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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在人界听的都是歧视妖族的话,如今换个地全倒过来了,瞿无涯也不傻,不会说什么反驳的话。
乐萱固然和善,不代表他能够和乐萱成为朋友,能够完全平等地对话。像这种言论,左耳进右耳出,若惹怒乐萱,自己本就暗淡的未来更加黑暗了。
见瞿无涯沉默不语,乐萱没太在意。
一个人族奴隶么,乐萱愿意和他交谈是因有趣,而不是想平等交流。
城主府中张灯结彩,大殿的门敞开着,好在今日没有风雪不用设置结界。
奏乐声未停歇,舞姬乐师流水似得换了一批又一批。
殿内宝座上的妖王放下酒杯,漫不经心地听乐萱说完寒暄的话。
下一句就要问刹罗了,妖王抿了一口酒。
“王上,关于刹罗的事。”乐萱斟酌着用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否有误会在里面,我愿为刹罗和王上彻查此事。”
城主乐宗愁着一张脸,他肯定是不愿触王上霉头的,但实在是耐不过女儿的请求。面对王上意味深长的目光,他只能尴尬地低下头。
凤休笑了:“你是要质疑我的判断?”
“萱不敢。”乐萱连忙起身,跪下,“只是不想见到王上和刹罗反目。”
“我倒宁愿是有误会。”凤休也没有怪罪的意思,“也好过他为了一个女子如此。这些日子不见你,是懒得同你再复述一遍,知道你爱打破砂锅问到底。”
乐萱年纪小,葬骨川之战时跟在乐宗身边,一个孩童天天见着那些血腥场面,母亲也死在这场战役中。乐萱母亲临时前让凤休多关照乐萱,他就把乐萱扔给刹罗带,多积累战斗经验。
没想到,乐萱对刹罗的崇拜日渐变成爱慕,可刹罗却是个不解风情的。但乐萱更珍惜和刹罗的感情,因而也没有多做纠缠之举。
打破砂锅?这什么意思?乐萱想起乌鸦,道:“既然这事已定,王上打算如何处置刹罗?”
刹罗竟然真的背叛王上,那这事是刹罗有错在先,就算王上要刹罗的性命,她也不能多说什么。她不想刹罗死,却也不可能为此忤逆王上。
“先用消魂钉钉上五十年再说。”凤休也没想好如何处置,“原本是想杀了,但七情蛊发作后我改变主意了,不想让他死得那么轻松。”
一开始打算杀刹罗,所以不想见乐萱,如今不打算杀,见见也无妨。
既然没要性命,那还有转圜的余地。乐萱松口气,道:“王上,我近日在马房收了个挺漂亮的小奴隶,王上要不要看看?”
“哦?听青鸿说过。”凤休道,“随你。”他不会在这种小事上拂乐萱的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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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泉露:两个小傻瓜愣头青嘻嘻嘻......
小瞿:和少主这种脑残粉没什么好说的。
乐萱:王上和刹罗同时掉进水里我该救谁?
辛觅:打工人平静的一天。
凤休:......
第34章
瞿无涯收到要见凤休的消息时, 考虑过要不要赶紧跑。
带话的辛觅淡淡地看着他,道:“走吧。”
“呃,我,我肚子疼。”瞿无涯语气虚弱, “一定要去吗?”
辛觅没说话, 眼睛在反问“你觉得呢”。
“辛觅姐姐, 我怕。”瞿无涯也顾不得脸面,试图装疯卖傻蒙混过关, “我,我没见过妖王, 我怕做错事。”
尽管辛觅不爱说话不爱笑, 但他能感觉到辛觅不是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也不像凤休懒得说话, 辛觅只是单纯的话少。这段时间他和辛觅跟着乐萱跑上跑下, 很多时候他不懂的东西辛觅都会跟他解释。
辛觅好心道:“你不去也是犯错。”
路上, 辛觅本没打算说话,但见瞿无涯焦躁不安,道:“你也不用担心, 王上不会轻易动怒的。”
呵呵, 那是因为你没睡过他。瞿无涯视死如归地跟在辛觅身后,盘算着现在跑被抓回来肯定凶多吉少, 还不如跟上去赌一把。
赌什么?赌万一凤休暴毙了,万一凤休眼瞎了,万一凤休失忆了,万一凤休看见他惊讶地喝酒呛死了,万一凤休旧伤发作昏迷然后死了。
他低着头,寻思着往自己脸上划两下可还行?罢了, 划两下骨相也不会变。
若真要死,他不能死得太轻易。剑柄被紧紧握住,瞿无涯感到一丝安心,反正在场最强大的凤休不能对他出手,也许还有机会。
踏过玉雕栏杆,走上石板台阶,乐鼓声越发清晰,中央是舞姬优美的步调,长而轻盈的袖摆在空中划过,脚上银铃清脆。瞿无涯没见过这等场面,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想起没去成的不夜河,他思绪又飘远,很快他强制自己回神,现在可不是忆往昔的时候。
“这就是你收的奴隶?”
