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莎究竟把什么人带回家了啊！
旁边那个坐在轮椅上看起来温和无害的老人也就算了，这家伙怎么看都很可疑吧！
克拉克真的很想说些什么，但出于礼貌还是硬生生压下，挪开视线无奈地看向玛莎。
“这两位是……？”
而他的妈妈就只是非常高兴地跟他介绍：“这位是查尔斯，这位是利尔恩……天呐，克拉克，你是去泥巴里打过滚吗？”
克拉克想揉揉鼻子，考虑到自己刚刚干了些什么，最终还是明智地选择放下手：“呃，遇到了一些事情。”
克拉克说得含糊，但了解儿子性格的玛莎大致能猜到他会因为什么事情耽搁，所以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人赶去房间：“快去换身衣服。”
克拉克也觉得自己该去这么做。
但在回去之前，他的视线还是忍不住在那个古怪的白发青年身上转了转，然后再次撞进了那双蓝色的眼睛。
……他好像一直在盯着他。
克拉克不太确定地想。
不过，玛莎好像还挺喜欢他的。
于是克拉克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多留了个心眼，朝利尔恩笑了笑就往楼梯口走去了：他的房间在二楼。
在克拉克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后，白发的年轻猎人轻轻眨了一下眼睛，终于舍得收回视线。
他端起茶几上的水喝了一口，在心里向查尔斯搭话：「克拉克是亚种人类吧。」
查尔斯没回答他是不是：「为什么这么想？」
利尔恩觉得这很好判断：「脚步，还有姿态。」
「他一直在小心控制着自己的力气。」
自然随意的动作和小心翼翼的动作是有本质区别的。利尔恩是猎人，他很擅长判断观察对象的状态：是否处于放松，是否处于警惕，是否想要进食，是否已被激怒。
这跟观察龙是一个道理，狩猎的时候，他需要根据猎物所处的状态采取最合适的手段。所以有些东西在他眼中就是一目了然的，比如克拉克从头到脚的克制。
「我觉得他在装模作样走路。」
问就是他同样擅长判断一些飞龙种是否准备起飞离开。
利尔恩非常诚恳：「他才是你想找的会飞的人类亚种吧，查尔斯。」
查尔斯先纠正：「是变种人。」
然后才说：「他确实会飞，但他不是变种人，而是外星人。」
外星人？
利尔恩陷入沉思。
说起来，他已经从儿童绘本上了解到地球和外星的基本概念了，而他可以确信自己不来自地球：他们那儿没地球上这么弱的龙。
「所以，我也是外星人。」
利尔恩豁然开朗。
查尔斯：「……」
查尔斯又想皱眉了，并且固执己见：「我不会认错的，你就是变种人。」
利尔恩觉得老年痴呆认错人很正常，但姑且还是先跟他讲道理：「但我连超能力都没有。」
查尔斯才不信呢：「没有人可以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都不擦伤的。」
利尔恩觉得他真的是一点也不懂哦：「我们那里的人都可以。」
哪怕不算调查团的猎人，现场也还有第二个更特殊的例子：「克拉克也可以，他还会飞。」
「克拉克不一样，他是外星人。」
「哦，可我也不是地球人。」
「……」
查尔斯终于意识到这里面存在的逻辑问题了。他费劲地想了想，最终选择改口：「好吧，克拉克也是变种人。」
嗯？看来变种人的定义也蛮宽泛的嘛。
不过利尔恩觉得没什么问题：外星人也是人，外星人里的亚种人也是亚种人，只不过地球上存在的外星人很少，所以亚种人里的大基数是地球人。
逻辑通畅，有理有据。
唔，对了，一会儿可以去问问克拉克知不知道变种人学校在哪里。
克拉克洗漱很快，利尔恩刚在脑子里跟查尔斯争论完变种人与外星人，他就已经换好衣服下了楼。
但利尔恩没有抓到跟他聊天的机会：克拉克被玛莎喊去厨房帮忙端菜了。
利尔恩下意识也想去帮忙，但被玛莎抢先一步按在餐桌上。她很认真地跟他说，这不是需要客人去做的事情。
哦，那就乖乖坐着吧。
坐在餐桌边等餐的时候，利尔恩还听见了这对母子在厨房里的小声嘀咕。音量虽然被压得很低，但他依然可以清晰听见。
先响起的是克拉克的声音：“他们是什么人？”
然后是玛莎回答：“我建议你直接问他们。”
玛莎说的对，利尔恩想。也不知道克拉克为什么不愿意来直接问他，他又不会不搭理他。
厨房里的聊天到此为止，晚餐被陆续端上餐桌。
