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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幽似有犹豫,但陶梅的情况看上去很糟糕,他咬牙道:“你可以吗?”
“可以!快走!”
“擅闯雪原者,死。”
镇守瞭望塔的守卫可不必南宫府的追兵,他们已经习惯雪原的白雾,挥剑间都无需用眼去判断敌人的方位。
风停了,很安静,瞿无涯莫名生出不安。
过了几招,他擦去嘴角的血,注意到地上的雪被风卷起来,又起风了,而且很剧烈。
风雪越来越剧烈,他得用灵力才能维持住身形,白茫茫倾盖而来,什么都看不见。
敌人在哪里,风声干扰着他的判断。
发带飘向风雪中,瞿无涯的黑发彻底散开,凌乱地盖住半张脸,黑衣黑发在空中飞腾,显得白的越白红的越红,茫茫天地间就余下这黑白红三色,简锐而锋利。
他持剑立于暴风雪中,闭眼去感受四周的敌人。
有一个很强大的敌人,他感受到,在西北方向,擒贼先擒王,要打就打来头最大的。
他想起师父教的第一个功法,惊雷,也是在这样一个雪天。他生出白色藤蔓,师父没收他的剑,告诉他机会只有一次,要懂得蛰伏。
他屏住呼吸,分水诀是用雾气挡住敌人视线,所以在这个时候没必要使用,先青藤绕,再逐月流。
要快,要隐蔽。
瞭望塔的守卫看见一道白光,似月色般皎白流光溢彩,划过风雪,亮得出奇。
雪组成的藤蔓缠绕住了敌人,就是这一刻。瞿无涯挥剑,穿过层层风雪,剑气将白雾扫开,他睁开眼。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周遭变得很安静,心中乍起春雷,整个北州的磅礴风雪也不如这一刻能撩动他的心绪。
春雷春雨春泥,刹那间春天破土而出,瞿无涯收了剑。中止的剑气反噬,他没站稳,后退几步,不知所措地松开手,剑自动回到鞘中。
“敌人”也是一身黑衣,手指上卷着发带,世间万物都在动,唯他在风雪中、刀光剑影间,连发丝都没有动一根,狂乱暴戾的风雪让开一条路,让他们得以清晰地看见对方的脸,没有任何遮掩,除了隔着人皮的心,其余都暴露无遗。
是雷声还是心跳声,是风雪乱还是心乱。剑那么锋利,握着剑的手却如此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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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开大开到队友身上了就这样:[害怕][求你了][爆哭][求求你了][小丑]
队友:[托腮][白眼][摊手][托腮][托腮]
第86章
苍天啊暴风雪啊, 把我埋了吧!瞿无涯浑身僵住,北州真的太冷了,他恨不得钻入雪地中。
直到敌人的出击,他下意识拔剑格挡, 才回魂一些。
白雪藤蔓依然缠在凤休的双腿上,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出手毁掉, 眼见瞿无涯被群殴也没有动作。
两个人都在思考。
他怎么会在这?
心绪万千下,瞿无涯想逃跑。可是漫天的风雪, 四面的敌人,能往哪儿走?
暴风雪来了。
瞭望塔的人再熟悉不过这暴风雪, 列阵稳住身形, 力求在风雪掩盖一切之前将瞿无涯抓回去。
真是群不要命的人,瞿无涯早在书中了解过暴风雪的厉害, 以为他们会先求自保, 却感受到更浓烈的杀意。
倾倒的雪堆从天地间将他们裹住, 他终于知道对方为何没有放弃,因为他们能在这恶劣的环境中战斗,而自己却不行。肖张有训练过他在水中的战斗, 却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站在这雪原上, 被风雪困住。
雪水吹入口鼻中,他甚至难以呼吸, 剧烈的风声让他无法判断敌人方位。他看着凤休的方向,心道,我拿走了神仙骨,他怕是也要杀了我,只是还没反应过来。
就算能对付这些人,还是难逃一死, 还不如顺着风雪被埋下去,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这招应当叫雪遁。
好消息是瞭望塔一视同仁,对于凤休这个擅闯雪原者也没有放过的意思,瞿无涯的压力减少了一半。
在雪中和在土中的原理是一样的,他在雪地之下,算自己还能闭息多久又能逃开多远。
黑暗、封闭,他全神贯注避开敌人追踪,确认周围无活人气息,手腕上却兀然一热。
有人抓住了他的手。他浑身一颤。
然后是脖子,他不敢动了,生怕惹得凤休不高兴,直接给拧断。在不知道怎么做的时候,保持安静是最优解,因为安静才不会惹怒凤休。
一直在跳,是紧张还是惧怕。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凤休当然不想看见瞿无涯死在别人手上,就算有婚契,他也能杀了瞿无涯,反噬那种事,根本无所谓。
两人以这种诡异的姿态出了雪地,入目是一个半圆形的冰房,十分漂亮,瞿无涯眼前一亮又一暗。
说实话也有点像坟墓。
比之那一夜不同的是,他更不想死了。当年年纪小,孑然一身,想着都要死了,气也气不过还不如骂一顿。那会确实委屈,但今日好似是问心有愧,咎由自取。这么一想,死得也不冤。
这笔账从哪开始算?他想不出什么话要说,问题在于,大部分人包括凤休都应该觉得,从头到尾来计算,凤休对他的好是大于坏的。他也是这么认为,从对他的信任到愿意用神仙骨换他。
就当他不识好歹吧,信任他,归根结底是凤休的自负和他的弱小,愿意用神仙骨换他,也是这触不到凤休的痛点。难道能是因为喜欢因为爱吗?就算是有,那这点喜爱的含量又能有多高呢?