凤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飘忽不清。瞿无涯仿佛第一次听见凤休的声音般,感到陌生。
还没待乐萱回话,一道身影走进大厅。
“王上,有消息了。”
青鸿单膝下跪,右手覆在左肩处,微微低头。
乐萱抱着手臂,道:“青鸿,这城主府你还真是进出自由啊。”
青鸿脸红,道:“萱少主,抱歉,这事有点急,我就直接闯进来了。”
瞿无涯知道青鸿,据说他是凤休的亲卫,负责凤休在王宫的一切衣食住行。在人界,这种职位一般称作总管太监。对应的,城主府就是丞相府。
一般来说,丞相不会轻易呛太监,因为太监长期服侍王左右,没人会蠢到得罪王的身边人。
但妖界似乎不一样,无组织无纪律无秩序,回到最纯粹以武力为尊的原始形态。
凤休知晓青鸿说的是什么事,也顾不得乐萱的新奴隶,起身道:“那今日就到这,我有些事要处理。”
“是,王上。”
凤休从瞿无涯身边经过,隔着一些距离。瞿无涯心如擂鼓,幸好舞乐声够大,让他不至于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王上,泉露就在王都。”青鸿道,“属下已经发现她的踪迹了。”
凤休:“抓到了吗?”
青鸿摇头:“没有。”
“没抓到你叫我走?”凤休不咸不淡地问,“是要我帮你们抓吗?”
好像也是。青鸿脸一白:“王上说一有消息就通知您,属下只是......”
凤休:“是我说话都说不清楚,不怪你。”
妖王殿下说话总是这么平静地讥讽。青鸿虽不聪明,但还是了解王上的习惯。能说笑话证明王上还不是真正动怒,若是真动怒就不会仅限于动嘴。
王上素来也不喜欢刑罚,比较喜欢直接杀了,而真正能犯死罪的情况又比较少,因此不懂王上习性的人也许会认为王上宽仁,从不刑罚将士。
“属下知错了。”青鸿跪下,“是属下愚钝。”
也不止蠢这一两回了,凤休已经习惯,懒得再多说什么,走出好一段距离,青鸿还原地跪着。他微微无言。
“要跪回去跪。”
青鸿连忙起来,跟在凤休身后。
王宫要举行晚宴,乐萱打算带瞿无涯去给小姐妹们看,自己也要定制新衣,于是带着瞿无涯去了布店。
瞿无涯随手一指一匹天青色的布料,乐萱倒是很有兴趣打扮他,把他当灵宠养。
乐萱在和老板商量款式,他便站在门口看过往的妖众。
“你怎么在这?”
说话的正是天瑞,他身旁是正翼和飞獐。
飞獐:“少主也在吗?”
瞿无涯懒得搭理他们:“长了眼睛就自己看。”
正翼怒道:“你小子!说话客气点!”真是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奴隶!
瞿无涯没好气地看他们一眼,不懂自己有什么客气的理由。
乐萱听见他们的动静,停止和老板商谈,转头:“吵什么呢?”
飞獐、正翼:“少主。”
“萱萱,你来买新衣?”天瑞走进店中。
按理来说,天瑞一个妖尉,身份是没资格对乐萱直呼其名的,但他父辈和乐宗有交情,所以比起身份,他们首先是世交。这也是乐萱没法彻底甩掉天瑞的原因。
要摆官威,乐萱可以摆,但她没那么爱摆。
“嗯,我要带乌鸦去宫宴,所以带他来定新衣。”
天瑞忿忿道:“你对这奴隶也太好了。”
“你要是长得和乌鸦一样好看,我也给你买新衣。”乐萱觑他一眼,“雅抚她们早就想见乌鸦一面了,但城主府又不是观赏之地,我可不想她们叽叽喳喳地上门寻乐。”
“你有空关心乌鸦,不如多放点心思在晋升妖将上,雅抚今年可是晋升成功了。”
闻言,天瑞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那小子太可恶了。”待三妖走出去,正翼怒道,“少主也就罢了,他一个奴隶竟然也敢看不起我们。”
飞獐冷笑道:“少主不过也就把他当好看的玩意给女妖们观赏,我们也无需触少主霉头,可以用点隐晦的手段。”
天瑞沉色道:“你有什么法子?”
