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来,她跟我说,她快要死了。我不理解死亡的含义,她看起来那么年轻,为什么会死?她仙逝时,给我留了一个任务和一句话。”
“她说她很喜欢永劫山,让我护好永劫山,妖界将起大乱。当时我没明白她的意思,妖界本就很乱。直到凤休出现,战争遂起。那句话是我永远存在,我一直在想是什么意思。”
“永远存在你心里?”
月晦失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瑶光姐姐不会说这样煽情的话,她所言必有实质。于是,我便想,她是不是还会回来,还是只是为了安慰我说了谎。”
“凤休说,神死后飘散于天地间,并非消失。也许她就是字面意思,她依然存在。”
瞿无涯奇道:“你就是想不通这个问题,才一直不能飞升吗?”
第65章
“朝闻道夕可死, 也许我想通这个问题后迎来的是死亡,而非飞升。”月晦仰头,“飞升是多么遥远的事,又有什么意义?”
“可是你不想死。”
“是的, 我不想死, 这才是我想飞升的原因。”月晦很实诚地道, “我想这个‘存在’应该是更加深刻一些。”
“对人妖来说,死亡即是新生, 入地府过忘川投胎转世。”瞿无涯提出解释,“也许她的意思是死亡不等于消失, 存在是生生不息的过程。”
方生方死, 方死方生,月晦在封闭的地下空间中想起在枯时庭看日出日落, 她刻花刻草刻世间万物, 因为她知道瑶光不会再以人形态回来
她想, 我是一棵树,树有无数片叶子,粗壮的根茎落入土壤中, 我并不是神死后只会入轮回中, 又谈何生生不息?
消解自身于大道中,与道永存, 才是生生不息,生命是流动的过程。她太注重实质,以为凡是都像数术一般有一个确定的结果,可以概括的过程。她不是一棵树,也不是由枝叶、根茎组成,那些都不是生命。
瞿无涯眼见月晦身上长出无数枝叶, 双腿化为根茎撞碎美人榻,植入地下,渐渐地不成人形。
空灵的声音响彻四周。
“我送你一个礼物。”
他站起身,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地宫建筑极为脆弱,这不会又要塌了吧?
“这是怎么回事?”
刹那间,藤蔓再次缠上瞿无涯,将他包裹成球,砖瓦跌落,墙壁上出现一个管道,球被投入其中。
这个管道是弯曲的,比来时还要天旋地转,藤蔓的极速运行让他根本没有空闲扒开藤蔓观察这是什么地方。
最后,他重重地从管道中飞出,跌落在地。
这是礼物吗?瞿无涯不禁反思自己何曾说错过话,难道月晦是生气了?
而这次的藤蔓自动散开,他看见了金碧辉煌的宝殿,亮如白昼,满墙的壁画浮雕都是以金绘制,唯有中央的棺椁是木制,旁边堆满陪葬品,珠宝首饰、金银器皿等。
难道这就是主墓?他也顾不得头晕,赶紧去查看棺椁——不敬就不敬吧顾不得这些,里面没有尸体,原来神的尸体也会消散于天地间吗?取而代之的是一颗硕大的白丸。
目测有手掌大小,原来这就是神仙骨,舍利子都这么大吗?
原本月晦将神仙骨放入棺椁中就是看中世人敬神,越强大的修道者越敬畏,不会轻易去动神的棺椁。
谁曾想,瞿无涯根本就不懂这些。
这个棺椁没有机关,瞿无涯后知后觉地庆幸,这要是来个万箭齐发,他不就完蛋了。想来是月晦没有动瑶光亲手打造的棺材,谢天谢地,瑶光真是个善良的神女。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神仙骨,心中恍然,难道他真的能够得到神仙骨吗?
蚀渊在地宫上一寸寸地排查,往地下动静最大的方向而去,他闻到了月晦的气息,那主墓应该在不远处。
当初月晦为了建地宫,向虚湮海要了不少鲛人泪给瑶光当陪葬品,他给鲛人泪动了手脚,但时年已久感应起来实在有些麻烦。幸好月晦的动静让他缩小了范围,他运气击穿土地。
瞿无涯一惊,头顶石块哗啦啦跌落,出现一个窟窿。一个身影从天而降,他下意识往棺椁里一躺。
这是什么情况?能直接从上面下来,那他们这过五关斩六将的是为了什么?
