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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看荆狩的表情。
淡淡的，却有一些伤感，也有一些难过。
他的心再度颤动。
“荆狩……”
君醴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还是很想质问荆狩，是不是傻乎乎地相信了一些不应该相信的话。
但想一想，又觉得过去一直被人这样压榨着的荆狩已经够不容易了。
君醴最终烦躁地叹了口气。
荆狩却低笑起来。
“君醴，我还真的信了这么多年，我的命，是我弟弟给的。”
第10章
低低沉沉的笑声从荆狩的嘴里发出, 带着莫名的悲痛。
君醴紧抿着唇，努力地控制着自己骂荆狩的心。
他得忍着点，不能说那么多。
“我弟弟比我小了五个月。我和他, 并不是同一个妈的肚子里出来的。我的妈妈本来只是一个普通人, 是我父皇到各地游玩, 顺便猎艳的时候遇到的。只是春风一度，却恰好有了我。后来，我妈妈带着我找到了皇室。皇室本来不愿意认我。但……”
荆狩抬起手。
他右手大拇指上的扳指飞快变形，化作一团金属液体滚动到他的手心，然后飞快地化作了一把长剑。
君醴看得有些发呆。
这把剑很强。
强得他现在还开启着随身防御系统，他都感觉到了极大的威胁。
他已经起鸡皮疙瘩了。
他自见到荆狩起, 就一直在荆狩身上感觉到若有若无的威胁感。
他考虑过荆狩身上的机甲。
保持轻型机甲状态, 荆狩身上的机甲无法发挥最大功率，无法对他造成多大的威胁。
但只要荆狩让机甲彻底爆发, 荆狩的机甲就可以伤到他。
他之前觉得，荆狩身上散发出的、若有似无的威胁感, 应该就是这样来的, 没什么别的理由。
但现在, 看到了荆狩展露出来的剑，他才明白到, 这把剑才是让他感觉到威胁的真正关键。
这剑, 强得可怕。
“这是我们马尔拉帝国镇国的宝物。但不是谁都可以和它匹配上。以前, 这把剑就插在皇宫前面的石雕上。”
君醴嘴角一瞥。
“石中剑？如果这样的话, 能拿得动这把剑的你, 才应该是这个帝国的主人。虽然……”
他再度打量一下荆狩, 轻呵一声。
“我不觉得你适合当这个帝皇。”
荆狩没有回答。
他只是控制着剑, 恢复成扳指的状态, 继续戴在他的右手大拇指上。
“当年我妈妈来到皇宫，从石雕前面走过的时候，这把剑就有了反应。不是很大，但足够让其他人确认，马尔拉帝国过去了这么多年后，终于再一次出了一个能够掌握这把剑的人。”
“所以，你才能被留下来？”
“……嗯。”荆狩闷闷地应了一声，“我弟弟，也就是现在的马尔拉帝国的国王，他的母亲，也就是现在的太后，是现在的摄政王的妹妹。皇室之前就已经衰落。摄政王一方的势力更强。如果没有摄政王稳定住国内的其他权贵，那各地就有可能更早地乱起来了。”
君醴凝望着荆狩。
“那你觉得呢？你觉得现在这样，算是好，还是不好？”
看似后来维持着稳定。
但只是让那些达不到标准的人，日子一天天地坏下去。
只是让在前线艰难地与虫族战斗的战士，得不到足够的补给，还得荆狩回来，和这些权贵不断地周旋。
这样的日子，又应该吗？
“我……”
“荆狩！”君醴低吼一声。
他定了定神，才放缓了语气。
“你不要去想那些权贵的势力到底有多大，不要去想如果没有了那些权贵维持稳定，这个国家会变成什么样子。你就想，到底是有他们更好，还是没有他们更好？你就想，你现在看这个国家，你觉得这个国家如何？”
荆狩将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君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虽然君醴还有一点点克制，没有过多地表示出自己的攻击性，但荆狩已经能感觉到君醴此刻的情绪。
“……我不知道。”
扳指慢慢地变成长剑。
这次的变化速度还比之前慢得多。
荆狩凝望着剑尖。
