一片桃花。
他已经可以像自己知晓他所有动作一般,知晓自己的所有动作了。
细数过往,自己二十三岁时不过才元婴后期而已,但池舜此时方及二十一,只要他肯长此以往勤恳修习,想要超过自己几乎易如反掌。
他的造诣早已在所有人之上,即便是所谓的主角,也要屈居其下的。
如此惊才绝艳,叫人如何不心动。
可,他开始躲自己了。
原本只欲日日看见他便好,却不想他竟这般聪明,倒叫自己看不见他才罢。
赤连湛垂眸,案上的霜业剑穗还躺在原处,压根无需霜业,有系统的存在,他也知晓此刻池舜正在主峰道场发呆。
更深露重,还是不宜让池舜在那处久待了。
他起身施展术法,白玉茶具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收好一并带回殿内。
约莫半个时辰,池舜便果真到了清霄殿外的地界。
穿过长长的竹林,跨过最后一小段路,清霄殿便屹立跟前了。
池舜远远望着这座辉煌的殿宇,不免有些失神。
避开赤连湛也无非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了,至于赤连湛究竟有没有看出那山匪是不是他,只觉已经无关紧要了,在大乘修士面前,这些实在是些小把戏。
此前他演戏哭闹展现脆弱,想来对方早已在他刺杀的那一刻明白,也知晓了他那番做派无非是利用……
他们二人之间,也许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再碰上,兴许只剩责罚了吧。
他没有资格质问赤连湛明明是“忠臣”却监视他这个“反派”,但赤连湛有资格质问他为何加害同门,与其这般,倒不如避开。
从今往后各司其职,自己凭本事杀令玄未,赤连湛他凭本事保护令玄未。
再说什么夺魁,想来之前的训练也不过是做戏而已,待赤连湛收令玄未为徒,他们如剧本一般走向……
池舜突然想不下去了。
只觉有些难过。
他快步走向偏殿,此次来,只是想将弟子服取走,之后便不来此处了,等日后赤连湛与令玄未他们师徒走到一处,又岂会想起他。
但路过那棵桃花树时,他又瞥见那枚剑穗。
他心中又泛起涟漪,若赤连湛真有心为难他,又何苦引他入道,又何必一早拒绝收令玄未为徒,又何至于给他风云青录……
池舜立在那处,猛掐手心,生生将这些杂乱念想去了。
他知道闲下便会想这些,必须狠心决断。这些事想来想去终究无果,不如远离是非,潜心修炼,待日后实力高过赤连湛,又何愁杀不了令玄未。
斩断繁琐想法,他抬脚欲离开此处前往偏殿之时,身后突然传来熟稔声线。
“为何躲我。”
池舜心中咯噔一声,回眸看去,只见赤连湛一袭素白广袖立在殿前,往日利落束起的鬓发尽数散落身侧,他望着池舜的眸中褪去了惯常的冷冽,眼底似凝着些许幽暗。
一时间,池舜要以为自己又在做梦。
“为何躲我。”
赤连湛轻启薄唇再度开口。
池舜收神,喉管有些僵硬,他望着赤连湛,心中百转千回,却依旧像往常一样答道:“弟子,没有。”
这寂寥院落安静许久,待风都悠满许多圈时,赤连湛才道:“本尊在你身上留下神识,若非如此,还不能得知徒儿杀心昭昭。”
池舜低头抿唇,沉闷道:“弟子甘愿受罚。”
这话落下后,周遭又静了许久。
久到池舜以为对方不会再说话时,对方又说:“你究竟为何杀他。”
池舜诧异抬眸,想到在蓬莱对方便问过这个问题,他有些不解。若对方也是穿书系统是忠臣且知晓他是反派,又岂会反复问如此无聊的问题,莫非对方根本不知?
于是他脑子一抽,问道:“how are you?”
“……”
“宫廷玉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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