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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
数只灵刃将歧牙全身钉在地上,苏盼意识虽无,本能还在,知晓妖族没那么轻易地死去。
她变化出一把同她剑一般形状的灵刃,刺入歧牙的心脏。
歧牙发出痛苦的哀鸣,显出原形,墨绿色的蛟甩着尾巴。
凤休手中捏着两个小白丸,蚀渊半躺在地上,嘴角有血迹,灰头土脸。
胜利者是谁不言而喻。
凤休一捏,就将俩小白丸融为一个,“你听见了吗?”
“啊,歧牙的惨叫。”蚀渊看着洞口,“能将这家伙打败的人屈指可数,他这是碰到谁了?”
“我不是说这个,月晦飞升了。”
“喂,你说不当妖王,是真的吗?”蚀渊见凤休要走,叫住他,“比起歧牙什么的,我还是更服你当王。”
凤休没理他,在想怎么把瞿无涯的腿打断。
瞿无涯看见远方因法术而起的光芒,终究是坐不住,“老头,我去一趟。”
“去送死还是收尸?”
“我不知道。”瞿无涯无法忍受自身的卑劣与懦弱,哪怕是安慰自己,他也要去一趟,“我已经完成苏姐姐的叮嘱,将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倾倒的树,焦干的土,瞿无涯在一片荒凉中看见青蛟,和旁边的一具青衣女尸。
青蛟的尾巴还在微微动着,看上去还未死干净。
瞿无涯没有片刻的犹豫,将手中剑注入灵力,刺入蛟龙心脏,直到蛟龙没有生息。
他去看苏盼,将苏盼的双眼合上,轻轻掉下一滴泪,抱起苏盼。太突然了,他想,他们明明相识没有很久,仿佛还能再认识个很多年一般。
几个时辰前,他们还在说笑话,吐槽老头的梦魇多么难搞。
也许是出身相似的低微让苏盼更具同理心,苏盼纵然不喜欢妖族,也未曾像诸眉人那般置喙他的行为。
明明能将他扛起来的身躯,死后却是这么轻盈。
“她说过要葬在哪吗?”
瞿无涯将苏盼放在地上,跪坐在一旁,“歧牙死了。”
“她一直想回丹临。”
瞿无涯抬头问:“你会带她回去的,对吗?”
百里逢天摇摇头,“不,我不能带她回去了。你是真心想拿到神仙骨吗?付出什么都可以?”
“对。”瞿无涯点头,“只要能救遥幽。”
“好,你有想过,就算我拿手上的这三分之一给你,你该怎么从凤休手中拿到剩下的吗?还是说,凤休会愿意给你?”
瞿无涯哑住,“我不知道怎么拿,但我——”
“我知道了。”百里逢天又变回往常那般倨傲的模样,嗤笑道,“你根本没有想好,也没有决心。你明明知道只有对凤休下手才能拿到,你却提都不提,怎么,你是觉得凤休会突然晕上三月,让你轻松且没有道德负担地拿到神仙骨吗?”
“你在期待什么?天上掉馅饼?一切迎刃而解,事事圆满,无需你辜负什么?凤休中了七情蛊,没有神仙骨他就要死,你朋友经脉尽断,没有神仙骨他也会死。你必须做出选择,知道吗?瞿无涯,命运之神不会突然眷顾你,给你一个双全法。”
“你是说,我要杀了凤休?”
瞿无涯抿嘴,老头的一字一句都像石头狠狠地砸向他。
“你还没有那个本事,也还没有到那个时机。”百里逢天冷笑,“但你连伤害凤休的想法都没有,你还好意思说什么都可以付出,什么都可以舍弃?”
“优柔寡断,多思不为,心存侥幸,就凭你如今的心性,死上一百次也不为过。你在想什么?当一个不伤害任何人的好人?和你手上的废铁一样钝,还妄图夺神仙骨?不如早日给你的朋友建一座好坟墓。”
瞿无涯本该生气,本该愤怒,但他悲哀地发现,老头的话并没有错。他又软弱了,他不想直面自己会伤害到凤休这个事实。这与凤休无关,他总是不希望伤害任何人。
可是,他拿走神仙骨,让王太子也无药可医,难道他还要为王太子愧疚吗?就这样只是不愿意不幸在眼前发生,岂不是太虚伪?