“我母亲被留在皇宫的时候，我弟弟，荆炜才只有一个多月。但是，其他人已经在为他铺路了。
“等我出生，我知道的就是，因为有荆炜，我需要辅助荆炜，我才能得到活着的机会。如果什么时候没有了荆炜，那我也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我拿着这把剑，我就要肩负起这个守护这个国家、守护皇室的任务。这是我生来就该做到的。我的命就为了这个存在。”
君醴的目光也落到了剑尖上。
他微皱着眉。
很想打断荆狩，和荆狩说这些都不对。
荆狩理应可以过上更有选择性的人生。
哪怕荆狩最终也决定保家卫国，那也应该是荆狩自己的决定，而不是某些强加到荆狩身上的力量，强迫着荆狩如此选择。
不是有谁从荆狩一出生，就限定了荆狩必须要这样做。
“其实很久以前，我没有那么在乎他们和我说的什么使命。那会儿，我也不理解我背负的这个所谓使命代表这什么。我只是完成他们安排给我的课程。学得好了一些，就可能会有更多的课程，更繁重的任务。学得差了一些，同样会有更多的课程。”
说到这里，荆狩低低地笑了一声。
“故意表现得差一些，也会增加上课时间。刻意压制着自己不去跟上进度，反而更累。倒不如多学一点，再多学一点。
“还好那时候有白望他们几个在我身边。我和他们的交情，就是那时候建立起来的。
“荆炜没比我小多少。他本来也应该和我们一起上课，谁知道他根本没能坚持多长时间，他要学的课程就变了。他开始更自由地嬉戏玩耍。
“有时候看看他做的事，我再看看自己做的事……”
荆狩摇了摇头。
“想那些也没什么用。别人只会和我说，守护这一切就是我的责任。”
他承担起了这一切，沿着这条路走了下去。
“后来，真正让我觉得，我应该去努力的，是另一件事。”
荆狩转头，看着君醴。
他黑沉的眸底，仿佛翻涌起了某些浓烈的情感。
但那浓烈的情感又在极短的瞬间，被他压了下去。
他浅浅一笑。
这个笑容还是带着些勉强。
依旧是一个许久都没有笑过的人，努力地展露出名为笑的、虚假的情绪。
“那是在彩澜星的事了。也许你去到之后，就会明白我当初的心情。也许……不会。一转眼过去了这么多年，彩澜星上的祭典，也已经和我记忆中的祭典有了很多不同。”
君醴的心狠狠一颤。
荆狩手中的剑已经重新变回扳指。
他站了起来。
“离抵达彩澜星还有好些时间。快到的时候飞船智能系统会提醒我们。你可以休息一会。”
君醴跟着起身。
荆狩已经要走出控制舱了。
君醴跟着他走了两步。
“荆狩？你就这样出去了啊？我还留在这里啊？你不怕我乱动你飞船上的东西啊？喂？荆狩？”
可荆狩只是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君醴瘪了瘪嘴。
荆狩只是和他说了以前的部分事情。
他更关心的，荆狩来到宫殿之前，到底和帝国的其他高层在会议上说了些什么的事，荆狩是只字未提。
君醴能估算到的，只有摄政王等人如何把持朝政。
而荆狩的那个弟弟荆炜呢？
名义上还是帝国的国王，有相当大的统治权，但实质上，可能早就已经被人架空了。
荆炜可能还更戒备荆狩。
有荆狩这个掌握着马尔拉帝国重宝宝剑的大元帅在，荆炜可能生怕荆狩什么时候就将他的位置抢走了。
反而是摄政王，顶着荆炜舅舅的名头，再加上并不是皇室的正统成员，夺走地位的难度更大，摄政王反而没那么容易引起荆炜的警惕。
但实质上呢？
荆狩对权势没有太多的兴趣。
君醴都能想象到，如果哪一天，荆狩真的对这些东西都有兴趣了，那荆狩到底是为什么夺走这一地位。
如今眼看着荆狩就这样走出控制舱，荆狩竟然真的不打算对他施加任何的限制，君醴心中又翻涌起了不一样的滋味。
他倒是能继续怨荆狩，在处理自己的事情的时候，不知道早些去警惕其他人，以至于现在都已经陷入到这样的困境中，荆狩才知道思考他与帝国其他高层的关系，思考如何去保护自己手下的战士。
但荆狩现在太过信任他了。
就是这样的信任，让他觉得他真的连埋怨的话都说不出多一点。
君醴叹了口气，走到还在飞船控制舱中间漂浮着的光屏前面。
