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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瞳看不见,所以她的估算存在着误差。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元夕提醒了一句:“上来了,但你太快了,我们还有百丈才能踩在地上。”
“哦,好的。”得到了确切的数字,苍瞳抱着元夕俯冲而下,在接近地面时放缓了速度,足尖轻轻落在了地上。
落地之后,苍瞳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元夕放了下来。
双脚踩在地面上时,元夕朝苍瞳道了声谢。戴着面具的少女收起了元夕递过来的斧头,一边放入纳戒中,一边笑道:“阿姐真有意思,明明是你救了我,为什么要和我道谢呢?”
“应该的。”元夕这么说着时,候在一旁的阿布热泪盈眶地朝着苍瞳一把扑了过去。
“阿布!” 苍瞳笑着呼唤自己的伙伴,将它搂在怀裏,两手抚摸着阿布的脑瓜。
阿布开心地在她怀裏蹭来蹭去,闹了一会,忽然垂下了脑袋,灰蓝色的眼眸盯着苍瞳结痂的小腿,低低地发出了几声呜咽。
“没事的阿布,很快就会好的,一点也不疼的。”苍瞳揉着阿布柔软银亮的毛发,声音听起来十分温 柔。
阿布呜咽着,伸出舌头,试探地舔了一口苍瞳的伤口,接着发出更加难过的咕噜声。
元夕在旁注视着一人一兽的互动,随着银狼的视线,她也将目光落在了苍瞳的伤口上。跟在苍瞳身旁的银狼扭头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眸中透着哀求。
元夕看了银狼一眼,走到了苍瞳身前,她蹲下/身,将自己的掌心贴在了苍瞳伤口的上方。
“阿姐?”察觉到突然亲近的气息,苍瞳拧起了眉头。可下一秒,一股清凉柔和的气息,笼罩在她的小腿上。
黑夜裏,一片绿色的光辉从元夕的掌心亮起。映着荧光的美人浮起了一个笑容,“这个伤,我能治。”
约莫片刻,苍瞳脚上的伤口消失得干干净净。只余一片白的发光的肌肤,出现在元夕眼底。
元夕站起身,习惯性轻抚尾指的细藤:“好了,你的银狼伙伴阿布,这几日偷了海边一少年地裏不少的瓜。我想,它应该是为了困在陷阱裏的你寻找食物。不过终究是叨扰了别人,你若可以,能否给那少年一些补偿?”
一旁的阿布闻言,蓝眸直勾勾地看向了苍瞳,呜呜呜地似乎给自己辩解了几声。
苍瞳说:“这件事是阿布不对,我会和它一起去赔礼道歉的。所以说,阿姐是因为这个才找到我的吗?”
元夕点点头:“嗯。”
苍瞳声音裏有了笑意,“那可真是多谢阿姐了,阿姐心真善。”
“应该的。”元夕抬头,看了一眼已过中天的月,“时候也不早了,如果没有别的事,不如我们先回那少年那处吧。”
话音落下,苍瞳和阿布的肚子一起咕咕地叫了起来。
苍瞳急忙开口,“阿姐……我……”
元夕笑了一下,十分善解人意地说:“我知道,你们饿了。冒昧问一下,你们两个能吃荤吗?”
“能。”
随着苍瞳回应,黑夜裏又燃起了一把火。苍瞳与阿布一起,扎入密林中猎到了一头野猪,到河边处理干净,很快拎回来交给了元夕。
元夕坐在篝火旁,用青藤吊起了处理干净的野猪,撒上香料之后,放在篝火上烤。
阿布膨胀了成了一丈大小,趴在苍瞳身后的地上,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篝火上的烤猪。
苍瞳靠在阿布身上,凭着元气波动面朝元夕所在的地方。
虽然苍瞳什么也看不见,可她能听到许多的声音。
她能听到篝火燃烧地噼啪声、幽林深处传来的风声、黑夜裏的虫鸣鸟叫……一点一滴,细细碎碎,彙集在一起,就好像是整个世界。
在这个世界裏,唯一能让她专注的,只有元夕的心跳与呼吸。
她看不见元夕,却知道她在那裏。就好像在闭着眼睛在黑夜中前行的人一样,能感觉到光所在的地方。
苍瞳感受了好一会元夕的存在,开口问:“阿姐是哪裏人?”
元夕说道:“渡海而来之人。”
苍瞳又问:“那阿姐今年多大?”
元夕:“虚岁二十。”
苍瞳:“阿姐,来瀛洲做什么?”
元夕:“师门历练。”
苍瞳:“阿姐是哪个道门的?太一观,还是归元教的?”
“都不是,是无名之派。”元夕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应该是无名之派。”
元夕有问必答,却不会主动问起苍瞳的事。苍瞳听着元夕平稳的心跳声,问道:“都是我问阿姐,阿姐不问我些什么吗?”
