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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尊!”
“我不知你会死在将罚剑下,我不知你也有……”他只觉自己今日不说,便再无机会了,就再也见不到了,于是他不断地解释。
“仙尊!你有些……失态了。”池舜蹙眉看着他。
池舜不想这样,他也见不得赤连湛这样,真心喜欢过的人,曾经宛如九天神祇之人,这样狼狈的在自己面前叙述,他只觉心如刀绞。
他若不狠下心来,麻烦只会接踵而至啊。
赤连湛却不要,他突然迈进一步,不管不顾将无法动弹的池舜揽进怀中,略带哽咽道:“你想要怎样都和我说好不好?什么都可以,怎样都可以,无论如何,无论如何,好不好,好不好……”
他像抓住了最后一丝救命稻草一样,不停地说,不停地重复。
池舜望着赤连湛身后蔚蓝无云的天,眼眶中有什么就要呼之欲出,他强忍着,听赤连湛一遍又一遍地说。
池舜又能怎么办呢?
他本来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却又好像精准地伤害了每一个人,所有人提及他时,眸中的伤怀几乎溢于言表。
他想叫赤连湛恨他的,恨他如此决绝丢下他,甚至从一开始就计划丢下他,还刻意与对方鱼水之欢,将对方捧到最高,又将对方轻飘飘丢下。
但为什么赤连湛不恨他呢,池舜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如此舍不得他呢。
池舜的人生又何尝不是一直在失去呢?
原本他的人生恣意丰满,偏偏一落千丈,遭所有人唾弃,被所有人看不起,什么都没有,只能靠自己努力,明明努力获得了一切,又要被迫失去一切,只能像个阴暗下水道的老鼠偷窥外界。
就连属于自己的人生都没有了,只能做一个“故人”被旁人惋惜。
明明池舜已经做得很好了,为什么赤连湛又非要不舍得呢?明明这样大家都圆满收场了,怎么会全是遗憾呢?
池舜的泪水到底是决堤,不同于上一次的欺骗,这次他终于做了一回真正的自己。
池舜像个孩子一样,哭得哽咽、上气不接下气,像小时候伏在父亲宽大的肩头一样,嚎啕大哭。
赤连湛感受到怀中人肩头的颤抖,感受到湿热的泪水浸透了自己的白衣,那滚烫的温度顺着布料蔓延开来,烫得他心口发疼,却又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收紧手臂,将池舜牢牢拥在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再也不分开。
三十四年的孤寂与思念,三十四年的悔恨与偏执,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无声的呜咽。
他低头,将下巴抵在池舜的发顶,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一遍遍地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池舜的哭声撕心裂肺,像要将这些年所有的隐忍、委屈、不甘与痛苦全都倾泻出来。
他恨天道的不公,恨系统的操控,恨自己身不由己,更恨赤连湛的不放手,但这份恨里,又藏着化不开的眷恋与依赖。
……
而不远处一颗粗大的树干之后探出几个脑袋,明明都是成熟的大人,以及做长老的人了,偏偏依旧如此小孩子心性。
“搞什么嘛?池舜这小子回来竟然不先第一个找我!”鹤子年握拳轻轻砸了下树干,以示不满。
张懿之白了他一眼,“要不是人家认出来,你还满头雾水,只能在此处偷窥查探端倪呢。”
潭娇娇倒是开心:“没想到竟真是大师兄!早前我还以为是我认错了呢!我先前真的一直在黯然神伤呢呜呜呜……”
顾期洲相对沉稳许多,“既然此处无事,我们是否该去查看那边上山弟子的情况了,若是有什么变故,恐有些棘手。”
“变故?是放火烧山的那种吗?”张懿之没由来开了一个很冷的笑话。
众人一乐。
“没没没没没,没没没事!我我我我叫他们几几个,盯,盯着,呢!”宋婉儿适时出声。
“算了算了,咱们还是先走吧,免得一会儿被发现了,还怪难为情的,我们现在好歹也是一派门面了,不能叫池舜那小子看了笑话去。”鹤子年嘀咕。
潭娇娇点头应声,“是啊,反正这儿也没旁的事了,咱们先去那边做做样子吧。”
其他人纷纷点头应下,悄咪咪撤了。
那头的池舜哭到最后,只余肩头轻颤,他抽搭抽搭地,极不满看向赤连湛,“我还从未在人前掉过眼泪,现在好了,我那群狐朋狗友都看见了。”
赤连湛被他这句话逗得轻笑出声,他看着池舜的目光柔得不像话。
池舜瘪瘪嘴,他果然还是做不到狠下心来,做不到眼睁睁无视这个人的哀求,看到对方那般卑微得模样,他简直心都要碎成一地。
还有他那些朋友期盼的眼神,他实在无法辜负,也许这不是最好的结局,他会一直改写,直到成为最好的结局。
赤连湛没有给他开口的时间,赤连湛望着他,坚定而又温柔道:“无论是天道还是命定,乃至那个超出常理的东西,我已经找到头绪,会亲手助你打破。”
池舜一怔。
他错愕地看向赤连湛,赤连湛会知晓这些不难,他早已和盘托出,加上后期自己失去灵力,赤连湛会慢慢猜到一切,以及知道自己也有系统这件事很正常。
但他没想到的是,对方在自己“故去”的三十多年里,竟然一直在追寻破解那个超出这个世界规则之外的东西。
他一个原著,这种超出位面的bug,他也能凭一己之力破译吗?