是谁来了?这躲也躲不过吧,打也打不过。他捂住胸口,只能靠听力判断对方的动向。那人开始查看主墓四周,但这周围空旷,他早晚会找上棺椁。
脚步声靠近,瞿无涯听见陪葬品在被翻找,心如擂鼓,紧紧地抓着神仙骨才能心安下来。
这时他恍然想,要是凤休在就好了。神仙骨被凤休拿走,他还能伺机偷回来,倘若被其他人拿走,他上哪找去?
婚契是可以感应位置的,他仔细回忆书中的术法,向凤休呼救。
凤休收到瞿无涯的信号,有一些意外,不太习惯瞿无涯会使用婚契这个事实,还挺好学。
与此同时,百里逢天一指前方,“小苏盼,就要到了,快跟上来。”
门被狠狠地踹了一脚,歧牙怒吼道:“翳期这给的是什么路线!全是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蠢货,这么简单的路线都不会走。”翳期冷笑,小鼠从她手上一跃而下,“连人族都不如,也配拿神仙骨?”
瞿无涯不可能一直在蚀渊的寻找下完全隐蔽气息。一声巨响,棺椁被劈开,顾及到神仙骨,蚀渊没直接把棺椁劈成两块——瞿无涯也免去被劈开的命运。
“谁在那?还不滚出来!”
此时瞿无涯头脑风暴,来着的无非就是妖君,倘若是男妖君,大概率是蚀渊、歧牙和虺殇中的一个,无餍应该还在养伤。虺殇和歧牙应该会认识他,因为他们是长老那边的,会关注凤休的一举一动。
但若是蚀渊,那就有不认识他的可能。
“来者何人?吾乃瑶光。”
蚀渊其妖,武痴好战但勇猛无谋。瞿无涯将长发散下,划开手指将血抹在唇上,再涂一点在两腮,又用法术模拟女音,坐起身,远远地看着还真有那么几分女相。
这事乍一看很离谱,仔细想也很离谱,蚀渊质疑道:“瑶光早仙逝,你如何能是瑶光?”
“神仙骨既留,吾身形未消,月晦耗尽几百年将吾复活。”瞿无涯尽量保持冷静,“不然,汝以为月晦为何会开放地宫,是因她已用神仙骨重塑吾身。纵然吾如今是人身,却仍有神格,汝可是想取神仙骨?”
“月晦呢?她敢耍老子?”蚀渊怒道,“玩这出烽火戏妖族,她想死吗?”
月晦本来就快要死了。瞿无涯沉默,尽量威严地看着蚀渊,他这样说话,自己是不是应该生气维护月晦,才符合瑶光的性情?
怎么让蚀渊赶紧离开呢?凤休什么时候来?蚀渊竟然真的相信了他,各种想法在脑子中充斥,只听一声响,沉重的大门被打开。
瞿无涯和蚀渊一同看去。
“无涯!”苏盼惊喜地喊道,“你没事吧?你怎么在这?”
她小跑到瞿无涯身旁,一拍他脑袋,“你可吓死我了,月晦没有为难你吧?”
姐姐,我求你了赶紧闭嘴吧,马上就有事了。瞿无涯视死如归地看着蚀渊,苏盼随他的目光看过去。
“你敢耍老子!”蚀渊彻底怒了,攻击伴随着剧烈的光芒,“受死吧!”
苏盼随机反击而去,两种法术相撞。一时不察,神出鬼没的百里逢天取走了瞿无涯手中的神仙骨。
“这就是神仙骨?这么大块?”
不能让百里逢天就这样拿走神仙骨,瞿无涯大喊一声:“蚀渊,神仙骨在他手上!”
蚀渊看见一个中年模样的男子手中一颗白丸,神色一变,不再和苏盼打斗,只奔神仙骨而去。
瞿无涯深藏功与名,往一旁退去。这神仙骨还没在手中捂热呢,就这样被夺走,比起不甘心,他更多是想下一步该怎么做?他们一时分不出胜负,只能希望凤休赶紧来。
“无涯,你真是太不仗义了!”苏盼恼道,“他毕竟是妖族,你怎么能就这样告诉他?”
苏盼这话颇有攘外先安内的意思,可瞿无涯可不想看老头得偿所愿,“苏姐姐,这要是你拿走的,我就不说了。可老头都要杀我,我为何要和他算一边?”
又是一声巨响,另一边门开了,瞿无涯看见凤休,喜出望外,急急而去,“凤休,他们在抢神仙骨!”
