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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索着,原文中段南星确实助沈临渊逃离魏都,虽然具体方式他已记不真切,但如果段南星有能力送走月落人,是否也能助沈临渊离开?
想到沈临渊,谢纨抿了抿唇,握着缰绳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他实在说不准,放走沈临渊对自己究竟是福是祸。若他日对方依旧怀恨在心,前来报复,自己岂不是养虎为患?
可若继续将人困在府中,待到秋猎结束,恐怕仍会走上原书的剧情,到时候便是覆水难收,无法挽回了。
更重要的是......他心底深处,当真愿意放沈临渊离开吗?
林风拂过,带起一阵草木簌簌作响。谢纨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眼中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未能察觉的犹豫。
“对了。”段南星驱马上前,与他并肩而行,“之前在鬼市行刺王爷的那名刺客,如今有了些线索。”
谢纨眉头微蹙:“是月落人?”
段南星摇头:“并非月落人。那日他虽然被我重伤,却被同伙救走。不过我在搏斗时,从他身上扯下了这个。”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物递过来。
谢纨接过细看,只见是一块看似饰品的石头,表面粗糙,质地奇特,他问:“这是什么?”
段南星沉声道:“我派人查过,这种石头产自北泽大漠,是当地特有的矿石,常被镶嵌在剑柄上作为装饰。”
谢纨一怔:“北泽?”
他心头一震:“北泽人想杀我?”
随即又心生疑惑:“可若真是北泽派来的刺客,他难道不知刺杀我之后,他们的太子也会受牵连?”
段南星道:“眼下还难断定对方真是北泽所派,还是有人故意栽赃嫁祸,或是迷惑视听。”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谢纨一眼:“王爷若是不愿见那位北泽质子受难,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此事还是暂且保密为好。”
谢纨攥紧手中那块粗糙的石头,心头再难平静。如果真的是北泽刺客,那沈临渊知道这件事吗……又或者……那人就是他派来的?
然而这个念头刚起,便被他立即否定。
他只是道:“知道了。”
说罢一扯缰绳,调转马头往回行去。待出了林地,暮色已渐沉,先前被落在后面的随从们正焦急等候,见二人安然归来,这才松了口气。
谢纨随手将弓箭抛给迎上前的聆风,却并未下马。
他的目光掠过聆风,落在始终静立一旁,正目不转睛凝望着他的沈临渊身上,扬了扬下巴:“你,挑一匹好马,跟本王来。”
不待众人反应,他已一夹马腹,径直朝着林地边缘驰去。
第39章
没跑出多远, 谢纨便听见身后响起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不紧不慢地缀在几步之外,如影随形。
他并不回头, 只将缰绳一扯,双腿猛夹马腹。
胯下骏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出,鬃毛在夜风中猎猎飞扬。
段南星方才那番话仍在耳畔回响, 谢纨心头没来由地窜起一股无名火,扬鞭清喝,马儿四蹄腾空,几乎要融入这浓稠的夜色之中。
紧随其后的沈临渊见状心头一紧,立即催马赶上:“别骑这么快,当心脚下!”
可前方那道赤色身影却如一团燃烧的烈焰,衣袂翻飞间仿佛流星划破夜幕,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沈临渊抿了抿唇, 不再多语, 策马疾驰而上,紧紧跟着那道烈焰。
两骑一前一后, 踏碎满地月华, 卷起一阵疾风。
沈临渊墨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前方那道炽热的火焰。谢纨丝毫没有初学骑马之人的怯懦, 反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自信与张扬。
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广阔无垠的天地,仿佛他生来就该驰骋在疆场之上。
沈临渊还记得自己尚未有马鞍高时, 就被人抱上马背。
他深知这种在旷野上疾驰,追逐天际线的感觉——山川河流在眼前急速后退,唯一能与之并肩的,只有呼啸而过的疾风。
只可惜,这里终究不是北泽那一望无际的旷野。这片被圈起来的猎苑再大, 也比不上故乡那真正意义上的天地辽阔。
许是感知到他心中所想,前方那道炽热的身影终于渐渐慢了下来。
谢纨的脸颊因兴奋而泛红,胸膛剧烈起伏着,不知是因疾驰的劳累,还是未尽的热血仍在沸腾。
此刻二人已策马至山林边缘的悬崖处,将其他随从远远抛在身后,四野唯有风声猎猎。
谢纨轻勒缰绳,马儿放缓脚步,带着他在崖边悠然踱步。
“沈临渊。”他眺望着脚下绵延的原野,忽然开口,“北泽……也有这样的景色吗?”
