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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休有些不适地皱眉,他不太习惯和旁人说关于自己的安排。
“凤休!”
瞿无涯叫住他,“你,七情蛊要发作了吧?”
人族的语言含蓄,凤休以为瞿无涯在求欢,“你想做?”
“不是不是!”瞿无涯因愧疚而生关心,“我只是想知道你身体怎么样了......”
他从后面抱住凤休,在心里道,对不起,你不会觉得抱歉,但我却很抱歉。
事出反常必有妖,自重逢后,凤休就没见过瞿无涯这般主动地亲近自己,颇有些享受,心念一动,“你是怎么来到妖界的?”
这个问题来得太晚也不合时宜,瞿无涯的脸蒙在凤休背后,发出闷闷的声音,“就那样来的。”
妖族在濒临死亡时变回原形是因无自控力,相当于人族又幼婴尿床,而凤休彻底失去意识,也变回了龙形态。
黑色的巨龙盘踞在院中,瞿无涯伸手碰了碰坚硬的鳞片,锋利得能割破他的手掌,他靠在龙身上,安静地待了一个时辰,决定改掉自己优柔寡断的坏毛病。
他也要像凤休一般做快决策。
“我切断了和凤休的婚契联系,他无法再用婚契感应我。说吧,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瞿无涯抱着剑,站在洞口。
“从我青年时,我就计划着要杀了凤休,可是,人寿命有限,无法在修为上胜过凤休。这个念头根深蒂固地扎着我的意识,所幸的是,我活得越久,被这个决策影响的人也更多。一开始没人当一回事,多的是人不知道凤休是谁。”
“而在葬骨川之战后,反对我的声音就消失了,他们深刻地意识到凤休的可怕。距离我决定杀了凤休,已经过去了四十余年。这个念头将我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久到我的仇恨都淡去,但信念依然坚定。”
百里逢天没有玩世不恭的笑容,也没有阴沉沉的嘲讽,只是很平静地叙述。
“因为我见过族人们的惨死,见过离家不得归的众生,见过葬骨川的无定骨,所以我不是为了和平,我是为了胜利。我知道,也许我现在说这些,你听不懂。你不是名门望族,不懂这些局势大义,你认为这些都离你很遥远,和你无关,对吗?”
瞿无涯爽快点头,“对,我只想救我的朋友。”
“你想救一个人,就会想救第二个人,等救的人越来越多,你就无法接受他们的死去。归属感也真是由此产生。”
百里逢天笑了,“那你告诉我,你不选凤休的理由是什么?”
“因为他给的不是我想要的。”
他和凤休之间,谈爱也许太超过,最多的就是那些温情瞬间。可是他如今没什么心情去谈爱,曾经对上凤休的那些悸动也没有富裕的余地死灰复燃。
他很焦虑,也很苦恼,而凤休对此一无所知,也并不能理解他的心情。老头说得对,重情多思优柔寡断只会让他无法割舍过去,获得向前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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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第三卷节奏有点快qaq,我写长篇就容易后期没耐心,我尽量克制一下连载的焦躁心态,把事情讲清楚一点[爆哭]
第69章
瞿无涯当然是喜欢凤休的, 但他不能像凤休那般游刃有余地谈情说爱,太多余了。
“你缺一个老师。”百里逢天满意地道,“但我已经没有时间教你。现在,我可以告诉你,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人的武力是胜不过妖, 这是天定, 所以我躲过了天道,活到今日, 有着近两百年的修为。”
“而小苏盼,她本该是我的继承人。我这身修为, 是要传给她的, 一代不够便两代,两代不够就三代, 就这样传下去, 总有一天能够胜过凤休。”
“人族的功力可以相传吗?”
瞿无涯直觉这不太对劲。
“正常来说当然是不可以的, 但我自有我的办法。所以我的条件是,你成为我的继承人。取神仙骨是为了给小苏盼塑筋骨,不然凭你们的身躯无法承受这么强大的修为, 短命、天谴等等都有可能降临。”
百里逢天严肃道, “你要拿神仙骨救朋友,那你便会承受这些代价。我没有时间和你说太多, 你有什么想问的就赶紧问。”
“苏姐姐的经脉异于常人是后天改造,是你一手策划的?”