凤休眼见他们还在打,也不急,问道:“你怎么过来的?”
“我碰到月晦妖君了,她把我扔进来的。”瞿无涯一时也不知怎么形容他滚进来的,抓着凤休的衣袖,“当时碰到翳期,你还在睡,所以我就引开她了。”
“你可以叫醒我的,下次别乱跑。”
啥意思?瞿无涯“啊”一声,“可你不是说你要睡一天吗?叫醒你会不会坏事?”
“确实不太好,我有起床气。”凤休不咸不淡地答,“但也比醒来正好给你收尸好。”
也怪,发现瞿无涯不见时,他没想太多,等见到瞿无涯,不知怎的就心中不悦。
瞿无涯要分不出他的真假话了,一指百里逢天,“你认识他吗?他叫百里逢天。”
“百里逢天。”凤休重复一遍,淡淡道,“不认识。”
不认识?竟然不认识?瞿无涯吃惊的表情收不住,不知该不该为百里逢天悲哀。也是,再过两百年,凤休也不会记得他。
“我本来都拿到神仙骨,但是他们突然出来抢走了。”
这是在干什么?告状吗?苏盼目瞪口呆,眼见瞿无涯疯狂诋毁老头是怎样对他态度差,却一字没提老头的谋划。
“她救了你?”凤休瞥一眼苏盼。
苏盼不敢和凤休对视,垂眼,也不知瞿无涯哪来的胆子敢那样同凤休说话,果然是真道侣么?
瞿无涯点头,“对,苏姐姐帮了我很多。”
凤休忽然道:“我是不是还没问你,你和泉露是怎么回事?”
好像是......凤休一醒来就忙着神仙骨的事,连他自己也忘了。远处百里逢天和蚀渊打得不可开交,难道要现在说这个事吗?瞿无涯抵不过凤休的淫威,只得道:“就是我同乐萱抓药贩时碰到了她,她很会骗人,跟我说她知道秘辛,我相信了她。后面,也不好把她卖了。”
“你倒是有情有义。”凤休意味不明地评价。
第66章
听上去不像夸奖, 瞿无涯陷入思索,凤休伸手用拇指抹过他的唇,“怎么有血?”
“哦,这个是我方才假装瑶光抹的。”瞿无涯想起这个就来气, 明明自己演得多好, 简直是功败垂成。
“你装瑶光?倒是敢。”凤休看他墨发披散, 捏着他的下巴,“蚀渊信了?”
瞿无涯推开他的手, 点头,“是, 感觉他不太聪明。”
“像这样不聪明的妖君还有一个。”凤休扫一眼四周, “歧牙有翳期相助,竟然还没到达主墓。”
关系的划分是十分微妙的, 凤休一来, 与瞿无涯如在无人之境。苏盼敏锐地察觉这非同寻常的亲密下有些怪异, 瞿无涯为何不说问斋的事,也不提老头的来历?
难道是怕凤休杀她?她说瞿无涯不讲义气自然是开玩笑的,他肯跟她进老头的梦魇中, 自是念她的恩情。
瞿无涯其实有些想问凤休灭问斋那日, 有没有见过自己,他太想知晓究竟那是不是过去。
可是这样一问, 势必要把老头的事也说出来,凤休很有可能会为了省事把苏盼一同杀了。而且,他心想,我有什么理由要告诉凤休这件事呢?
这本就是一场虚与委蛇。
凤休又道:“下次不准乱跑。”
他心想,有什么事是我不能解决的,何至于让你这样一个凡人去帮我引开敌人。
为什么?瞿无涯认为去哪是自己的人身自由, 跑了又如何?要是跑了不会暴尸荒野,他保准就要离开。
凤休轻易看懂他的表情,“会打断你的腿。”
瞿无涯在心里愤怒,凤休大多时候都很散漫,骨子里却是十分强势,假若他不会被凤休打断腿,这句话可以说是一句情话。
但凤休真的可以打断他的腿,这句话便成了威胁。他讨厌被威胁。而且,他相信凤休说的是真话,也许对一些人来说这是玩笑话,可凤休真的会这么做。
“反正你马上要拿到神仙骨,我不用再为你做什么。”
凤休似笑非笑:“我还以为你想通你没有能力离开我的事实了。明明聪明,却喜欢说一些傻话。”
58/115 首页 上一页 56 57 58 59 60 6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