一道机械童音马上响起。
“尊贵的客人，请问有什么是零零幺号可以帮助您的？”
这就是飞船的智能系统。
君醴盯着光屏中展示的电子幼儿形象看了半晌，才低笑了一声。
“查阅和‘母星’有关的资料？”
他倒想要看看，荆狩到底给他这个“客人”准备了多高的权限！
荆狩、白望等人都没有过多地和他谈论母星。
可他觉得马尔拉帝国和他们东炎帝国应该出自同一颗母星呢。
该要了解的事情，还是了解一下吧。
反正现在在这飞船上，他也不方便想办法联系东炎帝国。
他就先了解一下这里。
一旦有了什么意外，他必须从荆狩身边离开，那也方便得多。
君醴在控制舱不断地查阅各种资料时，已经回到了专属休息舱的荆狩收到了飞船智能系统零零幺号的提示。
他眯了眯眼睛，默默地调高了给君醴准备的权限。
尽管和君醴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他对君醴有莫名的信任。
这个人，应该不会害他。
就算君醴真的有心害他，君醴又为谁做事呢？飞船上记录的很多资料，本就没有那么绝密。无非是他的飞船的智能系统更好一点，可以帮他过滤掉更多无用的信息。
至于前线的布局等？那些真正的机密，他还不至于就这样告诉君醴。零零幺也不会因为他给了更高的客人权限，将透露真正的绝密消息。
荆狩躺在休息舱的床上，心却始终无法安宁。
第11章
彩澜星到了。
飞船停泊在太空港。
荆狩带着君醴再乘坐小型太空飞机, 从太空港落到地面，再然后参与祭典。
彩澜星的这场祭典当真格外盛大。
从天空上看，已然整颗星球都在张灯结彩。
还有许多地方燃起了一堆又一堆的篝火。
许许多多的人围绕着篝火跳着舞。
有一些人带着面具, 还穿着稀奇古怪的服装。
君醴瞅瞅他们, 再瞅瞅自己手上的醒狮头套。
他心念一动, 马上控制着醒狮头套变大。
他飞快地将头套戴到了自己头上，退开两步，再朝着荆狩做了个要扑咬的动作。
他的大笑声紧接着传了出来。
“哈哈！荆狩，你觉得怎么样？我现在这样子，是不是就更融入这里啦？”
其实也有很多游客穿着最正常不过的衣服。
当大家都没有刻意地选定某一衣服样式时，那就是穿什么都不显得奇怪, 都能顺利地融入这里。
君醴只是下意识地给自己戴上了头套。
荆狩默默地找出了一个面具, 带在了自己脸上。
他的面具简单多了，只有黑白红三色。
面具恰到好处地遮掩住了荆狩的真面目。
君醴这才再度意识到, 荆狩下飞船的时候，就已经换了一身普通衣服。
君醴啧了两声。
“你原来也有准备？不过真可惜, 你这往外面一走, 还是会有人注意到你。”
荆狩转眸看他。
隔着一个面具, 他没有这么容易再看出荆狩此刻的表情。
但荆狩这带着点迷茫的眼神，已经够反应很多的信息了。
君醴笑嘻嘻地举着头套, 围绕着荆狩打转, 一会儿离荆狩近一点, 一会儿又离荆狩远一点。
看起来就是单纯的他在闹, 荆狩不得不配合。
然而, 他凑近了荆狩时, 他会在荆狩耳边低声说话。
“小心点。有谁在盯着我们两个。”
“还挺擅长隐匿的, 不像是一般的游客, 或者是当地想要宰客的商人。”
“我在你飞船上查过你们帝国的一些事。”
“我现在怀疑是那什么摄政王的人。”
“你要不要随时准备激活机甲？”
君醴只有在凑近荆狩时，才会用严肃的语气，低声说着这些。
他和荆狩拉开距离时，依旧笑得张扬肆意。
醒狮头套的大眼睛眨啊眨的，怎么看怎么活泼。
荆狩的心不断往下沉。
他知道，君醴不会无缘无故地和他说这些。
一定是君醴真的感觉到了危险。
还是君醴戴上了醒狮头套之后才感觉到的危险！
君醴的醒狮头套机甲到底有多强？
荆狩不确定。
但他知道，马尔拉帝国可能根本就做不出类似的机甲。
君醴出身的东炎帝国，其科技实力很可能比他们马尔拉帝国还要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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