百里逢天沉声道:“瞿无涯,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什么都可以舍弃吗?做不到,就现在给我滚,别再说什么为了朋友什么都可以做这种漂亮话。”
“这世上最没用的事就是喊口号。”
“可以,我可以。”瞿无涯沉默良久,掷地有声道,“就算你让我,杀了凤休......我也可以去做。”
做不做得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他在心里补充。
且不论能不能做到,他心里是不想这么做的,但和遥幽的性命比起来......他是为了顺过这口气才走到这一步,没有任何理由放弃。
“你又杀不掉,也不需要你杀掉他。”百里逢天微笑,“我想做一个测试,神仙骨是无法从凤休手中抢走,那我们只有一个办法,和他交换。”
“用什么换?”
“你。”
啥?瞿无涯瞪大双眼,第一反应是怎么把绑架勒索说得这么冠冕堂皇,随后就是心道,我能换个蛋。
“你别痴人说梦了,早知道你说这个办法,我都不稀回答你问题。我还以为你真有什么办法。散了散了,我去找凤休。”
“走不走,你说了不算。”百里逢天的声音在黑暗中变得中气,不再是老头那般沧桑。
恢复了?瞿无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打晕,失去意识前他想,这个糟老头太有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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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好像没说过,这一卷会非常狗血啊,大家可以抛掉脑子看。
第68章
很长一段时间里, 瞿无涯都认为这是命运的安排让他走到这里,走到悬崖边上,崖边黄土略带些水润,靴子因此有些泥泞不堪。
对面是凤休。
正所谓姜太公钓鱼, 百里逢天用瞿无涯这个鱼饵, 钓到了凤休。
深不见底的悬崖摔不死修道者, 瞿无涯感到十分尴尬,是的, 尴尬。
老头把他当筹码,他却不认为自己有这个地位, 所以他不想经历那个被放弃的瞬间。
“凤休!想要你的小情人, 就交出手上的神仙骨。”
瞿无涯低着头,几乎没动嘴唇道:“喂, 老头, 他要是不换。你不会真杀了我吧, 你说把你的神仙骨给我还算数吗?还要,你没说让我做什么呢?神仙骨是白送的吗?”
百里逢天的剑划破他的脖颈,一道血痕出现, “老实点。”
春风猎猎, 稀薄的雾气让他看不清凤休的神色。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喊什么别管我——哎,大家都误会了他们的关系。
“我是不是让你别乱跑了。”
凤休的声音空灵地从对面传来。
你看我能听你的不?瞿无涯心道, 假若他昨日没跟上,苏盼一出事,那老头还不知道要躲到哪里去再藏上个两百年。
“对不起!”
凤休做决定总是很快,所以他很快速地拿出神仙骨,朝对面一丢。
瞿无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该不是霹雳弹吧, 把他同老头一同炸死咯。
百里逢天收了剑,接过神仙骨,而在这个时机,瞿无涯已经被凤休带回悬崖对面。
瞿无涯被凤休搂着,脑子一团糟,开始胡言乱语:“你快去抢回来啊!”
他几乎不能思考,为什么?难道凤休真的有这么喜欢他吗?继续口不择言中。
“你为什么听他的,难道他叫你自刎你也照做吗?”
“他跑了。”凤休一如既往的平静,“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腿不想要了?”
“那可是神仙骨。”
凤休又不知道七情蛊有解法,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心里的毒蛇又开始啃噬,瞿无涯难以忍受,掩面而涕。空旷的悬崖充斥着他的哭声。
吓哭了?凤休思索了一下,瞿无涯难道是这么胆小的人吗?
“对不起,都怪我。”瞿无涯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说谎还是在真情流露,“那七情蛊怎么办?”
“这是我的决定。”
“你把神仙骨给他,还不如给我。”这是真心话。
凤休觑他一眼,“你要神仙骨做什么?”
