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瞿无涯也说不上来,要说是因为和钟离家的联系,可那已经是两百年前的事了。如今的钟离家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吗?
沉霁有一些无奈,道:“那你如何判断谁对谁错?你又怎知覆灭了钟离家的人就一定是恶人?”
“对错从来就不是绝对的,我为何要判断那些?”瞿无涯道,“我不是圣人也不是必须要公正的统帅,我只是想为朋友的后代做一些什么。”
“我当年太恨轩辕琨,所以也太怨钟离柏了。我没有对诸姐姐抱有期望,是因为我和她初识时就知道了她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但我对钟离柏是有期待的,在原大哥之后我认识了他,他一直对我很好,我们关系也很好。”
“虽然我猜想他会骂我,但我还是抱有期待,万一他相信我了呢?万一他可以像支持师兄一样支持我呢?可是并没有,到这,我还安慰自己,没有关系。钟离柏本来就是感情用事,他从前也是这样护短我的。”
“然后轩辕琨斩断了未来。我就想,钟离柏肯定是会帮师兄的,因为他们更亲近,事实也确实如此。那一个瞬间,我突然就清醒了,我深刻地意识到了,我和钟离柏从来不是自己人。而且他道德感也比较低,所以如果他帮你的时候,你会觉得你们关系特别特别好,他会永远无条件支持你,我就是产生了这种错觉。”
而后瞿无涯又沉默了一会,才道:“我想,他并没有恶意,只是他让我伤心了。朋友之间,偶尔也会有这种让对方伤心的时候吧,只是他一直都是一个很好的朋友,我才会不适应。就像从少主,我和她没有那么熟识,她选择相信我的时候,我很感动。如果是钟离柏相信我,我应该不会这么感动。”
“嗯......对朋友抱有期望是正常的,不然怎么叫朋友呢?”沉霁和他十指相扣,往回客栈的路上走,“闹矛盾也是正常的,最后可能分道扬镳,也可能和好,都是正常的。没必要纠结太多,缘聚缘散,顺你自己的心意就可以。”
“我也不是想补偿什么的,就只是忍不住。这毕竟是他的后人,可能不是直属也不知道隔了多少代,也有可能他根本就没有后代。毕竟他那个性情,成家很难,因为别的东西在他心里会更重要。”
瞿无涯再谈起这些事,心中触动已经很淡,他甚至有些记不清自己当初到底是什么想法。
“但是我看见了,我就想去做。”
“不太公平,不管你现在是不是凡人,你身上两百年的功力对这个世间来说不公平。”沉霁依旧坚持道,“你想去帮,我不会拦你,但这是违法规则的事。”
原来是因为这个,那还不简单。瞿无涯松开和沉霁相握的手,施法结印,身上发出淡淡的白光。
“那我散掉两百年功力,是不是就公平了?”
两百年功力在沉霁眼中九牛一毛,所以他反应也不大,道:“你倒舍得。”
“我只是想解开一点心结。”瞿无涯闭眼散功,“我恨轩辕琨这件事,我问心无愧。但在和钟离柏的关系上,我确实......也不是我的错。可闹得这么尴尬确不是我心中所愿。”
“只不过是我在他心中没有轩辕琨重要,但他在我心中也不如阿梅重要。可惜我道德感比他强,干不出这么缺德的选择。”
散去一身功力,瞿无涯更加有活着的实感,道:“我有一点累,怎么身体这么重?”
“那是因为你要晕倒了。”
再醒来时,已经是在客栈的床上,瞿无涯看窗外天光大亮,情绪也平复,忽而想起一件事。
凤休是没有朋友的。
他看着一旁沉睡的沉霁,慢慢地思索。
如果说凤休失忆了却记得他,是不是不太合理?且凤休还知道很多事,并不像失忆的模样,甚至说有些事比失忆时知道得更多。
那如果乐萱唤回来的不是凤休,剩下的选项就只有一个......
瞿无涯晃醒沉霁,问道:“你朋友是谁?”
沉霁清醒得很快,道:“嗯?你想知道?”