第97章 天道
“你什么都知道了。”池舜肯定。
赤连湛点头, “不仅如此,我在试图打破规则之际,感受到了天道前所未有的阻拦,方才那个天枢神剑族的极品剑修苗子, 我猜测, 很可能是天道认为令玄未那子已无可能走向飞升, 从而选举了另一位, 重新完成这个所谓的飞升大任。”
池舜明白, 这一点在他刚刚看见那一幕之时就已经产生了怀疑, 但是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见过令玄未,他还有一点不能确定。
“师尊可记得, 当日弟子提醒师尊,说过令师弟体内有另一道灵魂?”
池舜务必确定, 这道能够影响令玄未的灵魂是否尚在,如果还在,那么令玄未就依然是主角, 如果不在,那么它很有可能已经转移寄生于这位新的主角身体中。
不过此外还有一种可能,在赤连湛当众羞辱并将那个后来的主角拒绝后,那道灵魂还有没有可能重返令玄未体内,重新等待新的契机?
“那东西古怪至极,此界之内恐无有术法能将之彻底消灭,此前我便多有尝试,都以失败告终。”赤连湛思绪拉远,说到这他似乎想起什么又转言道:“不过我在一本古籍上见过一种诅咒之法, 便是将上古大能的神魂以诅咒的方式牵引入凡夫俗子的体内,那些凡夫俗子通常会被上古大能寄宿, 改变根骨,辅佐修为,直到最后飞升,再杀死原宿主的灵魂,鸠占鹊巢飞升成神。”
池舜有些惊异,如果这种可能为实,那么主角就是一个骗局,真正的主角就成了那个上古大能的灵魂了,而所有的其他人都只是这道灵魂的垫脚石,可是用这么多天骄乃至赤连湛这个最有可能飞升的人垫脚,未免太过奢侈?
“那这天道岂不是匡扶邪魔?”
赤连湛摸了摸池舜的头,“许是天道觉得此界之人已无可救药,从很久以前,这片大陆便再无人可飞升,它若不出手,那么这片大陆可能就要走向湮灭。”
池舜看向他,“你的意思是,这是世界规则自救的方式?不惜牺牲我们这群小鸡仔?”
池舜问完其实自己就已经想明白,世界规则曾经授意系统篡改剧本害死赤连湛,但只有一次,被池舜阻止后,世界规则就放弃了继续弄死赤连湛,可能它也觉得惋惜,试图保留这个可能飞升之人。
虽如此,世界规则却依旧过于冷漠,为了不走向毁灭,便自导自演一场角逐,势要利用那位上古大能拯救世界。
池舜摇摇头,“天道太过秧苗助长,它便是硬要以这种方式让一个人飞升,那往后呢,再造千千万万个傀儡修士飞升吗?修仙之路本就是一个磨练心性、锻炼体能的无上大道,唯有真真切切感受到过一切,才称得上一句得道。”
“天道与其如此,倒不如等等看,这个世界之中的小人儿,是否有足够的韧劲与心性飞升成神。”
赤连湛满意地笑笑,池舜从来都是如此通透,对一切事物和人都不抱单一的看法,即便天道如此阻挠他,他也依旧想将天道扶上正轨,这样大义之人,合该万古流芳的。
“我托虞文君在蓬莱设了法阵,蓬莱是大路上灵气最充裕之处,若有机会,能引那子前往,再逼出那道残魂,我与虞文君势必将其绞杀当场。”
听到这,池舜才明白,赤连湛不仅将一切早已弄清楚,甚至已经将之后的计划全部安排妥帖,不出意外,他的计划还需要瞒过系统,就像自己计划杀死令玄未之时,系统阻挠自己一样。
“可是你现在说出来,它们就会有所防备了。”池舜笑笑。
赤连湛又伸手摸他的头,轻轻一笑,“舜儿如此聪明绝顶,岂会无应对之法。”
池舜闻言腼腆笑笑,他自然有办法,可是听对方这样说,他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过后池舜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符,正是神棍留给他的,池舜知晓,若这符离身,必定引来杀身之祸,天道第一时间想杀他,能操控的,只有令玄未与赤连湛,而他相信,赤连湛定不会出手,这样他一路向蓬莱逃,无论令玄未在何处,都一定会赶往蓬莱。
“师尊,这符交由你保管,之后我们蓬莱见,相信我,我们还会再见。”
池舜落下这句话,深深看了一眼赤连湛,毅然决然将黄符塞进赤连湛手中,头也不回,飞身往外头奔去。
赤连湛捏着掌心那枚温热的黄符,符纸边缘还带着池舜指尖的温度,目送那道青衫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冲破演武场的穹顶,消失在天际。
他指尖微微收紧,符纸的纹路硌进掌心,像刻下了一道无声的约定。
风卷起他的白衣,猎猎作响,三十四年的沉寂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奔赴的热忱。