“少主带乌鸦是去宫宴展示的,若乌鸦表现得不让她们满意呢?”
正翼疑惑道:“你是说,我们把那小子毁容了?”
“不可。”飞獐当机否决,“毁容只会激怒少主,毁容不是乌鸦犯错,我们得让乌鸦犯错才行。宫宴上女妖众多,少主定然会带乌鸦去见识女妖们,若乌鸦做出什么让少主丢脸的行为......”
而且他们不一定打得过乌鸦,这话他知道但不能说。
镜子里的是谁?瞿无涯不太认识。
乐萱很满意地叉腰欣赏。
瞿无涯摸着头上的眉心坠,弱弱地问:“这个是不是太大了,像是女款,有没有简约一点的?”
好像也有点道理,乐萱从旁翻找出一个银色的抹额,唯有眉心那有一点云纹样式,也不是人界常见用锦布制作,而是质地坚硬的银,尾端是用来系的链扣。
于是,瞿无涯又大着胆子道:“这个耳坠也很重,我以前没带过耳坠......”
“不行。”乐萱一口回绝,“这个好看。”
好吧。瞿无涯放弃挣扎,摸着耳坠,这链子多得和流苏一样了。
这个宫宴相当于王都大会前的一次会面,妖王、长老、妖君以及人族使者等都会出席,其中也包括一些受重视的妖将、妖尉——简单来说就是上头有关系。
王宫和瞿无涯想象得不同,他以为会是什么阴森可怖血腥之地,可进去后才知,这说是仙境也不为过。
这会他才真正意识到传言中妖王喜欢人族文化是千真万确,王宫的建筑完全是按人族审美。
这段时间,他也差不多把王都逛了一遍,中心地带还好,像偏一些的地方竟然有洞穴一样的建筑。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种住在城里,却假装自己在山里一般自欺欺人的建筑是什么目的。
朱红宫墙上铺满琉璃瓦,走过白玉拱桥,下方池中时不时跃起锦鲤。凌霄殿前两侧立着青铜仙鹤,但他们此行并不是去凌霄殿,只是路过。
和人族比还是带了一丝妖异的地方,梁柱上缠绕着绿色的藤蔓,顺着根处看去竟是扎根远处,因而地上或是空中也会有一些藤蔓,这是它们缠绕梁柱的路径。
玉衡宫中梅花香,一旁的假山中瀑布湍流而下,席位从殿中一直摆到梅花树下。
乐萱的身份本可以是坐在殿中的席位,但她一向喜欢在殿外和姐妹说笑,便没有随着父亲在殿内。
小辈可以自由选择,但像妖王、长老这等身份在殿外就有些不妥当了。瞿无涯庆幸着。
而妖君们除了烬绯和魁虚也都是在殿内——乐萱特意叮嘱他注意不要招惹到外头的两位妖君,瞿无涯看向大殿中,见到熟悉的面孔。
“你也觉得谲凰妖君好看?”乐萱见他看着谲凰,“他的打扮太花哨了,我不喜欢。”
原来是谲凰,瞿无涯移开视线,看着树上红梅:“好看。”
烬绯一身火红的锦袍,头上还插着一朵梅花——魁虚给她摘的,她们的座席被移在梅花树下,仿佛有天然结界一般,无人靠近。
“烬绯脾气不太好,魁虚就比较和善。”乐萱同瞿无涯介绍,“若你不幸得罪了烬绯,那你可以试着去求一下魁虚。但她们既选择坐殿外,也意味着她们对王上的位置没兴趣,来此只是凑热闹,你真正需要注意的还是殿里的妖君。”
散修?瞿无涯略微理解了,问道:“月晦妖君是哪位?”
“月晦?”乐萱奇怪地反问,“月晦妖君从来不参加王都大会的,她是要飞升的妖,才懒得参与这些蝇营狗苟。欸,这么一看,冥骸怎么也没来?”
瞿无涯注意到乐萱称呼月晦时加上了妖君二字,看来月晦在妖界的地位确实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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