百里逢天爽快地点头,“对,传承计划。”
“你要死了?”
“是的,我已经被发现了。”
为什么是他?瞿无涯心中恍然,他本以为最多是让他帮忙做什么事, 比如交代后事,没想到是让他下半辈子都给这老头卖命。
可这宿命又如此顺理成章地一气呵成,老头被天道发现,而苏盼也因老头的天谴被迫牺牲,不得不面对死亡命运的老头必须找一个继承人。
那整个永劫山也没什么人族,更别说老头认识的人族。
“假若我继承了你的修为,那我是不是成人界第一了?”
“哪有那么好的事,给你是寄存,消化是另一回事。”百里逢天大笑,“一觉醒来变成人界第一这等好事,谁来都无福消受。你可以理解为我的力量在你的体内,但不代表你能够完全地驾驭它,你还是需要勤加练习,去把这股力量转换为你的力量。所以我才说你需要一个老师。”
“那你想要我做什么?杀凤休吗?”
百里逢天摇头,“不,杀凤休是手段,不是目的,我想要的是人族胜利。”
“我以为你很恨他。”
“对,时至今日我依然恨不得他死。”百里逢天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但我已经两百岁,不同于妖族的两百岁,人族的两百岁实实在在就是老人了,不会再像年轻时有那么多精力去爱恨情仇。立场决定脑袋,凤休有他的立场,可他的行为实实在在地伤害了我。”
“倘若我在他的位置,也会做出和他一样的选择。理解并不能消解矛盾,这些都不妨碍我的仇恨。胜利,唯有胜利才能真正地复仇。”
是的,比起死亡,凤休更接受不了失败。瞿无涯犹豫了一会,还是问道:“七情蛊怎么解?”
“你该庆幸我非生性多疑的人,否则当你问出这个像极了仙人跳的问题,你就已经死了。”
“这要是场仙人跳,我何必问你怎么解七情蛊?”
百里逢天突然道:“我有很多遗产。这个是乾坤袋,有价无市的空间系法器,你可以用它把小苏盼带回去。里面有一个锦囊,当你有资格打开它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七情蛊怎么解。”
“这个玉佩,你拿好,到圣都去找轩辕王,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瞿无涯接过,重复一遍,“我想要的?”
“你想变强,对吗?”
百里逢天微笑,一字一顿,“你很焦虑也很迫切地想在世间立足,这些机会我都可以给你。自然,你也可以玩仙人跳,拿着神仙骨去救朋友,再带着锦囊回头寻凤休,给他一个交代,待在他的身边。”
“我既身死,这些便由不得我来约束。可时至今日,你应该明白,你要靠什么才能生存。”
是的,假若他是刚出碧落村,那他的选择必然是凤休,不管是从情感上还是理智上,因为那时的他对人生的理解也就只到这个地步。
他会习惯性地选择更熟悉、安全的道路。而他现在却只能相信老头,选择未知的方向。
山洞璧凹凸不平,漆黑不知去往何方,瞿无涯靠在山壁上,道:“我知道,这也是我来的原因。”
百里逢天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遭逢大难却最后还能找到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他对瞿无涯本人没意见,只是平等地讨厌关于凤休的一切。
这一段路接触下来,他也能够摸清瞿无涯大致性情,聪慧有余而历练不足,出生微寒之人的通病,不够自信缺乏底气,好在重情重义,是值得信任的人。
但愿他没有看错人。
瞿无涯握着玉佩,似有千金重,这是当时他在老头梦中见过的问斋玉佩,他细细地抚摸“清元二零零年”,心中莫名想道,这个玉佩与我挺有缘。
承受不属于自己的功力并不是一件舒适的事,抽丝剥茧地将他经脉打开,灌输进去。暴涨的灵力让他仿佛要炸开,疼痛、恶心还有对外来灵力的排斥。
等漫长的一切结束,百里逢天靠在山壁上,闭上眼睛。
“我能活多久?”