玛莎临时加餐，也只能翻翻家里的存货，所以都是些常见的家庭菜：煎牛排，烟熏肠，土豆泥，奶油玉米，通心粉沙拉，以及蘑菇汤。
哦，还有一份烤苹果派，这本来是特意为克拉克准备的。
克拉克装模作样戴着手套，从烤箱里端出香喷喷的苹果派，放在餐桌的正中央：“这可是玛莎的招牌。”
放好烤盘后，他摘下手套，很自然地在利尔恩对面坐下，稍一抬眼就能看清他的所有表情。
嗯，依然没有表情。
但他至少没有再一直盯着他了，而是略微低着眼，视线落在被摆在正中央的苹果派上，还有种莫名的专注感。
专注到克拉克都忍不住多看了眼被自己端出来的苹果派：挺正常的啊，就是烤盘被摆歪了点。
但已经摘下手套的克拉克是不会在这种时候去扶正烤盘的，于是他继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利尔恩。
期间他还细心注意到，青年的眼睫是深色的：所以白发是染的吗？
克拉克又想到了玛莎的建议。
就在他思索着该怎么开口询问时，忽然看见利尔恩冷不丁地抬起手，若无其事地扶正了放着苹果派的烤盘。
强调一下，刚刚从烤箱里端出来的，接近400华氏度的烤盘。
克拉克：“……”
克拉克还没有说出口的发言就这样被打断了，他觉得现在已经不是简单的身份问题了。
他再次陷入纠结。又不想让自己的观察显得太刻意，就时不时拿余光瞄着利尔恩。
他看见利尔恩认认真真分好餐，正式吃饭前还特意向玛莎道了谢，随后才用叉子叉起一块牛排往嘴里塞。
再然后，他看到了非常诡异的一幕。
这个一直以来都冷着脸的青年在咀嚼吞咽过后，忽然挑起嘴角扯出一个笑来：一个刻意到了极点，不自然到让人心里发毛的笑容。
并在笑完的下一秒就恢复了面无表情：“非常美味。”
但克拉克已经遗忘不了刚刚的笑了。
一个笑容，让他瞬间大脑空白，什么乱七八糟的猜测都没有了，只剩下那张难绷的奇怪笑脸。
克拉克想不明白，也不能理解。
这家伙究竟为什么要突然笑一下，还笑得这么奇怪啊——！！
第7章
查尔斯听见了克拉克内心拼尽全力无法绷住的呐喊：情绪有点过于波动了，他想不注意都难。
哦，还有玛莎的，她也在心里偷偷嘀咕，最终归因于外星文化——但请别再抹黑外星人了，外星人罪不至此。
查尔斯和利尔恩坐在同一侧，没那么方便看见他的表情。他有点疑惑地侧目，想不通为什么他笑一笑都能引起如此波澜起伏的心理活动。
就因为他大部分时间都冷着脸吗？也不至于吧。
然后，查尔斯就看到这年轻人一板一眼的用着餐，吃一口笑一下，像是一台不够智能的机器，虽然有着足够漂亮仿真的皮囊，却只会机械地执行编写好的程序。
查尔斯：“……”
查尔斯想，克拉克和玛莎还是太有礼貌了，这都能忍住不去质问。
但他不准备勉强自己装聋作哑，直接问道：「你为什么要断断续续地笑？」
利尔恩听见疑问，握着餐叉的手微微一顿，环视了一圈周围，也很纳闷：「你们为什么不笑？」
真奇怪，吃饭当然得笑着吃，哪有什么为什么？
别的不说，利尔恩从小跟着布劳，同样也只在吃饭的时候见她笑过：这难道不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吗？
「但你不觉得你笑的有点过于刻意了吗？」
查尔斯想到一个非常适合的形容：「就像是马戏团心情糟糕的小丑。」
有种为笑而笑的感觉，非常僵硬，看久了还有点恐怖谷效应。
利尔恩沉吟了会儿：「什么是小丑？」
查尔斯的回答是把自己想象的画面直接用心灵感应塞进了他的脑袋里。
有点新奇，查尔斯的亚种能力真的越体验越觉得方便。以及，小丑的服装打扮很有特色，有机会可以找一套来收集，再给米奥也做一身，就当是这次旅行的纪念了。
至于笑容问题：「这么笑不好吗？」
嘴角咧得这么高，一看就很热情，很讨人喜欢啊。
「很遗憾，利尔恩。只是用力牵动脸颊的肌肉而已，恐怕无法被当做是真心实意。」
利尔恩不理解：笑不就是牵起嘴角吗？
唉，真麻烦，不笑就不笑吧。反正他本来也不会如此费劲地吃一口笑一下。
无他，这样太浪费时间了，所以他一般是在全部吃完后再笑的。至于今天这顿饭，单纯只是他想借此行为表达自己对玛莎准备的晚餐的赞美。
以及，如果没有吃一口笑一下的话，他恐怕很快就能结束晚餐：没办法，吃饭迅速也是猎人的基本习惯，他还能在和龙打架的时候抽空吃个饭甚至烤个肉呢。
利尔恩恢复了之前的面无表情，动作轻快且迅速地往嘴里塞着食物，咀嚼和吞咽的动作快到几乎没有间隔。
