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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如今却冷峻得不像这般年纪的人,让她不由得重新审视他,皮相其外,韧心其内。
面前这个少年比自己还要矮一些,百里逢天却被震住,“你......”
“你要怎么杀他?论天赋你不如他,论寿命你至多活一百五十年,论修为你更是远不如他。”
瞿无涯质问道:“你凭什么杀他?你想过吗?就这样去送死,陪你的朋友们一起上路,确实一了百了。我要是你,我也会选择这么做,到九泉之下见到他们说一句,我尽力了。”
“想死很容易,活下去才需要决心。”
最痛苦的时候,瞿无涯也想过,自己是不是死了会更好?事情不会因为他的死变好,这个“好”指的是他不用再痛苦。
死很轻松,解决问题才是最困难的。
百里逢天茫然道:“那我该怎么做?”
“我怎么知道?”瞿无涯便道,“那是你应该研究的事,不管是来明的来阴的,那都是你的棋。”
“凤休会越来越强,会带领妖界向人族宣战,但此刻的人族并没有把妖界当回事,所以人族会输得很惨,就像问斋一样。赢不了的战争,改变不了的命运,你想怎么样?冲出去送死,还是花上两百年取得最终的胜利?”
在一片寂静中,瞿无涯心中松了一口气,他好像真把百里逢天唬住了。百里逢天是非常骄傲的人,轻易不听他人劝导,除非他信服对方。
像苏盼那样包含大量私人情感,态度太亲密是不行的。但好在苏盼“胡言乱语”一通给百里逢天建立了神秘感基础,而他不能像苏盼一样去关心百里逢天——当然,他确实也不关心百里逢天。
“杀了凤休......”百里逢天轻声道,“我懂了,谢谢你。”
你懂了什么?瞿无涯一头雾水,他那段话就是随便说的,以一种知晓未来的优越姿态指点,妄图让百里逢天信服他们,然后他们再找到这个梦魇的节点,从中打破。
等一下......他突然想起在苏盼的梦中,百里逢天说要苏盼杀了凤休。世间要杀凤休的人太多,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难道百里逢天如此怪异,也是为了筹谋要杀凤休吗?
瞿无涯心道,我做了什么?百里逢天是一个近两百岁的怪物,还和王族关系匪浅,他偷得几十年的寿命,修为必然也是人族之最。
泉露说乌山筹谋了几十年,那百里为何不能筹谋一百年?
场景顷刻崩塌,他和苏盼被踢出百里逢天的意识。
比从苏盼梦魇出来还严重的天旋地转,瞿无涯干呕几声,“苏姐姐,这是怎么回事?”
苏盼心想你问我,我问谁去,“可能老头的执念被唤醒了。”
“什么执念?杀了凤休吗?那他应该在凤休灭问斋的时候就醒。”
“应该是不一样的。”苏盼缓缓道,“冲动杀人和预谋杀人能是一个概念吗?”
“小苏盼,过来。”百里逢天微笑着,杀意却不曾掩盖过,“这些年妖杀了不少,人倒是没怎么杀过。”
“老头,你别冲动!”苏盼挡在瞿无涯面前,“他刚刚帮了我们,倘若不是他,我们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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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关于战力问题是这样的,大概是一超多强,凤休是那个超。
而为什么凤休像开了挂一样呢,是因为他充钱了嗯(确信,他属于这个世界的管理员,进游戏测试一下所以给自己开的权限很大。
那就有人问了,帝君帝君你是来历劫还是来当龙傲天的?
凤休认为当龙傲天不代表不能历劫是吧,既然都要受累那必须在力所能及的地方享受。
所以他有时候看上去不是一个画风,是因为他是高维生物,这个下界对他来说本来就是低位面的游戏。
因为这个挂开得太大了,所以他有点误会自己的使命了,他认为上天给他这个是为了让他权掌天下。
第64章
难道自己不喜欢老头是对这一幕有预感吗?瞿无涯很淡定, 甚至有空闲想凤休醒来没。恐惧阈值被拔高太多,他想换做半年前要是一个散人想杀自己,估计腿已经软了。
“无能狂怒,有本事你杀凤休去。我就算不和凤休告密你的阴谋, 你也杀不了他。”
“无涯!”苏盼回头瞪他, “你少说两句。”
“你!”百里逢天怒极反笑, “好小子,数典忘祖之辈也敢叫嚣?雌伏于妖族之下不以为耻反倒和妖族一伙, 真乃走狗本性。”
瞿无涯默然,倘若说是他睡了凤休难不成让老头觉得他扬人族威风吗?
