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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贺知松很平静,似乎早有预料,“你是来带我走的?”
贺知松的右脸肿了很大一块,高高地凸在那,隐约还能看见指痕。一看就是刚被打过。
“小松,你脸…”
贺知松轻轻扯了下嘴角,摸摸发烫的右脸,“没关系的,爸爸生气了,给了我一点小教训。”
魏远闭了闭眼,把贺知松拉起来。贺良还想制止,被他一把拦住。
“贺叔,我们单独聊聊吧。”魏远紧紧攥着贺良的手。
“小松,车在外面。”魏远帮他拉好羽绒服拉链,“我妈在车上,她有话想对你说。”
“哥…”贺知松低低喊了声,不想离开。
“去吧,听话。”
听话…
贺知松咬咬唇,既然哥让他听话,那没什么可说的了。他拉拉魏远的衣袖,很不舍地看了他一眼,意思是快点儿出来,我在外面等你。
魏远回应一个微笑,拉开凳子,在贺良的对面坐下。这一路上,他想了很多法子。他明白贺良软硬都不吃,唯一在乎的可能只有关丽。
突破点在关丽身上。
“你爱我妈吗?”
贺良沉默,答案不言而喻,可他不想说。这属于他的隐私。
“贺叔叔,我妈妈这两年真的受了太多情伤了,她没有告诉过你吧,她曾经被男人家暴过。”
贺良蹙眉,额头上冒出青筋,控制不住捏住手边的杯子。
魏远把他的表现尽收眼底,开口道:“她讨厌一切暴力。”
“小丽她知道了?”贺良的语气带上些许无措。
“我没告诉她。”魏远顿了下,脑子浮现起关丽幸福的表情,“但绝对不是我想助纣为虐,而是我妈看起来真的很爱你,甚至都愿意为了你做试管,这半年你们关系一定很稳定吧。”
贺良继续保持沉默,不过握着杯子的手松了。
“贺叔,这事情我永远不会告诉我妈的,这事你知我知,没其他人会知道。但是我有个要求,高考前小松住我家,高考结束我就把他给你送回来。”
贺良眼中带疑,“你觉得你能照顾好我的儿子?”
“至少他在我这儿,过得比你那好。长胖了,长高了,睡眠好,成绩还稳定了不少。”魏远说这话的时候很骄傲,“唐老师说之前给你打过很多次电话,都是关于小松身上的伤,还有心理问题的吧…”
“你在威胁我?”贺良瞳孔放大,将杯子重重磕在桌面。
“不,我只是想说。现在老师似乎不会给你打电话了,您的助理很久没有因为这件事找过你了吧。”
贺良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他长久地看着眼前这人,捏捏眉心,说道:“你和贺知松才认识这么几天,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你根本没必要管那么多,也没必要自我感动到这样。”
“有必要,小松是我弟弟。”魏远明白他的一番话起效果了,趁胜追击,“还有,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贺良嗤之以鼻,倒也没拒绝这个提议,“你总有一天会后悔你的决定的。”
“不会的。”魏远说,“小松他很好。”
他们一前一后出门。
关丽和贺知松都在车里,站在饭店外等着。贺知松戴上了帽子,刻意遮住被打肿的那半张脸。
“老公!”关丽立马扑进贺良怀里,娇嗔道,“你真是的!怎么能不告诉我一声就把孩子接走呢?我儿子都急坏了。”
“在外面冻坏了吧,我送你回家。”贺良巧妙地躲过了话题,握了握关丽的手,轻声哄道,“我有点话要说,你等等我。”
贺良走到贺知松面前,先是抬手,做出一个打人的动作。
贺知松没有瑟缩,眼神坚定,甚至将脖子往前伸了伸,犹如年轻时那个永远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不过他可以断定,贺知松未来绝对会跌个大跟头,这一跟头可不好爬起来。
贺良在心中叹息一声,说道:“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要发电话告诉我。”
他说完牵着关丽离开,没有提让他回家和出国的事情。
贺知松有些惊喜,瞪大眼睛看向魏远,“哥?”