身后的马蹄声渐缓,沈临渊驱马与他并肩,沉默片刻,方道:“北泽的旷野,比这里更辽阔。”
他的目光越过崖际,仿佛穿透夜色,看见了记忆深处那片天地:“草场连接天际,风过时,如碧浪翻涌。纵马三日,不见人烟,唯有鹰隼盘旋,落日熔金。”
谢纨静静听着,眼中映着月光,他嘴唇微动,那句盘旋在心头良久的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那你想回去吗?
先前在鬼市目睹那些奴隶时,那份沉甸甸的情绪再次压上心头。
即便这几日他刻意回避,此刻却不得不直面这个无法逃避的事实:他穿越到了一本书里,他是注定要被主角推翻的反派,而身旁之人,正是这故事里天命所归的主角。
若沈临渊想要回家,就必须逃离魏都,就需……踏过他这个绊脚石。
或许,即便此刻他们能并肩立于这月下悬崖,看似平和,可沈临渊从始至终都是被无形的锁链缚在他身旁。
他不想留在这异国的樊笼,他日日夜夜渴望的,是回家。
夜风掠过悬崖,卷起衣袂,也吹得谢纨心头一片寒凉。
他垂下眼睫,长睫在月光下微微颤动。在文中,秋猎之后,沈临渊会不惜一切代价逃回北泽。而再度相见之时,便是兵戈相见,自己命丧黄泉的时候。
谢纨深深吸了一口气。
即便不愿回想,可他也知此时的沈临渊,应该早已与后宫二号暗中结盟,正一步步布下针对他的杀局。
他明明是知道剧情走向的,可此刻却恨不得什么都不知道才好。
身下的骏马似乎感知到他翻涌的心绪,不安地轻嘶一声,前蹄在地面上焦躁地轻踏。
沈临渊侧首看向他,只见身旁之人不知何时低垂了头,握着缰绳的手难以察觉地轻颤着。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覆上那只微凉的手背:“阿......你怎么了?”
谢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浑身一颤,猛地将手从他掌心抽离。
沈临渊的手悬在半空微微一滞,终是沉默地将手收了回来。
悬崖边一时只剩风声呜咽,谢纨垂着头,调转马头,让沈临渊看不清他的表情:“我,我有些冷了,我想回去了。”
沈临渊注视着他策马而去的背影。
每次谢纨心神不定的时候,都会忘了自称“本王”。
沈临渊低下头,缓缓收拢五指,然而方才那一触的余温,已然无声地消散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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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纨心神不定,无意识地驱使着马匹沿来路返回。
方才他跑得太快,一时之间也没留意方向,等到回过神才发觉已深入山林。而远处,隐约传来野兽的低吼。
谢纨想起之前那官吏说的话:这山里放养了不少猛兽,不可孤身深入。
身下的马儿越发焦躁不安,甚至开始不听使唤。谢纨蹙眉勒紧缰绳,正要加速离开,余光却瞥见右侧巨石后,有两簇幽绿的光点忽明忽暗。
谢纨不明所以地侧头看去,他还未及细看,只听身后破空之声骤起!
下一刻,那两点幽光猛然放大,一只白额吊睛的猛虎自暗处腾空跃出。
几乎同时,一支利箭“铮”地钉入虎爪前一指的地面,箭羽犹自震颤。
猛虎受惊动作一顿,谢纨座下的骏马却也跟着惊惶长嘶,猛然调头狂奔。
谢纨手中的缰绳脱手,整个人被甩离马背,重重摔落在地面上。
尘土飞扬间,他抬眼正对上那双嗜血的虎目。
只见这头通体雪白的猛虎足有一人高,四爪锋利如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谢纨浑身的血液在那瞬间冻结,那白虎一击未中,低吼一声,再次挟着腥风扑来!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已然闻到虎口中浓重的血腥气。就在他以为利齿即将贯穿喉咙的刹那,腰间忽然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力道向后拽去。
与此同时,他隐约听到一声压抑的闷哼,随即浓烈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谢纨惊惧地抬眼,只见沈临渊缓缓放下手臂,右臂上赫然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顿时从伤口处汩汩涌出,染红了他半截衣袖。
谢纨惊恐道:“你的手!”