“宝物啊,我不能想要吗?”
事情变得不一样了。枯时庭和他们离开时一样,瞿无涯仍然在心慌意乱中,这能代表什么呢?
只能代表凤休根本不惜命不怕死吧!
假若他是灵宠,那也是地位比较高的灵宠了——等下,不能这样类比自己。
“凤休,你愿意给我神仙骨吗?”
凤休在翻月晦的书籍,闻言也没回头,“不愿意。”
“那你为什么救我?”
瞿无涯心道,我本来只有一个选择,就是听从老头的话,从他手上拿到神仙骨。可是你选我,那我就多了一个选择。老头说过会等我去找他,我完全可以带凤休去找老头,拿回神仙骨。
背叛谁都只在他的一念之间。老头虽没说要他做什么事,但神仙骨肯定不是白拿的,他心里清楚,假若选了老头,从此他便是站在老头那边,而老头站在人族那边。
这很重要吗?凤休本意是想从月晦收藏的古籍里找一些关于七情蛊的信息,但瞿无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实在不知道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不得不从中分出一点心思敷衍瞿无涯。
这很重要。瞿无涯静静地盯着凤休,等着他的回答。
“因为我有能力护住你,也舍不得你死。”
也许对一般人来说这算情话范畴,但瞿无涯太了解凤休的逻辑,他静默一会,才问道:“那你可以向我道歉吗?”
“道歉什么?”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瞿无涯心道,算了,我和他说这些有什么用。难道他真的懂吗?难道他真的会把我放在平等的位置上吗?他这么自我,所作所为皆是取悦自己,而非真心对我。
宠我也好,爱我也罢,我稀罕这些吗?我需要的是一份尊重,而不是这些居高临下的疼爱。我选他自然能过得顺遂无虞,但那样的话,我又是谁又在什么位置呢?假若我们之间永远像这般不平等,又谈何交谈?
妖王的情人?他勾起嘴角,不屑地笑,他不需要这些。老头虽然做着不太礼貌的事,却实实在在地给了他选择的自由。凤休从来没有给他选择,一直都是,凤休想怎么样便怎么样,他决定的事,自己又何曾有反抗的余地?
直到这一刻,瞿无涯才明白老头的意思,老头要测试的才不是凤休,而是他。
老头问他能舍弃什么,不是要他舍弃凤休,而是舍弃良心。凤休不惜命,难道他就惜命了吗?就算他能豁出性命杀凤休,在老头眼里也是一文不值的代价。
他珍惜什么,什么才重要,舍弃本就轻贱的东西能叫舍弃吗?那叫减负。
“我们要不要好好——”
谈一谈。
凤休伸手放在瞿无涯的头顶,把他的脑袋轻轻一推,“安静。”
我下定决心了,瞿无涯这么想着,并且再也不会动摇。就算凤休知晓他在问什么,也不会道歉,因为他不需要别人的好意歉意,也不会对他人产生多余的感情。
既然他可以随意放置他人的感情,那也应该做好了被他人如此对待的准备。
枯时庭有一个地窖,瞿无涯从中拿了一坛酒,再去找了两个木杯,他先干了三杯给自己壮胆。
再拿出诸眉人送他的药,倒入另一杯中。要从凤休眼皮底下走,去找老头,再拿到神仙骨回碧落村,无异于痴人说梦,只能先把凤休药倒。
假若凤休能尝出不对呢?但凤休没学过毒术,不应该能察觉才对。
一个坛子两个杯子在石桌上,瞿无涯坐着石椅,先在心里对月晦说了声抱歉。
不过月晦飞升,那这的东西也就无主,早晚都会被其他人糟蹋的。
大约翻找了一遍房中的书,凤休挑拣出几本有用的,准备去另一间房中寻找。
出门时见瞿无涯苦大仇深地盯着面前的酒杯,手中还握着一杯酒,他走过去,心想难道瞿无涯真有这么自责?
拿过桌上的酒,一饮而尽,瞧见瞿无涯震惊的神情,他道:“这段时日我会有些忙,你可以随意逛逛,但不要走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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