“小松。”魏远伸出手,拢了下小孩歪斜的帽子,“和哥回家吧。”
考完第三天,六门学科考试成绩全出来了。这次的全市统考,贺知松又是第一,725分。
他在公布成绩的第一时刻打电话给了贺良,贺良在电话那头回了个“嗯”,一整个寒假都没打电话过来。
又过了几天,商场里摆上了新年装饰品,路边挂了一排的灯笼,喜气洋溢在空气中,新年快来了。
以往的新年魏远总会飞去温暖的地方度假,假期结束再回来。这次他本来也想带着孩子出去度假,爽玩一番。
但小孩说自己没有过过热闹的新年,家人坐在一块包饺子、聊天更是见都没见过。
魏远当即退了去国外的机票,临时改成了去外公家里过节。他通知了老爷子,让老爷子多准备好菜,他这次会带个人过去。
小年夜,他装好两个行李箱,带着贺知松赶往A市。
第35章 茶场
魏远外公退休后在B市承包了个茶场,房子建在山里,茶场的旁边,日子过得很清闲。
关光德是个潮流老头,有事没事在家开直播,一边卖茶叶,一边臭显摆自己花大价钱弄来的茶宠和茶具。
关丽本来想魏远大学毕业后就跟着关光德办茶场,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不过魏远不想年纪轻轻就悠闲度日,于是乎一个人跑出来创业了。
去A市得开八九个小时,下午出发,算上堵车时间,大年夜上午能到。老爷子知道他要来,让老太婆早早备菜,亲自去市里买了他小时候最喜欢放的烟花,一家人过个好年。
去A市高速堵得厉害,贺知松抱着英语词典,在车里摇摇晃晃背单词。背完单词做数学大题,做完数学大题研究语文作文,有忙不完的事情要做。
这孩子真是分秒必争,明明一天不学也不会落下很多,非得把自己逼得那么紧。
魏远怕打扰他学习,音乐都不敢开,无聊就观察一下贺知松在做什么。
“小松,你不晕车吗?”
“不晕。”贺知松说。
“你会害怕坐车吗?”
贺知松笔尖一顿,大脑飞速思考。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在试探他到底有没有幽闭恐惧症吗?
还是说只是简单的问话,没有其他意思。
难道从第一句问他是否晕车上就在挖坑?
他忽然后悔自己居然没有稍加思考就回复了。
贺知松眼睛一暗,目光落在了作文第二小节的“骗”字上。
骗人就好了。像平常一样。
“哥。当时我被爸带走的时候,我差点吐在了车里。”贺知松说,“医生说和亲密的人待在一块会有所改善,我和哥在一块好多了,哥多陪陪我一定能好的更快。”
魏远点点头,他本来是无聊才这么问的,贺知松噼里啪啦一口气说了那么多,他这一下子又多了个多陪陪孩子的任务。
前面的车流开始移动,应急车道也开通了。天渐渐暗下,车里暗得比外面还快,贺知松合上书,不看了。魏远连上蓝牙,车内瞬间躁动起来。
魏远喝了口咖啡,问道:“饿不饿?要不要去服务区吃点东西?”
“会耽误很久吧?”
“没关系,晚点到也没事,吃饭最重要。”
魏远带着他到服务区随便对付了口,稍微休息了会,继续上高速。晚上高速路上更堵,四条车道挤得满满,动也不带动。
贺知松一直没睡,陪他熬了一夜。等车慢吞吞挪动了几百公里,两人眼下都挂了熊猫似的黑眼圈。
吃完两罐薄荷糖,离A市总算只剩下了二三十公里。贺知松脑袋靠在车座上,要睡不睡的样子。
“小松,清醒点,快到了。”
贺知松揉揉眼睛,问:“哥,你困吗?”
听到困这个字,魏远条件反射似的打个哈欠,泪花冒出来,“困啊,不过马上下高速了,很快就到。”
下高速那段路开得很快,中午十一点半,他们到了A市市内。关光德准备好了饭,让他们回家吃。
山里冬天的景色不算好看,一片光秃秃的,茶场为了防冻都盖上了防冻布。
路渐渐变窄,只能容许一辆车开出开进了。
农村吃饭都早,正好出了太阳,亲戚朋友聚在一块吃茶聊天。有几个孩子在家前边的院子里头放鞭炮,一阵一阵笑声传来,好不热闹。
贺知松从小在城市长大,家里甚至都很少有过一家子齐聚的时间,好不容易盼来的齐聚也是在无限的吵架中度过的。
魏远看出了他的好奇,问道:“热闹吗?”
“热闹。”贺知松不舍得挪开眼,“我家里没有这么热闹过。爸爸那里的亲戚都很严厉,妈妈那…我没怎么见过。”
“今年你也会和他们一样,过个热热闹闹的年。”
关光德早早在窗户边等着,看车来了,脸上皱纹都笑炸了,衣服来不及穿,立马出去指挥停车。
贺知松反而开始紧张,问:“哥,我应该喊什么?”