坐在他对面的克拉克就这样表情呆滞地看着。
他听不见发生在利尔恩脑袋里的对话，好不容易接受了对方独特的吃饭方式，结果又莫名加速起来。明明没有狼吞虎咽的急促感，也没有观察出拥有超级速度的痕迹，但食物就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消失了。
哦，他吃完后还又笑了下。
而克拉克已经可悲地麻木了，没什么表情地挖了一勺玉米塞进嘴里咀嚼。
奇怪堆积得太多，好像也没那么奇怪了。
利尔恩放下刀叉，抬眼的时候注意到克拉克正在看着他。他又想起刚刚发生在厨房的对话，便主动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问我？”
克拉克咽下玉米，默默思考起来：想问的有点多，一时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理论来说，他应该先询问对方的身份，再从烤盘的异样入手的。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这家伙的诡异笑容……有点阴魂不散了。
他只是多迟疑了一会儿，这位看起来比他年轻一点的青年似乎就已经耐心告罄了：“那我先问吧。”
克拉克没想到对方也有想问自己的问题，还挺好奇的：“你问吧。”
“你知道变种人学校在哪里吗？”
“……变种人学校？”
利尔恩满心期待能得到有用的情报，可最终只得到了一双写满茫然的蓝眼睛。
“抱歉，我没有听说过……变种人是什么？”
利尔恩遗憾。
哦，好吧。看来变种人学校还是太小众了，小众到变种人自己都没听说过。
查尔斯的嗓音又在他脑袋里响了，还振振有词着：「变种人学校知名度很高的！」
利尔恩直接忽视了他的狡辩：说没有变种人学校要新建的是他，说变种人学校知名度很高的也是他——可能这就是老年痴呆吧。
他选择先跟没有老年痴呆的克拉克解释：“变种人就是像你一样会飞的超能力者。”
一句话，差点儿让克拉克真的急得从位置上飞起来：会飞……等等，你是怎么知道的！！
克拉克难以置信。虽然觉得没有可能，但还是下意识看向玛莎，果不其然从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不可思议。
也因为受到惊吓后条件反射的紧绷，被他捏在手中的餐勺也在这一瞬间被毫不费力地弯折，接触面成了纸张一样薄薄的一片。
利尔恩扫了眼，淡定递给他一把新的餐勺。
克拉克接过餐勺，但没有继续吃饭，而是抬起眼直视着那双情绪和颜色一样淡的蓝眼睛：“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利尔恩坦然回答：“我们也是外星人。”
查尔斯闻言，幽幽地看了一眼利尔恩，愤懑不平地给自己叉了一大块牛肉塞进嘴巴里咀嚼：他想不明白，利尔恩自己不想做人也就算了，为什么要带上他？
克拉克一怔：“啊？”
他们是外星人？
玛莎也：“啊？”
他们怎么知道克拉克是外星人？
玛莎本来想把沟通的空间交给他们年轻人，但听到这里，她已经不太能坐得住了：“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不记得我有提过克拉克的事情。”
“查尔斯能听见。”
利尔恩语气平静地坦白了查尔斯的能力：“他会心灵感应。”
“？！”
玛莎和克拉克不约而同地扭头，震惊地看向从始至终都在安静吃饭，没有暴露任何异样的老人。
玛莎想得还要远点，她想到了自己之前自以为的猜想：所以并非是外星人可以脑电波交流，而是这个老人特有的神奇能力。最开始他提出要帮她修电视，恐怕也只是听到了她内心的苦恼吧。
而伴随震惊一起出现的，还有近乎本能的警惕。
和其他所有超能力都不一样，心灵感应有它格外特殊的地方：所有人在他面前将不再拥有秘密，被迫变得坦诚。毫无疑问，这是一种天然会引人忌惮，让人不适，甚至是畏惧憎恶的能力。
但这才是正常的，查尔斯想。
警惕才是正常人对待心灵感应该有的态度，也只有利尔恩会把这种能力当成方便的脑内传话筒在用，就像是在对待便携式打火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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