百里逢天出掌成风, 将苏盼甩到一边, 就要一掌击向瞿无涯。
不知何处冒出藤蔓将瞿无涯缠绕包裹,卷进黑暗之中。
“无涯!”苏盼出剑就要砍那藤蔓, 却已经晚了, 她往藤蔓消失的方向而去。
百里逢天叫住她, “小苏盼,别追了。那是月晦。”
瞿无涯不知滚了多少圈,简直比从梦魇中出来还晕, 直到藤蔓停下来他都懒得出来, 躺着恢复精力。
好一会,他才扒开藤蔓, 冒出头。四周绿光荧荧,许多祖母绿的宝石镶嵌在墙上,桌上摆着荷叶的插花,而且是半枯荷叶,两边各垂下一列贝壳做的风铃。
美人榻上的帷幔张开,榻上的女子头发花白, 面容却年轻,正在对他微笑。
一动不动,犹如雕像。瞿无涯见她不眨眼,想着是不是月晦的木雕如此生动,自顾自地看起荷叶,原来用竹签将荷叶根茎固定在根茎绑成的底座上。
瞧着就很复杂,他又打量起屋中,却发现这儿没有门,那他是怎么进来的?
肯定是哪儿又有机关,月晦真是太闲又有耐心,难怪能建出这么大的地宫。
过了几关,他也差不多摸清楚月晦的性子,八成又是和数字相关。他数起墙上的宝石数量,正数到一半,却听见一声。
“瞿无涯。”
那木雕竟然说话了?瞿无涯转头,一下忘记自己数到哪,恼得拍了一下墙,“你是人吗?呃,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木雕?”
“不是,我是月晦。”月晦气息微弱,也不怪瞿无涯没能察觉,“你很有趣。”
“谢谢你救我,但你为什么不眨眼睛?”
“因为闭眼就可能无法再睁开。”月晦这副模样实在怪异,“你知道你唤醒的人是谁吗?”
是指谁?瞿无涯摇头,“你认识他吗?”
没想到月晦的面容竟然如此年轻?就算是修道者容颜常驻,也很难说一直保持年轻模样,除非是特意花灵力去维护容颜,而大部分大能到了这等境界,并不会在意相貌这等身外之物。
“不记得了。”月晦说话有些迟缓,“但是我能感觉到,他是违逆天道之人。”
该怎么称呼呢?叫妖君太正式,叫姐姐未免轻浮,瞿无涯想了想,道:“救命恩人,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
“一些是多少?”
“就是很多的意思。”瞿无涯盘腿而坐,靠着墙壁,“难道你救我,不是想和我说说话吗?”
她夸他有趣来着。
月晦被他逗笑了,“你问吧。”
“什么叫逆天道之人?”
“就是逆天而为,就像问天机、改天命,就像百里,他的寿命是用了秘术来延长的。所以他不能过于招摇,苟活于世,尽量让天道无视他。但逆天就会遭天谴,这是无可避免的。”
“原来他真的是人,我还以为他是半妖。刚刚,我真的回到过去了吗?我感觉梦中的凤休,是真的凤休。但在梦中,我又无法走出圣都,也无法顺利地和除百里之外的人交谈。他们会突然看不见我,然后不记得之前在同我交谈。”
“我从来没试过那个阵法。”
瞿无涯注意到月晦用的是“阵法”形容。
“幻术可以让人看见最心底的欲念,那个阵法确实链接过去。”月晦长叹一口气,“我曾想过用这种方法开悟得道,最后还是没尝试。这是一个意外,百里本就是逆天之人,再加上修为强大,强烈的执念让他和过去链接了。”
“困在过去是不可能得道的,我一直很清楚这一点。你猜得没错,你确实是回到过去但却没有完全地回到,这个链接非常模糊,所以除了关键人物百里,其他人有时能看见你却又不能记得你,你也走不出圣都。因为不该也不能回到过去改变什么,好在你们没做什么出格的事,轻则迷失在时间的洪流中,重则魂飞魄散。”
月晦停顿一会,又用迟疑的语气说道:“其实我也不能确定,对于这种事,我建议于你相信自己的判断。事情在不同人眼中会有不同形状,而你相信的事才是事实。”
“在时间面前,一切都是渺小的。这份渺小真的触碰到时间了吗?谁又说得清。”
“你了解凤休吗?”瞿无涯拽着袖口,“我非常想和别人讨论他,但这世间没几个人了解他。我想知道,凤休是不是无所不能?”