魏远跟着指挥停好车,解开安全带,说:“喊外公外婆啊,别拘束,他们都很随和的。”
贺知松点点头,没急着下车,先在内心排练一边话术。
“怎么才来啊!让你提前提前两天提前两天。”关光德兴冲冲去开后备箱,“你来几天啊,还弄两个箱子?”
“外公你老傻了?我不是说要带人来了吗?”魏远敲敲车窗,“小松,出来吧。”
“对咯,我是老傻了。”关光德也不生气,嘿嘿笑,“带女朋友来了?”
“外公你好,我叫贺知松,今年十八岁。我是…”贺知松觉得难以启齿,他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身份,关阿姨三婚对象家男方的孩子吗?
他算什么,有什么脸面来过年?
“小松,我知道你。”关光德拉起贺知松的手进屋子,不管亲外孙,“关丽和我说过你,说你很聪明的。我家那个蠢货,差点连大学都没考上。聪明孩子就是不太一样啊,气质都不同。”
魏远撇撇嘴,拿出行李箱跟上去。他先把行李送上楼,再去厨房关照了下忙碌的外婆,最后回到了客厅。
电视放着春晚的前预热节目,贺知松一脸求救的表情,手边搁着杯子,看样子是在关光德的安利下尝了不少茶了。
“鞭炮呢?”
“全在仓库里。”关光德说,“马上吃饭了,你不会还要去放鞭炮吧?”
“当然!”魏远拿起贺知松的外套,“小松,跟哥出去放炮。”
第36章 新年快乐
魏远没领着小孩去仓库,带他去后院去看有专属小木屋的土豆—一只萨摩耶。
土豆是他送给关光德的,为了陪二老。二老开始说不要不要,送来就丢了,可养到手里却格外宝贝,甚至怕它关在家里会无聊,在后院专门给他设置了个木屋,让狗放肆跑。
土豆刚吃了午饭,正和一块磨牙零食斗。
魏远招招手让土豆过来,问:“可爱吗?”
贺知松对其他事情不感冒,点头挺敷衍。他不喜欢狗,除魏远以外没任何喜欢的东西。
“哥,不是说去放炮吗?”
魏远上去揉揉他的头,“臭小子,平常那么聪明,这时候怎么突然变笨了。”
“谢谢哥,我,我还以为外,外公。”贺知松很少有机会喊到如此亲昵的称呼,难免有些别扭,“我不知道外公那么热情,和哥和阿姨一样。”
“要不说我们是一家人呢。”魏远蹲在地上逗狗,“都喜欢你。”
喜欢?
贺知松愣住了,哪种喜欢?
作为家人吗?
“小松,你不用拘束,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如果他们做了你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一定要说出来,有哥给你兜底。”
“知道了哥。”贺知松从思考中抽身,“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放炮?”
“先吃饭,吃完饭哥带你去个地方。”
一顿饭吃得非常愉快,关光德和周巧都比魏远预期中更喜欢这个孩子,吃完饭立马包了个大红包塞过去,还让他多带着孩子来玩。
成绩加成,礼貌加成,外貌加成,不喜欢都难吧,魏远心想。
两位老人吃完饭固定要午睡,下午阳光好,照在身上暖融融的。魏远牵着土豆,带着贺知松下山去村里小卖部买摔炮。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经常来这儿,小卖部是一位慈眉善目的大娘,大娘爱搓麻将,小卖部里最多的就是清脆的碰撞声。
今年也一样,看来大娘身体不错。
“大娘,要十块钱摔炮。”魏远换上了家乡话。
大娘立马回应,“哎哟喂,这不是小远吗?有两年没看见你了,今年来陪外公过年啊?”
“对啊,今年带人回来过年了,人多点还能热闹一些。”
大娘好奇地往屋外看,外头站着一个挺高的小伙子,牵着一只白狗,她眼睛不好,不过还是能看出来长相不错的。
“我还以为是女朋友呢。”大娘摆手让她的姐妹们暂停,去柜台拿摔炮,“你这么大的人了,还玩什么摔炮。”
“给小孩玩的。”
大娘一下变了脸色,一副吃瓜的表情,“哎呀,几年没见,小孩都生了?怎么没听到关老板说啊。”
魏远笑了笑,用下巴点点外面,“我没生小孩,是外面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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