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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这种“饥渴感”并非只在暴动后出现,而是持续存在的背景状态,只是平时被更强烈的外界刺激和意志力所掩盖?
“接下来,尝试单腿站立,同时进行简单的心算。”苏砚提高了测试复杂度,想观察在轻度认知负荷下,这种“脉动”是否会发生变化。
顾凛依言照做。数据开始出现微小波动,精神力场活跃度略有上升,但依旧稳定。然而,苏砚清晰地看到,在他下达指令、顾凛注意力转向外部任务的瞬间,那“饥渴脉动”的幅度,似乎被短暂地……压制了?
这个发现让他心头微震。注意力转移、外部任务介入,能暂时缓解这种内在的“饥渴”?
测试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从平衡到柔韧,再到低阻力的有氧踏车。顾凛的表现无可挑剔,展现出顶级Alpha可怕的恢复力和身体素质。埃文斯主任和几位助理医师脸上都露出欣慰的神色。
苏砚却始终保持着冷静的观察者姿态,目光在顾凛的身体表现和后台数据之间快速切换,大脑飞速运转,将每一个细微的数据变化与自己的“饥渴假说”进行比对和印证。
就在踏车测试接近尾声,顾凛呼吸略微加深,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时,苏砚忽然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常——不是来自顾凛,而是来自他自己。
左手腕上,那个一直安静着的监测环,内侧贴近皮肤的地方,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麻痒感,转瞬即逝。与此同时,他脑海中那个沉寂数日的机械音,竟再次突兀响起:
【检测到低强度、高契合度精神力场共鸣……】
【检测到宿主潜意识信息素靶向微调……】
【被动能量汲取模式微量激活……】
【能量储备+0.01单位……状态:极度匮乏。】
能量汲取?苏砚瞳孔骤缩。系统在从顾凛的精神力场中汲取能量?因为“共鸣”和自身信息素的“微调”?而且,自己的能量储备是“极度匮乏”?
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量巨大。系统需要能量,而顾凛的精神力场——或者说,在与自己产生某种特殊互动时——可以成为能量来源?这就是“权限”和“功能”激活的关键?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上不露分毫,甚至没有去看顾凛,而是将目光牢牢锁定在踏车的阻力参数显示上,仿佛只是在关注测试强度。
但顾凛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缓缓停下踏车,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汗,然后,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投向苏砚。那双熔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刚才测试时的专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的洞察。
“林医师,”他开口,声音因为运动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却更显压迫,“刚才……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房间里的其他人都停下了动作,看向苏砚。
苏砚心中警铃大作。顾凛的感知敏锐得可怕。他镇定地抬起眼,迎上对方的目光:“数据显示,在最后三十秒的低强度有氧负荷下,您的脊髓旁交感神经链兴奋度有轻微异常升高趋势,可能与核心肌群代谢产物积累有关,建议下一阶段加强柔韧拉伸和局部按摩。”
他给出了一个完全符合运动生理学的、无懈可击的技术性解释,将刚才自己瞬间的异样完美掩盖过去。
顾凛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金眸锐利如刀,仿佛在衡量他话语中的每一个字。空气凝固了几秒钟。
最终,顾凛扯了扯嘴角,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是么。”他放下毛巾,“那就按林医师说的,加强拉伸。”
埃文斯主任连忙安排接下来的项目。
复健继续进行,但苏砚能感觉到,顾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次数明显增多,停留的时间也更长,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探究。而他自己,则更加谨慎地控制着呼吸和思绪,避免再引发任何可能被顾凛或系统捕捉到的异常。
同时,他分出一部分心神,尝试在脑海中无声地呼唤或询问那个“系统”。然而,系统再无回应,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提示只是幻觉。只有手腕监测环内侧那残留的一丝微弱麻痒感,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
能量储备……极度匮乏……被动汲取……顾凛的精神力场……
一个个关键词在他心中盘旋,与之前的“饥渴假说”隐隐交织,勾勒出一幅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的图景。
复健结束后,顾凛去淋浴更衣。苏砚则被埃文斯主任留下,讨论下一阶段的恢复计划。等他从复健区出来,准备返回自己研究室时,在连接走廊的僻静转角处,却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拦住了。
是周医官。他脸色有些紧张,左右看了看,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人,才压低声音快速说道:“林医师,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您。”
“什么事?”苏砚停下脚步。
“关于您之前……在医疗站留下的那个镇静配方。”周医官的声音更低了,“按照常规,这种涉及统帅用药的处方,会被医疗团队详细分析并存档。但是……我无意中听到埃文斯主任和陆副官谈话的片段,他们好像……并没有把完整的配方和数据递交到统帅府的常规医疗档案库,而是由埃文斯主任亲自保管,并且……好像还在用模拟程序进行某种逆向成分分析和……‘效果最大化推演’。”
苏砚的心猛地一沉。逆向分析?效果最大化推演?他们想干什么?复制?改良?还是……试图分离或合成他信息素中可能起作用的成分?
