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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夕竟然十分奇异地在想,因为苍瞳也可以是瞳瞳啊,所以可不能这么称呼姜宛童。她略想了想,对姜宛童说道:“我可以喊你姜姜吗?”童童就算了,这称呼不适合。
元夕说了这句话后,姜宛童忽然感觉苍瞳周身弥漫的杀气骤然散去,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道:“可以可以,姐姐想喊什么就喊什么。那就这样,姐姐的道君,我们就先不回去了,在这地方逛上几天吧。”
苍瞳心情略好了些,冷淡地应了她一个字:“行。”虽然口气是很冷,但好歹杀气是散去了啊。解除了危险警报的姜宛童,坐在地上长舒了一口气。
几个人将干粮分了分,略微填饱肚子后,元夕走到了河水边,将手洗净之后,俯身捧了一把水,泼到了自己的脸上。
冰凉的河水淋到了脸上,带来了几分干净的清爽。元夕洗好脸,扭头看到姜宛童带着蛮蛮又从一旁跳下了河水中,特别欢快地玩着水。她那袭红色的纱裙,似乎是极为特殊的法宝,就算是浸在水中也丝毫没有沾上水的痕迹。
元夕有些好奇,看着星光之下的粼粼河水从姜宛童身侧流过,开口问道:“姜姜,你身上这件法衣,是用什么做的?为何能够滴水不沾?”据元夕所知,在没有元气护身的时候,甚少法衣能做到水火不侵。
姜宛童听到问话,抱着小蛮蛮,弯腰将它小心翼翼放入水中,语气轻快地回着元夕的话:“就一件很普通的白色道袍,不过被我的血染红了,从此就成为了一见水火不侵的法衣。”
“血?”
“是啊。”姜宛童点点头,说道:“好像是四百多年前吧,一群修士来到崇吾山,要抓蛮蛮,我就和他们打了一架,流了很多血,差点死了。后来还是蛮蛮把他们赶跑了,还救了我。”她说着,将手裏的小青鸟捧起来,然后高兴地说道:“还是蛮蛮最厉害了!”
虽然她厉害的蛮蛮,在禁魔领域只有巴掌大小,什么也做不了。
姜宛童说得轻描淡写,元夕未能察觉到四百多年前,那场打斗究竟有多惨烈。可是四百多年前的苍瞳,却亲眼见到了崇吾山战后惨烈的场景。
一直都笼罩着迷茫云雾的崇吾山,那一天下起了大暴雨。就在崇吾山的群山之巅,一个巨人抱着浑身是血的年轻女修,跪在山巅之上悲声哭嚎。
它的哭声撼动了天道,让整个流洲下起了一场名为悲伤的雨。重重雨幕之下的崇吾山,横七八竖地淌着一排又一派修士的身躯。
苍瞳那时刚在玄洲杀了四十九城的人,脑子稍稍清明了些,于是提着一柄巨斧,从崇吾山的山脚,听着巨人的哭声,一步一挪走到了崇吾山山巅。
她拖着巨斧,跨过地上那些残躯的身体,来到了巨人面前,冷声道:“别哭了!”
巨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垂眸又看了看怀中那个娇艳的少女,又大声哭了起来。苍瞳被它哭得头疼到不行,于是拎起斧头,往地上重重一砸,厉声道:“我让你别哭了!你再哭她就要死了!”
巨人被她吓得一抽泣,连忙抬头,水汪汪地眼眸直勾勾地盯着苍瞳,结结巴巴道:“救救……救救她……”它就只有这么一个伙伴,还请救救她。
那是的苍瞳浑身笼罩在黑沉沉的魔气中,强大如蛮蛮也看不透黑雾看清苍瞳的模样。但它直觉,眼前的妖魔并不会很坏。
苍瞳只会杀人,不会救人,于是她说道:“她受了重伤,你去流洲天禹城,抓个人族修士给她治!”