“对,我想知道。”
沉霁慢悠悠道:“扶风算一个吧,这个你认识。”
瞿无涯二话不说,手中结出灵刃刺入沉霁的心口,道:“我真想杀了你,沉霁。”
虽然他杀不掉。
“耍我很好玩吗?”
沉霁握住瞿无涯的手,不让他再刺入,道:“我什么都没有说过,是你自己冲上来说我是凤休的。”
瞿无涯眼眶彻底红了,沉声道:“你去死吧!”
哎呀,逗过头了。沉霁和他对视,伸出空闲的手摸他的脸,道:“你看着我,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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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应该下一章完结?不出意外的话。反正下次更新就完结了。
第129章
我知道?我怎么敢知道?若你就是凤休, 我岂不是成了笑话?
你千百年前就同人大婚成亲,然后跟我说我爱的凤休就是你天帝?
瞿无涯简直是怒火中烧,所以他根本就不能去相信沉霁就是凤休。
他在看见沉霁的第一眼就这样对自己说,这不是凤休, 这不能是凤休。
在荒地的两百年, 每见一次沉霁他都在寻找两人的不同点。他不停地告诉自己, 我讨厌这张脸,笑起来一点也不像凤休, 沉霁就是用着凤休外貌活着的假货!
凤休才没有朋友,凤休看不起任何人。凤休不会说那么多话。凤休才懒得跟他解释记忆树的事。凤休没有那么装腔作势。凤休总是很懒散。凤休的性情坏多了。
其实他何尝不知道, 如果是凤休没有了记忆又知晓他的身份, 那就会把他扔到看不见的地方。凤休就是这样永远往前看的人。凤休虽然懒散,那也是背地里懒散, 在下属面前一样很冷厉。
只是沉霁不能是凤休, 沉霁看他的眼神就没有温度的, 沉霁是有天后的。他不能接受。
他很讨厌。
沉霁继续道:“我还有一个朋友,叫檀渊,你应该也见过。我们只是朋友。”
“当初成亲是我没太把成亲当回事, 因为我觉得自己这辈子也不会对谁动心。然后又一群老头天天在那里催什么开枝散叶啊, 特别烦。虽然神仙不是只有女子才能生育,但这群老头是很封建古板的。我就想找一个男子气他们。”
“我也不太记得了, 可能是我有一个哥哥吧,反正蹦跶出来了,有一点麻烦。少帝毕竟不是天帝,虽然我爹很钟意我,但他毕竟还没死是不是。”
“檀渊当时也遇到一点感情纠葛,他比较愤怒, 就准备找个谁成亲来刺激对方。”
瞿无涯问道:“那他们没有和好吗?”
“和好了?”沉霁摇头,“我不知道,他们在偷情。经常吵架,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和好。他恋人有一点,脑子有点问题,他比较享受......享受偷情。”
“你们神仙关系好乱。”瞿无涯听愣了,消化了一下然后咬牙道,“但我还是很生气。你为什么要骗我?”
沉霁道:“那我说出来,你会不会更生气?”
他静静地欣赏了一会瞿无涯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按下瞿无涯的后脑。
以前就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碰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开始亲亲亲,瞿无涯觉得很愤怒,他用力地挣扎,却挣扎不过帝君,就算灵刃刺得再深,沉霁的当作也不受影响。而且,他不敢再往下刺了......
其实他当然知道原因,就凤休这个傲慢又目中无人的秉性,无非就是觉得有趣。
熟悉的气息将他包裹,温热潮湿又粘腻还带着血腥味,他心道,也不怪凤休爱这样,因为这样真的有用。
他稍微平复了心情,开始觉得十分丢人。沉霁都不认识他,他却对人又亲又抱,还说了很多酸话......
原本他心里对凤休那些歉疚也都没有了,凤休总是这样。
沉霁见人情绪终于稳定,才松手,让他伏在自己肩头,道:“我一醒来,就看见你在哭,哭得很好笑,但我并不想理睬你,也在尝试怎么回去。之后,觉得你很有趣,想看你发现后什么反应,你却一直没有察觉。”
“抱歉,是我做的有一些过火了。”
道歉?瞿无涯抬头,眯眼看他,道:“你是真心觉得自己有错吗?”