这是什么问题?月晦应得很轻易,“是,我没见过什么事可以难倒他。他这次抛下王都,为的是不破不立。就像设机关,一个地方错了就会越走越歪,最后只能推翻重来。”
“而他做这些,不是他必须做也不是想做,也不是为了获得成就感,而是他能做到。他很自负也很傲慢,庆幸的是他的实力配得上他的性情,所以他还能活到现在。”
世间蝇营狗苟皆是利来利往,从来就不会因为谁是正确的而听从对方。
“他没有弱点吗?”
月晦静默片刻,“我以为你是。”
我是个蛋,瞿无涯在心中呸几句,“你们好像都对我们的关系存在很严重的误解,他什么都没赏过我,我是在上白工。”
“但是你叫他凤休,他没杀你。”月晦微笑,“我第一次见他也没有喊王上而是直呼其名,毕竟我比他年长,然后他砍掉了我一只手。我花了五十年才重新长出一只手。”
“有威无赏,难怪他位置坐不稳。”
“因为他没有宝物,他其实很穷。”月晦认真地道,“别人送他,他也不要嫌麻烦,他没有这种世俗的欲望。”
“如果你需要什么,跟他说,他大概会给你拿过来。在他眼中,这天下都是他的,实在是没必要执着于什么锦上添花的东西。”
“不管是对我好还是坏,他都是轻轻送。”瞿无涯问道,“你认为这对他会很重要吗?我没见过比他更漠视感情的人。原本他现在对我好,我应该开心或是感激,但我却很迷茫。”
“因为这不是你想要的。”月晦轻笑,“你不满意现状,无非就是难以得偿所愿。你想要什么呢?”
瞿无涯脱口而出:“我想要神仙骨。”
“那凤休送你神仙骨,你会开心吗?”
“我会很感激,但应该不会开心。我不想要他送我,我更想自己能拿到手。”
月晦若有所思,“你知晓我为什么开放地宫吗?”
这个问题应该很重要,瞿无涯又回想关于月晦的事,月晦爱好和平,占据神仙骨是不想见血流成河,那开放地宫也是为此。
“你想在可控范围内让神仙骨有新主人,至少在地宫的事你还能管,但若你死后,他们蜂拥而上,地宫就会变成血宫。”
“你很聪明。”月晦点头赞许,“如果你有能力拿走神仙骨,我倒是不介意送你。但可惜你就算拿走神仙骨,也没能力守住它。”
他一直很清楚这一点,但倘若他连神仙骨都碰不到,又谈何能救遥幽?
瞿无涯心道,那他还能怎么做?哭着求着让凤休给他神仙骨吗?可是哭泣要是有用,那多少事都迎刃而解。
“我知道。可你守在这,不也是为了等瑶光回来吗?尽管她不会再回来。”
“神也会死。”月晦轻声道,“在那之前,我一直以为神是永生不灭。五年对妖也好,对神也罢,都何其短暂。瑶光姐姐教会了我很多事,包括在死亡来临前的坦然。漫长的寿命也并非是多么幸运的事,但我唯一没学会的就是这个。”
“我不想她死,我也不想死。她说落叶归根,化为泥土的养料,也是新生。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而是以另一种形式存活。”
“在人族的传说中,人死后会变成星星。”瞿无涯便道,“我并不相信这个,但也许这就是一种寄托。”
“我第一次见到瑶光姐姐,她在给自己做棺材。那时大家都说,天上来了位神仙,他们只敢远远的看着,生怕做错什么惹仙人不快。我大着胆子去和她交谈,她没有无视我,也没有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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