一听到人族,蛮蛮犹豫了起来。苍瞳看它畏缩懦弱的样子简直烦到不行,劈头盖脸地骂道:“让你去你就去!你在这裏哭,她就会死了!她死了,你一样会哭得将整个流洲淹没!”
眼前这个绝兽真的很懦弱,十年前苍瞳远远地见过它一次,那时它躲在崇吾山中湿哒哒的石洞裏,被一群筑基期不到的小妖欺负。一只元婴期的绝兽,面对小妖的欺负只会瑟瑟发抖,胆小到不行。
可是今天它渡劫,连外面猖狂的人族都敢杀了,难道还不敢从崇吾山迈出一步吗?
于是苍瞳就看到,这个为了掩饰自己胆小怯懦僞装成高大巨人的小青鸟,一把抹掉眼泪,抱着怀裏的少女,对她躬身行了一礼,纵身奔入了雨幕,冲向了天禹城。
苍瞳淋着雨,坐在崇吾山颠的尸体旁,托着下巴看着雨幕之中巨人逐渐远去的背影,又一次想起那一日自己朝着那轮夕阳奔跑到日落的情境。
如果那一天,她的奋不顾身,同样有用就好了。
那一日,流洲正一门修士围攻崇吾山,欲在蛮蛮渡劫时捕捉它,结果被姜宛童以一己之力,挡在了崇吾山颠。
姜宛童险些战死,蛮蛮冲出崇吾山,翻遍了整个天禹城,终于遇到了一个愿意施以援手的罗剎王。从此之后,十洲就多了一个嗜血的罗剎妖魔。
这或许,就是天道的另一种仁慈。可能对于姜宛童来说,做一个人族,远远没有身为妖魔来得好。做一个妖魔,她至少能与蛮蛮永生相伴。
苍瞳想到了这裏,漆黑的眼洞忽而朝向元夕,她感知着那一缕从灵魂深处透过来的熟悉气息,逐渐平息了心头泛起的那一丝酸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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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太烦了,天天在面前秀恩爱真的太烦了!
第56章
夜已深, 星光越发灿烂。姜宛童抱着蛮蛮在玩水,两只妖魔虽然没有什么语言沟通,但还是玩得不亦乐乎。
她俩实在是太闹腾了, 苍瞳在篝火旁坐了一会,实在受不了才起 身,走到元夕身旁坐了下来。
元夕坐在河岸边, 除去鞋袜,将双足浸在了冰凉的河水中。她见苍瞳走过来坐下,冲她招呼道:“苍瞳, 这水很凉爽,你也泡泡吧。”
她话音刚落下, 原本蹲在篝火旁的阿布,如同利箭一般扎进了池水中。阿布溅起的水花洒在了苍瞳脸上,苍瞳抬手, 默默地抹了一把脸,对元夕应道:“好。”
她说完,脱掉了自己草鞋, 将赤裸的双足放入水中。苍瞳很白, 就如霜雪一样白。
她那双雪白的双足放入水中,在星空下隐隐约约散发着白色的光芒。元夕垂眸,看着她泡在水裏的双腿, 忽然想到元夕曾在洞xue中说过,她的身躯是用冰雕成的。如今看来, 兴许真的是冰雕的, 不然怎么会晶莹剔透成这样呢。
双足一入水,苍瞳觉得身心都轻快了起来。她将身躯往后倒,躺在了略带拾起的草地上, 仰头朝向漫天星空。
许是这个姿势特别惬意,元夕见状,也学着苍瞳这般,仰躺在草地上。她仰头,看着上方好似永恒不动的星河,伸展着腰肢。
苍瞳感觉到她近在身侧,伸出手握住了元夕的手,开口问道:“阿姐,今夜如何?”