元夕想了想,她没什么好问的。可这毕竟是她上岸之后看到的第二个人,出于礼貌,元夕反问:“那你又是哪裏人?”
苍瞳答:“南海炎洲人。”
元夕眉头微皱:“几岁?”
“九岁。”
元夕眉头皱得更深了,再问:“来瀛洲做什么?”
“治我的眼睛。”苍瞳笑了一声,说道:“我没有说谎,我的确是要治我的眼睛。”
“我求到了一个药方,其中一味药就是万年鱼龙珠。”苍瞳起身,朝着元夕呼吸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传说万年鱼龙珠可以洗净元婴上萦绕的孽障,使得元婴修士在渡大乘劫更加稳妥,历来是道盟名门想得到的至宝,外界绝对得不到的。除非,自己前往深海去寻。”
“我自然是去不了深海的,不过我听说瀛洲临海城两个月后有一个盛会,届时万年鱼龙珠会出现,所以我就来了瀛洲。”
苍瞳解释了自己来此的目的,走到元夕身边,蹲在她面前,仰首道:“阿姐是个心善的人,而且懂得很多。所以我想,能不能拜托阿姐一件事。”
元夕看着她,隔着一张面具,她看不见苍瞳的脸。当然,这影响不了什么,因为面具底下的脸也是陌生的。
即使如此,元夕还是问道:“你需要我帮你什么?嗯,找到你要的万年鱼龙珠?”
苍瞳点点头头:“嗯。我看不见,阿布又经常找不到路,所以我想阿姐带我去临海城,找到那枚万年鱼龙珠。当然,是有报酬的。”
苍瞳说着,将右手无名指上的银戒摘了下来,“这枚纳戒裏应该有很多灵石,我想,应该能充当阿姐的酬劳。”
她举着戒指,小心翼翼地问:“阿姐,你愿意带我去临海城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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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火光在苍瞳的面具上跳跃,又折射到她举起的银戒上。元夕垂眸,看着苍瞳高举的银戒,又默默地望了一眼她手上戴着的一排戒指,开口道:“我也要去临海城,当然可以陪着你去找药。所以你不必……”
苍瞳伸手,慢慢地摸到了元夕的膝盖,笑着说:“我和阿布虽然是第一次出远门,却也知道路上是需要花费的。”
“我们与阿姐同行,当然不能一直行走在荒郊野岭的地方,途中定然会进城。进城的吃穿用度肯定不能少,所以这些灵石自然是要给阿姐。”
无论是金银还是灵石,都是十洲通用的货币。而作为补充元气辅助修炼的灵石,显然比金银更加贵重。
元夕没有回答,仿佛在思索什么。
苍瞳继续道:“我和阿布出来的时候,曾去城中的道盟发过符玉令,寻求一个向导。不过,中途的时候,他想抢我的戒指,还欺负阿布,被我重伤之后,他就跑了。”
“修士中也会有不少坏人,经历这一遭,我和阿布就不敢往人多的地方走。阿布喜人类的食物,可这段时间,我们只能吃素的,或者是生的东西。”
苍瞳说到这裏时,趴在一旁体积庞大的阿布看了过来,垂着脑袋,还委屈地叫了两声。
苍瞳笑了一下:“我觉得,阿姐是个好人。这样吧,阿姐是出来历练的,等到了城镇,我就发个符玉令,请阿姐做向导。如此一来,阿姐既可以得到符玉,又能拿到报酬。”
苍瞳自顾自地说了很多,语气听起来十分开心:“而且我的修为很高,虽然双目失明,但是一样可以用武力帮阿姐解决诸多麻烦。”
“所以阿姐带我去找药,我陪阿姐历练如何?”
元夕看着她,思量了一阵,觉得这是一个一举多得的建议。可就是这个“一举多得”,让她心生疑惑。
因为这一切,实在是“太巧了”。
元夕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轻声问道:“除了瀛洲的鱼龙珠,你还缺什么?”