他抬眼望向池舜离去的方向,眸中褪去了所有温柔,只剩凛冽的决绝,霜业剑的清寒剑意自周身悄然弥漫,将空气都冻得微微发颤。
“不论是系统,还是天道……这一次,本尊不会再让你如愿。”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随即转身,身影一闪便消失在演武场,朝着清霄殿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需即刻加固蓬莱法阵的联络节点,还要暗中传令虞文君,做好万全准备,这盘棋绝不能出半分纰漏。
而此时的池舜,利用御空符正穿行在天启宗的云海之间,他青衫被风掀起,猎猎翻飞。
池舜没有回头,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便会被赤连湛那滚烫的目光绊住脚步。
神棍的黄符离身的瞬间,他便清晰地感受到,冥冥之中有一道冰冷的视线锁定了自己,那是天道的窥探,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果然,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身后便传来一阵凌厉的破空之声,裹挟着浓郁的魔煞之气,直逼后心。
池舜眸光一沉,侧身避开袭来的黑色气刃,转头望去。
只见令玄未身着玄色衣袍,面色惨白如纸,眼底却翻涌着猩红的疯狂,周身魔煞之气几乎凝成实质,显然体内的上古残魂已彻底占据上风。
“你果然没死。”令玄未的声音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苍老的嘶哑声。
池舜冷笑一声,御空后退数丈,与之拉开距离,“你这老道好不要脸,霸占一个天之骄子的身躯,借势扶摇,当真龌龊至极。”
令玄未一听,当即哈哈大笑,“大势所趋而已,天降重任,本尊如何拒之?”
“大势所趋?”池舜指尖凝起一道灵力,化作锋利的符刃,眸中寒光凛冽,“不过是鸠占鹊巢的邪魔,也敢妄谈大势?你可知令玄未的魂魄尚在体内挣扎,你这般强夺他的身躯,耗损他的本源,待你飞升之日,他便会魂飞魄散,连半点痕迹都留不下。”
“那又如何?”残魂操控着令玄未的身躯,抬手一挥,周身魔煞之气凝聚成数道黑色锁链,朝着池舜缠来,“凡夫俗子的性命,本就该为大道铺路。此界久无飞升者,天道垂怜,赐本尊重生之机,助本尊重归神位,他能成为本尊的容器,是他的荣幸。”
池舜身形一闪,避开黑色锁链的缠绕,御空符的灵力在脚下流转,带着他飞速朝着东方疾驰。
他深知自己绝非这残魂的对手,唯有尽快将其引向蓬莱,才能借助赤连湛与虞文君布下的法阵将其绞杀。
“荣幸?”池舜的声音裹挟着风,传到令玄未耳中,带着浓浓的嘲讽,“你不过是天道用来自救的棋子,待你飞升之后,此界是否会迎来真正的安宁,还是更大的浩劫,天道自己恐怕也未曾想过。”
残魂脸色一沉,他操控着令玄未的身躯,速度陡然加快,魔煞之气化作一对黑色羽翼,拍打着虚空,紧追不舍:“休要胡言乱语!本尊乃上古神祇,岂会是棋子?待本尊重归神位,自会庇佑此界,倒是你,屡次破坏天道大计,今日必死无疑!”
黑色锁链再次袭来,这一次却带着更强的禁锢之力,将池舜的退路死死封住。
池舜眸光一凛,从怀中掏出数张炎爆符,指尖灵力一动,符箓便化作金色火球,朝着黑色锁链砸去。
“轰!”
金色火球与黑色锁链相撞,爆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金色的火光与黑色的魔煞之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能量冲击波,将周围的云海都震得四散开来。
池舜借着这股冲击力,身形再次加速,与令玄未拉开了一段距离。
但残魂的实力终究太过强大,不过瞬息之间,便又追了上来。
令玄未的掌心凝聚起一道巨大的魔煞之刃,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池舜的后背劈去:“受死吧!”
池舜只觉背后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他猛地转身,祭出一张防御符,化作一道金色光盾挡在身前。
“铛!”魔煞之刃狠狠劈在光盾之上,金色光盾剧烈震颤,瞬间布满了裂纹,池舜也被这股巨大的力量震得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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