“满天繁星。”元夕说道,想了想,和苍瞳这般描述道:“夜幕之下,还有星星点点的萤火虫,铺满了河岸,美不胜收。”
苍瞳闻言笑笑,说道:“阿姐这话,让我想起了我的家乡。”
“我的家乡,也有一片茫茫原野,还有一条流向南海的河,以及这样美丽的夜晚。”
故乡的原野,永远都只有春天。那裏的天气总是很好,朔月之时繁星满天,望月之时圆月璀璨。她们的母河静静地流淌在荒野之上,河岸两旁开着极为漂亮的复瓣水仙。
有风从原野深处吹来,泛着水蓝色光泽的水仙花就好像海浪一样,一阵一阵涌向远方。
苍瞳曾蹲在河畔旁,陪着身旁这个女子,看过无数个水仙花盛开的夜晚,那些花瓣的模样早已记在了她的灵魂深处。
元夕听着身旁人说的话,忽然有些好奇,问道:“你的家乡,炎洲吗?”
“对啊,炎洲。”苍瞳应道,语气有些开心,“我的族人住在母河东岸,游猎放牧,一到夏日就会有许多牧羊的孩童跳入河中凫水,十分热闹。”
元夕想象了一下这个场景,忽而问道:“那你小的时候,也去过吗?”
苍瞳摇摇头,笑道:“没有。族中长老对我管教很严,不允许我做这么自由的事情。不过到了夜晚,部落燃起篝火之时,我就可以从家裏跑出来,爬到屋顶上看月亮。”
“那裏的每一个夜晚,都十分漂亮。有时繁星满空,有时皓月璀璨,我就躺在屋顶上看着,觉得天地间特别辽阔。”
元夕听着苍瞳的描述,略有些向往,她少时几乎是独居于孤岛上,与满屋藏书相伴,很少去仰望那一轮月亮。
苍瞳的语气带着些许缅怀,继续说道:“只要是看月亮的时候,族中的长老是不会制止我爬屋顶的。但如果那天无月,就得另当别论了。因为我们部族信奉月亮,祭祀的神灵是银月之君,也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夜君幕黎。”
“部落裏的所有子民,都自称为银月之子,所以会喜欢银光闪闪的东西。”
元夕闻言一笑,道:“所以你离开部族的时候,收到这么多银色的纳戒吗?”
“嗯。”苍瞳点点头,说道:“仔细想想,我离开家乡似乎很久了。”
元夕听她这么说,沉吟了一会,问道:“那,要不要抽空回去看看?”据书上所记载,已经陷落的炎洲,有部分地方还是居住了些许少数民族的,苍瞳的部族应该就是其中之一吧。
苍瞳想了想,说道:“不着急,等治好我的眼睛,我就能回去看看了。”元夕躺在草地上,仰望着邢口,点点头道:“你的眼睛一定能治好的。”
她似乎漏了一件在意的事情,那就是一个妖魔的眼睛怎么会看不见呢。但事实如此,此刻的苍瞳,的确是一个瞎子。
苍瞳在河边躺了一会,这才将双腿从水裏抬起。她不沾溪水,离了水面就干干净净地换上了自己的草鞋。元夕见此,也不继续浸水了,就将双足从河裏挪上来。
她将双脚放在草地上,等着水晾干。苍瞳听到了动静,于是开口问道:“阿姐要穿鞋袜吗?”
元夕点点头,说道:“等水干了就好。”苍瞳闻言,忽然伸手,将元夕的双腿揽到了怀中。
元夕惊讶,唤道:“苍瞳?”
苍瞳却将她的双足抱在怀裏,放在膝盖上,扯过自己身上斗篷的一角,仔仔细细地将元夕脚上的水迹擦干,低声道:“阿姐,好了。”
明明说了是冰雕的身躯,可抚摸着元夕双脚的那双手却与人类的手掌一般炙热。元夕感觉到从柔软的布料中传过来的暖意,心弦微颤。
她略微有些不自然地放下脚,稍微有些慌忙地去取自己的鞋袜,再匆匆忙忙地穿好,扭头望着苍瞳眼神游移道:“苍瞳,休息吧。”
苍瞳听出来她语气中的一丝慌张,伸手一把拉住了元夕,将她抓到了身前,紧张道:“阿姐,你怎么了?”