沈临渊死死盯着那头正低吼着踱步,随时准备发动下一次攻击的白虎,一把将谢纨拽到身后:“你先走。”
他放下长弓,反手抽出腰间佩剑。
谢纨惊恐地望着这一幕,求生的本能不断叫嚣着让他立刻逃离,可他的视线落在挡在身前的身影上,还有他不断滴血的右臂。
牙齿不自觉地咬破了唇瓣,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那白虎两次扑空,越发狂躁地刨着地面。它死死盯住眼前这个持剑而立的身影,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腾空扑来。
谢纨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冰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临渊脚步迅捷地侧身避开虎扑,同时手腕一翻,剑锋如银虹乍现,精准地划向白虎的腰腹。
白虎吃痛怒吼,落地时一个踉跄,雪白的皮毛上却只是绽开一道血痕,它旋即转身,绿眸中的凶光更盛,再次扑向沈临渊。
沈临渊猛然矮身从虎腹下滑过,剑锋向上斜挑。
白虎腹部受创,登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前爪狠狠拍向他的左肩。
沈临渊本就带伤在身,行动有些迟缓,堪堪避过虎爪,肩头衣衫登时破裂,鲜血瞬间浸透衣料。
谢纨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他盯着沈临渊不断扩大的血渍,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猛然低头环顾四周,接着俯身一把捡起地上的弓,颤抖着搭箭开弓。
他那半吊子的箭术并不准,连兔子都射不中,然而此刻他死死盯着那只白虎,心中瞬间毫无恐惧,猛地对着白虎头部射出一箭。
白虎似乎察觉到危险,登时跃起避开这一箭。
利箭破空而去,白虎警觉跃起避开。谢纨慌忙抽出第二支箭,却见那猛兽调转方向,带着腥风扑向自己!
“躲开!”
电光石火间,谢纨猛地被人推开,翻滚着滚到一边。
他伏在地上,抬头望去,只见沈临渊左臂又添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顺着指尖滴成断线的珠子。
可他仿佛不知疼痛般,顺手捞起谢纨脱手的箭矢,弓弦满月之际,白虎已扑至面门。
谢纨失声叫道:“沈临渊!”
箭离弦的瞬间,白虎的哀嚎震落林间露水,只见那支箭精准没入它右眼,猛兽痛苦地翻滚几圈,踉跄着消失在密林深处。
沈临渊以剑拄地,单膝跪倒。鲜血顺着破损的衣袍不断滴落,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谢纨连滚带爬地冲到他身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怎么样?”
沈临渊抬起苍白的脸,勉强扯出个宽慰的笑:“没事......”
话未说完,他便垂头剧烈地咳嗽起来,殷红血沫溅上衣襟。
谢纨心下骇然,那白虎一击足以开碑裂石,沈临渊硬抗两记重击,内伤定然不轻!
他踉跄地起身,奔向不远处徘徊的骏马,拽着缰绳回来时,发现沈临渊的鲜血已浸透半身衣衫。
“快,我们得立刻回去!”
谢纨将人扶上马背,随后翻身上马。
沈临渊抿了抿失去血色的唇,半倚在谢纨身上,温热的血液不断从伤口涌出,不断渗进谢纨的领口,袖口,迅速染红了他的衣袍。
谢纨一扯缰绳,疯了般朝着来路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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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有点事,先不更了,后天更
第40章
“王爷风姿, 还是如以往那般,教人移不开眼。”
滚烫的山泉注入玉盏,茶叶舒展, 清香四溢。蒸腾的白雾在暮色中袅袅升起,将远方的景致蒙上一层薄纱。
赵内监缓缓直起身,将手中的玉壶递给身后躬身的小宦官。他的目光越过雕栏,穿过层叠的林海, 最终落在远方的马场上。
这处高阁与猎苑同期而建,隐于林间,地势绝佳,可将苑中景致,以及正在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可这座高阁自建成后,它的存在便从未被任何人知晓,连猎苑的主人,也从未察觉。
赵内监一如往日, 敛手入袖, 静默地退至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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