这些想法,他真说出来,只会惹怒独断专行的凤休。就像他们前几年的相处一般,凤休的想法和决定都不是他能改变的。
凤休不想说就直接禁言他,亲热一顿就好似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还有心思走神?凤休心道,他还真是一点也不怕我会杀了他。手上的力道加重。
就算有婚契,也是拦不住凤休。瞿无涯呼吸困难,内伤让他嘴角流出一丝血,他看见凤休也是如此。
外头的声音仿佛隔绝,他靠在冰墙上,唯一一点热源是凤休的手。
哭了?凤休用手指碾瞿无涯眼角的泪,是因为无法呼吸吗?他成熟了许多,从容貌到神情。原来对人族来说,六年竟然这么漫长。
凤休没有折磨人的习惯,可此刻他却没有下狠手,了断这张可恨的脸。
如果不杀了他,如果不杀了他,那该拿他怎么办......
杀了瞿无涯才是唯一的解决办法,因为这是他唯一能做到的事。
瞿无涯的手放在剑柄上,也不知道如果他反击,婚契会不会警告他。
但没有被掐死还不能反抗的道理吧。
明明眼下青黑,一副倦容,可眼睛却那么神采奕奕,就算是水蒙蒙,也不能模糊其中锐意。和当初不一样的眼神,六年前的眼神是怎么样的?清澈懵懂。
凤休在这双眼中,惊讶地察觉自己的身体起了反应。
抛开其他东西不论,凤休是一个绝不会委屈自己的人,他松开了手,用这只手去解瞿无涯的腰带。
还没劫后余生的庆幸,瞿无涯就发现不对劲,声音沙哑道:“等等......”
这是他们重逢后的第一句话。
凤休自然不会听他的,“闭嘴。”
这句话下了一个定义,瞿无涯抓住凤休的手,阻拦道:“做完了,你还杀我吗?”
他跟着肖张抓过一个喜爱先奸后杀的犯人,心理阴影有点严重。
凤休:“没想好。之后再说。”
“我不卖这个。”瞿无涯心道,倘若是因为这个才不杀他,显得自己像什么?
凤休被逗笑了。
他说不上爱笑,但也不是不苟言笑。瞿无涯从前常常判断他的笑容含义,多半是讥讽。可这个似乎不是。
“我不给钱,说不上是卖。”
这句话让瞿无涯思索了半响,实在是没听出内里的含义,似乎真是在顺着他说笑话。
“卖命也是卖。”
凤休:“我不杀你了。”
“为什么?”
这个问题,凤休就没有回答,因为衣服已经脱完了。
一切都是冷的,唯有躯体是热的,滚烫的心、跳动的青筋、蓬勃的气息。迷蒙中,瞿无涯想,和从前没有半分区别,一直在重蹈覆辙,他们永远都无法沟通,只能进行这种浅层次的亲密来缓解氛围。
大约凤休对他的那点喜欢也就止步于此了,再深层次的感情,凤休能懂吗?或者说,凤休愿意去懂吗?
不同于一般的妖族,凤休不是那种愚钝的妖,他只是懒惰装作自己不懂的模样,总归他实力强大,众人都要为他让路。
这其实相当聪明,有些事倘若你懂了,旁人反而对你有要求,认为是你该做到的。像凤休这般,大家也只会说,他是妖,他是妖王,他一直都是这样,你和他计较有什么用。
谁能比他更逍遥恣意?