元夕被她扯到面前,抬眸一看,猝不及防地看到了一张放大的面具,略微有些不适应地别过眼,轻颤道:“我觉得有些奇怪。”
“哪裏奇怪?”苍瞳不明所以,只紧紧抓着她不放。
元夕游移的眼神落在了她的面具上,星空之下,那张精致的银狼面具生动的就好像是苍瞳的脸,让元夕略有不安。她皱着眉头想了想,问道:“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随随便便,就将别人的双足放在怀裏,难道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吗?
苍瞳略有些不明所以,反问道:“什么奇怪?”她想着以往躺在河岸边,自己用柔软的皮毛蹭掉元夕身上水珠的情景,并无任何不妥的地方。
她这反问实在是太理直气壮了,元夕耳尖微红,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说道:“总而言之,苍瞳你以后还是不要这么做了。”
苍瞳“哦”了一声,反问道:“阿姐很讨厌吗?”她想,以前这么做的时候,元夕并不会觉得讨厌啊。
元夕很真诚地回到道:“并非如此,我只是觉得很……奇怪。”
不讨厌,只是奇怪。苍瞳点点头,说道:“那就习惯好了,习惯的事情就不会奇怪了。”
姜宛童就在她们身后玩水,听完了这段对话。她咂舌,心想这理直气壮的语气,果然不愧是大妖魔。她微微眯眼,打量着元夕身旁的苍瞳,心想,原来还不是姐姐的道君啊。
元夕的抗议无效,她在这方面向来有些笨拙,说不过苍瞳便只好由着她去了。两人就将此事暂时放下,一道躺在了铺在芦苇上的毯子上。
姜宛童见状,也不玩水了,抱着蛮蛮躺在了元夕身旁。苍瞳听到动静,伸手将元夕揽了过来,开口招呼了阿布,“阿布,过来。”阿布特别有眼色,一把跳到了元夕与姜宛童中间,将她们隔了开来。
姜宛童看着身旁躺着的雪白小狼,有些一言难尽。她摸了摸蛮蛮的脑袋,轻声嘀咕道:“真小气。”蛮蛮点头,啄了啄她的掌心,特别认同这个说法。
元夕听到了姜宛童的低声抱怨,仰头看了一样身旁之人那张银色的面具,心想自己可能真的要成为她的禁脔了。
元夕嘆了一口气后不再说话,她闭上了眼,进入了梦乡中。
很快,姜宛童也睡着了,这片空旷的荒野,只剩下夜风在微微吹着。夜风低低地拂过寂静的荒野,将芦苇荡中的萤火虫吹到了河边那几人的周身。
萤火虫密密麻麻地飞在她们的上空,交织成一个很大的樊笼,照亮了一整个漆黑的夜。
繁星在天上无声无息的闪耀,很快,太阳从东方升起,一缕明亮的曙光遮住了明亮的星光。星光逐渐暗淡,在缓慢透亮的白昼中慢慢消失不见,太阳最终出现在了芦苇荡的最东方的顶端。
阳光斜照在芦苇荡枝头,落在了元夕的身上。元夕感觉到了旭日君主的温暖,从香甜的梦乡中睁开了眼。
“阿姐,晨安。”那个向来就起的很早的苍瞳,在察觉到她细微的动作后,一下就开口说话。
元夕被她抱在怀裏,略微不适地起身,点点头应了声早。苍瞳听到她起来,也坐起身向她询问道:“阿姐,用了早饭之后我们就出发,你说往哪裏走?”
往哪裏走?元夕思考了一瞬,微微眯眼看向了在东方升起的旭日,轻声道:“就朝着日出之地前行吧。”
跟着光前行,兴许会有很好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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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佬你不懂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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