百里逢天被抽干所有力气,整个人变得干枯,水分尽失,轻轻地道:“看你自己,少则五年,多则五十年。小子,祝你好运,尽快去圣都,凤休若想寻到你,多得是办法,唯有王族能帮你。”
在死亡来临前,他看见年少时的朋友们在向他招手,少男的爽朗笑声,少女的轻盈笑容,众人都是最美的模样。
“百里!我们来接你回家了!”
“这次又有什么收获?”
“嘿,百里的事什么时候还要开口问,马上他就要开始吹牛,一滴不剩了!”
欢笑声远去,他的手臂垂下,微笑着。
瞿无涯大汗淋漓,来不及看清那个笑容,百里逢天的身体骤然化作一堆黑灰滑落。
山中起风,将那堆灰往黑暗中吹,他用食指捻去眼角的一滴泪。为什么而哭呢,他心中并不是很明白。
时隔几个月,瞿无涯再次回到碧落村,不再是失魂落魄、心灰意冷,而是急不可耐。
神仙骨一日不入遥幽体内,他便不得心安。
陈爷爷人那么好,应该不会将遥幽赶出去吧?按说,阿梅是肯定不会让遥幽流落街头的。
抱着忐忑的心,瞿无涯先去了陈爷爷家中,遥幽不在,他便也没有惊动陈爷爷。毕竟,他出现在村中也不是一件值得张扬的事,还是小心行事。
再去陶梅家中,陶梅也不在。
这下瞿无涯有些慌乱,不好的预感袭来,该不会遥幽已经被赶出村子了......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去到遥幽家中,松了口气。里面有人,而且是两个人。
木门嘎吱一声被推开,陶梅很警惕,怕不是村民来找麻烦?
“谁?”
“阿梅,我回来了。”
瞿无涯轻轻地道,风尘仆仆让他的面容憔悴,双目却十分有神。
我怕不是在做梦?陶梅一下就红了眼眶,也顾不得擦眼泪,飞奔上前一把抱住瞿无涯,“无涯......真的是你!你怎么回来的,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等下再说这个,我先治遥幽。”瞿无涯轻轻拍着陶梅的肩膀。
“你好像长高了一点。”陶梅松开手,有些困惑地将手从自己头顶移到瞿无涯胸膛,“我之前在你肩膀这里。”
是吗?瞿无涯这段时日穿的都是凤休的衣服,总归都是偏大,没察觉身高的变化。
他微笑,“可能是你变矮了。”
陶梅又哭又恼,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找到办法治遥幽了?”
“对。”
瞿无涯不眠不休几日,如今只想好好解决事情睡上一觉。神仙骨已经被老头合为一份,他将其融入遥幽体内。
遥幽周身散发着淡淡白光,他查探了一下脉象,神仙骨在满满地治愈他的经脉。
终于,他瘫坐在床边。
大气不敢喘的陶梅终于敢说话了,“好了?”
“对,接下来就是等神仙骨彻底和遥幽身体融合。”瞿无涯真想洗个热水澡,就这样睡上一觉,可是算算时间,凤休肯定醒了,他耽误不得时间。
“阿梅,我要走了。谢谢你照顾遥幽,等我......”
他想了想合适的词语形容,“等我解决好事情,我会回来的。”
陶梅还没有瞿无涯回来的实感,听见人要走,不由得急了,“你要去哪?”
“圣都。”瞿无涯简化了一下事情,“我答应了一个前辈,要继承他的衣钵。我要在圣都好好修习武艺,等安顿好,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那,我可以去找你吗?”陶梅补充了一下,“带上遥幽一起,等他醒来,身体好转。”
瞿无涯笑了,“当然可以。”
他在老头的遗产中翻了翻,拿出一个通信器递给陶梅,“你要是想找我,就用这个联系我。”
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陶梅看见眼前熟悉却有些陌生的瞿无涯,生出不安。她想着,其实无涯和她已经不是一路人了,无涯本是在妖界当奴隶,如今却这般威风凛凛地拿着神仙骨这般听着就很厉害的东西回来,救活了遥幽。
无涯还要去圣都,那可是圣都!他们从前出个村都好像是多大的事一般兴奋。她记得小时候,第一次去阳镇的前夜,他们俩兴奋地一夜没睡,充满对阳镇的憧憬和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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