苍瞳勾唇笑了起来,给她数了数:“还有流洲的赤练草,凉玉。”
这都是很难得到的至宝,听起来很有难度。元夕想,苍瞳的旅程与师父给她计划好的历练路线重合很大,如此巧合,令人生疑。
为了这些疑惑,元夕觉得自己可以暂时考虑将苍瞳放在自己身边。
苍瞳应该是个不错的同行人,元夕暂时下了结论。
元夕点点头,作出了决断:“我答应你。除了瀛洲的鱼龙珠,在流洲等地的药物,我也会陪你去找。”
苍瞳显然十分开心:“这可真是再好不过了。阿姐,还请将手交给我,收下这枚纳戒。”
元夕伸手,搭在了苍瞳的掌背上。苍瞳握着她的手,一根一根摸过她柔软纤细的手指,最终停在了元夕右手的无名指上。
苍瞳将自己取下的纳戒,顺着元夕的指尖把银戒轻轻推到了指根,稳稳地戴好。
“好了,阿姐,这枚戒指是你的了,就当是我们同行的认证吧。”苍瞳说着,俯身张口咬住了元夕被戒指圈着的地方。
短短一剎那,元气流通的地方,血气霎时弥漫。整个森林压抑地躁动了起来。原本趴在地上的阿布,猛然抬头,威严的目光扫向了森林深处。
苍瞳好像听不到那些渴求的声音一般,认真地感受着元夕的鲜血迅速浸润银戒。
血色光芒闪过,元夕的伤口愈合,没有认主的纳戒从此有了主人。
元夕动了动了指尖,意识落在了纳戒中。百丈大小的空间裏堆满了东西,左侧满满当当地堆了数万块上品灵石,右边则是一摞又一摞的上品飞剑。
寻常道盟门派,底蕴也不过是上千块上品灵石。如今摆在元夕面前的灵石,已经相当于一个中下等门派所有的底蕴了。更不要说,堆在一旁的几千柄的飞剑。
一柄上品飞剑已经是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终身能得到最好的武器了,有这样的财力,至少能打造一城修士防御。
饶是元夕独居在毫无人烟的岛上,根据所学常事也能迅速推断出这枚纳戒价值几何。
纳戒在修士中算不得稀罕物,可寻常修士的纳纳戒也不过三尺见方,一丈大小的已经十分难得了。
而一枚百丈见方的纳戒,就算是元婴期的大修士,也会想要一枚。
这枚纳戒实在是太贵重了,元夕想。
她的目光落在了苍瞳手上的戒指上,犹豫地说道:“若无必要,你能将手上的戒指收起来一些吗?”
她没有问苍瞳另外的银戒是否都如此,也没有问苍瞳哪来的那么多灵石与飞剑,但她明白,这样的苍瞳实在是太过显眼。
已经认主的纳戒没办法归还,为了这份厚礼,元夕会尽力护住她。
“当然可以。”苍瞳应道,将手上的戒指多余的戒指取了下来,只留下左手无名指上的那一枚,“这都是部落的长辈们给的礼物,也不是一定要戴上。对了,阿姐有绳索一类的东西吗?”
元夕没有,但她抚摸着尾指上缠绕的那圈细藤,从中抽出了一条纤长有韧劲的青藤丝:“我没有,不过可以用藤丝给你织,你要吗?”
苍瞳:“可以。”
元夕轻声开口:“那你稍等。”
她揉搓着藤丝,慢慢地编成了一条细绳,好了之后看着手握一堆银戒的苍瞳,问道:“是要戴上吗?”
苍瞳点头,“嗯。”
元夕说:“那给我吧,我帮你串好,给你带上。”
苍瞳笑了一下:“那就麻烦阿姐了。”
元夕将苍瞳剩余的戒指一一串好,编成了一条十分精致的银戒项链,她示意苍瞳低头,帮着她把项链戴在脖子上。
苍瞳俯首,撩开了自己后颈雪白的发丝,露出了纤长的脖颈。
月色下,一张张青面獠牙,十分狰狞的妖魔纹身出现在苍瞳雪白的皮肤上。元夕举着项链,看着苍瞳后颈露出来的纹身,愣了一会。
夜风吹过脖颈,很凉。
苍瞳垂首,轻声说:“阿姐看见了?这是我们部落的传统,成年之时,会将最重要的东西绘在身上,提醒自己不要忘记。我遇过一群最可怕的妖魔,所以绘制了这个。”
元夕俯身,将项链系在她脖子上,温暖的指尖擦过苍瞳后颈冰冷的肌肤,一边打结,一边疑惑道:“你们部落,九岁就已经成年吗?”
苍瞳笑了出来,说:“阿姐真可爱,我说九岁你也信。”
元夕给她系好了项链,坐回原地,心裏想,是你骗的我,你说九岁我就信你九岁啊。
但她没有说这句话,而是认真地又问了一遍:“那你到底几岁?”
“九岁。”苍瞳含笑,强调了一遍,“身体十七岁,而我永远九岁。”
元夕不再理她,扭头看向了架在篝火上的烤猪。
有简易阵法加持炙热的火焰烧烤着野猪坚韧的外皮,灼成一片金黄,与香料混在一起发出浓郁的香味。吊着烤猪的青藤勤劳地翻转,不断地使其均衡受热。
她凝视着逐渐变成金黄的烤猪,过了一会说:“肉可以吃了。”
元夕手指微抬,一截青藤化为利刃,在金黄的猪皮上划了几道。剎那间,肉香四溢。
趴在地上的阿布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巴巴地盯着元夕那柄用青藤化作的利刃。
元夕眼角的余光瞥到它贪吃的模样,不由轻笑了一声。她扭头,看向了苍瞳,问她:“你喜欢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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