“唔,那倒没有。”沉霁侧一点头,同他对视道,“但如果你很需要看见我的态度,我可以写一份罪己诏。”
那是罪己诏吗?那是回味犯罪过程!瞿无涯用力掐沉霁的小臂,道:“那你道歉是担心我不原谅吗?”
“本来不担心的,但你生气之后有一点担心了。”沉霁用手指拨开瞿无涯额前碎发,“那你想要我怎么道歉呢?”
瞿无涯其实已经不生气了,但他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轻松地揭过这件事。而且他没办法在凤休身上以牙还牙,因为他就算让凤休做什么丢人的事,凤休也不会感到羞耻,那就失去报复的意义了。
“我要赶你走。”
眼不见心不烦,他也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一切。而且,有些地方他想一个人去。
“这么严重?”沉霁做出严肃的模样,“那我很伤心了。”
你就继续学我说话吧!瞿无涯憋着一口气,不行,无视掉,他也要像凤休一样波澜不惊。
“其实我也想说,我该回妖界一趟了,整治一下作风。”沉霁这下没开玩笑了,“你就在这帮你朋友的后代,等我回来找你。”
等你回来?想得美。瞿无涯嘴上应下,将沉霁送走,瘫坐在地上。
发生的事太多,他需要仔细想想。也就是说,如今的沉霁就是缺失记忆的凤休。
那他最后还是要和沉霁回天上?他要怎么回去?沉霁给他开后门吗?不行,他还是要靠自己才行。
瞿无涯准备寻钟离拂,路过一个武馆,他看见里面的一众少年拿着木剑在比划,在门口看了一会。
有一点眼熟,等他们休息时,他上前问道:“小兄弟,你们这练的是什么剑法?”
少年歪头看他,道:“这你都不知道?春雨。”
啊。春雨,平关,瞿无涯终于想起,他很多年都没有再拔剑。
“这剑法是谁给你的?”
“什么谁给我的?你想学去书肆买一本便是了。”少年奇道,“习剑之人谁不知道这套剑法。”
“那是谁创的?”
少年便有一些困惑,道:“我也不太清楚,那个高人似乎不愿意露出姓名,只满地发着剑谱。要知道学剑得拜一个好师门,人家才会教你这么高深的剑法,然而这个高人说这剑法的创造者肯定是希望想学之人便能学的。”
瞿无涯说不上什么感觉,原来是有属于他自己的东西留下来的,道:“多谢。”
“你用剑吗?”
瞿无涯注意到钟离拂没有佩剑。
钟离拂对于他再次找上门来有一些警惕,道:“我自是用剑,但佩剑外出太招摇了。而且我那把剑,比如意针更显眼,就算你昏睡了很多年,应该也听过它的名字。它叫醉生。”
还真听过。瞿无涯又想起师父就他和轩辕琨两个徒弟,一个飞升一个早逝,问道:“你可听过断山?”
“那不是百年前就失传的剑法吗?”钟离拂奇道,“我自然听过。”
“我将你这套剑法,你把它传下去,可以吗?”瞿无涯道,“你不必叫我师父,我称不上,我只是想为我的师父传下这套剑法。”
钟离拂一怔,这算天上掉馅饼吗?这是话本的复仇主角所碰到神秘高人的环节吗?
“我原本是想帮你杀了你的仇人,我和如意针有渊源,因此想帮你一把。”瞿无涯微笑,“但我来寻你的路上,改变主意了,我想你也更想亲手刃仇人吧?”
“多谢。”钟离拂再次仔细端详瞿无涯的面容,道,“我好像知道你是谁了......”
瞿无涯竖起食指放在唇边,桃花眼弯起,道:“不要说。”
在传授完剑法后,瞿无涯离开了沧溟,前往圣都。天险的事情逐渐传开,他一路上听到无数种说法。有一版还挺可靠的,说是神怒降下神罚。
没有沉霁的日子变得很安静,他却不再感到寂寞,因为他知道他不会再是一个人。
凤休死后的那几年,他也是一个人这样走过大江南北,却无心欣赏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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