“还有,”周医官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我偷偷查了一下访问记录……就在今天早上,在您来复健区之前,有人用很高权限的临时密钥,远程调阅了您研究室终端过去三天的大部分非加密浏览记录,重点是您查阅的那些……关于边缘理论和特殊体质的文献。”
有人在监控他的研究动向!而且权限极高,很可能直接来自顾凛或者陆枭的授意!
“我知道了。”苏砚的声音平静无波,但眼神却冷了下来,“谢谢你,周医官。”
“您……您小心。”周医官说完,匆匆离开了。
苏砚站在原地,走廊冰冷的金属墙壁映出他单薄而挺直的身影。
果然。所谓的“自由研究”,从来都只是在画好的圈子里。顾凛给了他资源和一定的空间,但同时,一双甚至几双眼睛,从未离开过他。他研究的每一个方向,查阅的每一份资料,可能都在被分析和评估。
而医疗团队,显然也没有放弃对他“秘密”的挖掘。配方被私下研究,信息素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
前有顾凛的深沉莫测和无形掌控,后有医疗团队的虎视眈眈和暗中动作。而他自身,还缠绕着身份谜团、系统秘密,以及这具Omega身体带来的天然弱势。
步步惊心。
但苏砚的心中,并没有多少恐慌,反而升起一股冰冷的、近乎尖锐的斗志。博弈早已开始,只是对手的牌面比他预想的更多。
他抬起手,看着腕上那看似无害的监测环。
能量储备……极度匮乏……
如果系统需要能量,如果顾凛的精神力场可以被动提供能量,那么……这是否意味着,在某种程度上,他与顾凛之间,除了医患、控制与被控制之外,还存在一种更隐秘的、双向的“供需”关系?
顾凛需要他的“安抚”来稳定暴动。
系统(或许也就是他自己)需要从与顾凛的“共鸣”中汲取能量。
而这能量,或许就是他解锁更多自保能力、甚至破局可能性的关键!
危险与机遇,从来都是一体两面。
他放下手,整理了一下衣领,继续朝研究室走去。步伐依旧稳定,背影在长长的金属走廊里,显得孤直而决绝。
回到研究室,他没有立刻继续之前的研究。而是坐到工作台前,拿出纸笔,在绝对无法被电子监控记录的纸张上,开始重新梳理一切。
他将“顾凛的饥渴假说”、“系统的能量需求”、“自身的特殊信息素效应”、“被监控的研究动向”以及“医疗团队的暗中动作”全部列出,寻找其中的关联与可能的突破口。
他需要更主动。不能只是被动地研究顾凛的病情,等待系统的提示或顾凛的“恩赐”。
他需要想办法,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主动创造或引导与顾凛之间那种能触发“共鸣”和“能量汲取”的条件,观察系统的反应,积累哪怕微小的“能量储备”。
同时,他必须加快构建自己的“防护层”和“反击手段”。那个合理的“官方故事”需要尽快完善。或许,还可以利用自己对古地球医学的了解,准备一些……非常规的“小玩意儿”,以备不时之需。
还有周医官……这是一个意外获得的、或许可以有限度利用的信息源。
灯光下,苏砚的侧脸沉静如水,唯有笔下字迹,力透纸背,勾勒出一条条冷静乃至冷酷的分析与计划。
窗外,模拟的星河缓缓流转。
而在统帅府另一个核心区域的书房里,刚刚沐浴更衣、穿着一身黑色常服的顾凛,正听着陆枭的汇报。
“……浏览记录显示,林医师重点关注了十三篇涉及非主流精神力起源论和信息素深层意识连接假说的文献,其中七篇被帝国科学院标记为‘理论缺陷明显’或‘证据不足’。其余时间,他大量查阅了神经内分泌学与古老脑功能区的关联研究。”
顾凛站在巨大的观星窗前,背对着陆枭,望着窗外虚幻的星河。“‘饥渴’……他用了这个词吗?”他忽然问。
陆枭愣了一下:“浏览记录中的关键词分析,没有直接出现这个词。但他最后焚毁的手稿灰烬成分残留分析显示,含有与‘需求’、‘缺失’、‘代偿’相关的语义关联分子标记。”
“呵。”顾凛低笑一声,听不出情绪,“埃文斯那边呢?”