可是我为什么要迁就凤休?瞿无涯心底的声音告诉他,凤休爱懂不懂,他这样傲慢,我才不惯着他的毛病。
就像凤休从未说教过他一般,他也不欲对凤休指手画脚。思及此,他又有一些惆怅,连这份冷酷也是他从凤休身上学过来的。
其实他一点也不喜欢这样的感情,不喜欢这么复杂的东西。可是,这是凤休......倘若将凤休从他的人生割舍出去,那他的性情、经历都会大不同,也不会躺在这北州的雪原上。
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他不是一个人走到今天这一步。
凤休冷静下来,才发现原来之前自己并不冷静。旁边躺着一个把他骗得团团转的人族细作,怒火中竟然能滋生情欲?
要说失忆时他最难以忍受的一点就是,滋生的欲望太多,而又太过重视这些欲望。就像适才一样。长老们一直很忌惮他,认为他随心所欲,那是他想让长老们这么以为。
从前,他奉行的是想让自己做到什么便去做,包括一统妖界,而不是想做什么就去做——但让长老那群蠢货这么以为也没什么不好。沦为欲望的奴隶是十分可笑的,掌控一切,也包括掌控自己。
唯有性情使然时,他才是随心所欲,比如他从不会定下让自己卑躬屈膝的目标。谁都有要低头的时候,但他自诞生起,还真没有这种需求。
“无能为力”,凤休又想起这四个字。
痛会磨去一些心性,他见过许多在痛苦中沉沦的人,那些能从痛苦中新生的才是少数。
难不成他也是被磨掉了一些意志力,才会觉得这般纵情也无伤大雅,甚至还挺愉快。
心念转变后,看什么都眉清目秀。什么叫懦弱?臣服于欲望是懦弱,难道不敢正视欲望就不是懦弱吗?
刹罗背叛他,他不计较,是因为他接受这样的逻辑。倘若有一天,要达成他的目标,需要杀了刹罗,他也不会手软,而刹罗也是如此。
让他动怒的是,刹罗的理由是为了一个女人,这样沉沦堕落的理由,他并不喜欢。
不管怎样,这样的逻辑是通顺的。他曾对瞿无涯动过杀心,所以他也应当接受瞿无涯背叛他的结果,这很合理。
而他却为此消沉了。
他不应该因为愤怒想杀瞿无涯,不应该狠狠地掐着瞿无涯的脖子,非常不冷静也不符合逻辑。
倘若真想杀瞿无涯,他手起刀落,不会手软,这才是他的作风,这才是他真要杀人的姿态。因瞿无涯站在他的对立面,因立场问题,多么合适的理由。
是在那一瞬间突然想通的,瞿无涯说了一个笑话。
然后他笑了。
瞿无涯的不告而别让他恼怒了六年,而这样一个不知所谓的笑话,竟然能让他忘记那些情绪,好似他们还在妖界时一般。
他不是来求衷情,也不是想索命。以及,瞿无涯并没有什么说笑话的天赋,至少不如他有,而他会因为这个发笑,存粹是喜欢听瞿无涯说话。
他不喜欢用言语表达,行为可以代表他的言语。这些举动原来只是想向瞿无涯表达他的情绪,而非真正的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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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以后就不固定日期更了,晚上十点没发就是没更,我好像不太适合这样子写文,太规律了。
因为我是写东西纯靠灵感,灵感来了一下写很多,没灵感啥也写不出。
之前因为很多人都说规律更新更好,不管是对读者的体验还是对作者的收益。
但现在实在是有点力不从心,收益娥也不管了,所以和大家说一声抱歉,我实在是散漫惯了,有点不太能保持写文状态。
下一本会吸取经验,多存点稿的(嗯,一定[求你了]
第87章
能表达愤怒的行为有很多, 可不止掐脖子。总之能让瞿无涯为难的事,凤休通通想做,就算这些行为本身是不能取悦他。
想让对方死和想让对方痛原来完全不是一种心情,凤休产生许多陌生的心情。
这种伤口需要敷药吗?龙的牙齿还真尖利, 瞿无涯坐在雪地上, 抬起手臂, 在天光下看盯着血齿印。
也不知道陶梅和遥幽怎么样了,也许是七情蛊的作用, 凤休明显比从前嗜睡很多。
里面响起动静,这是个结界门, 凤休松松垮垮地穿着衣服走出来。
“你不冷吗?”瞿无涯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补救道,“你能不能好好穿衣服?有伤风化。”
凤休施法, 瞬时服装整齐, 靠在冰墙上, 问道:“你来雪原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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