“埃文斯主任的团队正在对林医师的镇静配方进行深度模拟分析,试图优化并寻找通用化可能。另外,他们提交了申请,希望对林医师进行更全面的生理检查,包括深入的信息素成分分析和精神力潜在特质挖掘,理由是‘为统帅寻找更稳定治疗方案需彻底了解作用机制’。”陆枭一板一眼地汇报。
顾凛沉默了片刻。“申请驳回。”他转过身,熔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书房里异常明亮,“告诉埃文斯,做好他分内的医疗监护和数据支持。林砚的研究方向和方式,由他自己决定。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扰他,或试图对他进行额外‘检查’。”
“是。”陆枭记下,犹豫了一下,“但是统帅,林医师的身份和医术来源依旧存疑,他的信息素效应也无法用现有理论解释。长期来看,这始终是一个不稳定因素。”
“不稳定因素……”顾凛走到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或许吧。但有时候,打破僵局的,恰恰就是这些‘不稳定因素’。”他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墙壁,望向某个方向,“他很有趣,陆枭。不仅仅是一味‘药’。他在思考,在探索,甚至……可能比我们想象的,知道得更多。”
“继续观察,保护好他。同时,”顾凛的语气转冷,“盯紧医疗团队和其他所有可能对他感兴趣的人。在我弄清楚他到底是谁、以及他能做到什么程度之前,他只能是我的。”
“明白。”
陆枭离开后,书房里只剩下顾凛一人。他重新走到观星窗前,抬起自己的右手,缓缓握紧。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复健时,苏砚站在监测屏前那专注而沉静的侧影,以及那一瞬间,他捕捉到的、来自对方身上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某种“波动”。
那波动让他狂暴的精神力场,产生了瞬间的、舒适的涟漪,比任何药物都更令人沉醉。
“林砚……”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暗流。
“你究竟是无意落入网中的飞鸟,还是……”
“本身就带着目的,靠近猎人的……同类?”
无声的博弈,在星辰的注视下,悄然升级。
而置身漩涡中心的苏砚,在纸页上,写下了一行新的、更加大胆的计划标题:
「主动诱导‘共鸣’实验设计与风险预案(绝密)」
「基于古法医学与基础化学的非常规自保手段制备指南」
夜,还很长。
第7章 试探与回响
计划需要试验场,而苏砚的“试验场”,眼下只有顾凛。
风险评估在他心中反复推演。主动诱导与顾凛的精神力“共鸣”,可能带来几种后果:最佳情况,系统成功汲取少量能量,无其他异常;中等风险,共鸣引发顾凛精神力场的不稳定甚至再次暴动;最坏情况,自己脆弱的F级精神网络被对方强大的力量反噬,直接崩溃。
但他别无选择。被动等待系统的“施舍”或顾凛的“需求”太过危险。他必须尝试主动掌握哪怕一丝主动权,哪怕只是理解这诡异互动的机制。
首要问题是如何安全地“诱导”。根据上次复健时的观察,“共鸣”似乎需要几个条件:他与顾凛物理距离足够接近;他自身需要处于某种放松或专注状态(或许是潜意识信息素微调的关键);顾凛的精神力场需要处于相对稳定但活跃的“基线”状态。
他需要一个看似合理、不会引起怀疑的近距离接触理由,并且最好是在顾凛精神相对放松、警惕性较低的时候。
机会比他预想的来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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