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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说你技术不好。”
“……”
谢纨等了半晌,发现那边又没声音了,他纠缠不休:“沈临渊,你说句话啊。”
“……”
谢纨体贴地道:“技术不好没关系,可以练嘛,你不要灰心啦。”
“……”
谢纨还想再鼓励几句,外面传来阿隼的声音:“殿下,您歇下了吗?”
闻言,沈临渊如蒙大赦般掀开被子起身,快步走到门前拉开房门:“何事?”
谢纨听着门外传来一阵北泽语的交谈声,随后沈临渊折返,开始穿戴外袍,就在他系腰带时,屋内的烛火倏然亮起。
沈临渊的动作微微一顿。
烛光下,谢纨秀发铺了满枕,半支着身子侧卧在榻上,寝衣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一段精致的锁骨。他懒洋洋地挑眉:“深更半夜的,这是要去哪儿?”
沈临渊系好衣带:“你先睡,军营有些事务需要处理。”
他正要转身,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哈欠。
沈临渊回过头,只见谢纨眼尾微挑,语气不满:“什么意思?这才入府第一夜,就要让我独守空房?”
第65章
沈临渊的脚步倏然顿住, 阿隼更是僵在原地。
这话里的暧昧意味实在太过明显,谢纨自诩只有他这般没脸没皮的,才能坦荡说完这话后, 还浑不在意地斜倚着,挑衅地看着对方。
他挑眉望向门边的沈临渊,脸上写满了“不满”。
阿隼惴惴不安地瞥了眼自家殿下,又望向榻上那位, 以为自己的突然到访搅了二人的好事,忙不迭上前解释:
“公子莫要误会殿下,实在是军情紧急,这才深夜来请殿下......”
他说着,又小心翼翼地觑了沈临渊一眼。
沈临渊察觉到他的目光,安抚道:“无事,与你无关。”
闻言谢纨撇了撇嘴,故作不情愿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 那你快去吧。”
随即转过身, 背对着沈临渊,用一副不情不愿的架势躺着。
事实上, 他本就是存心要在阿隼面前说这番话的。
目的不过是想瞧瞧, 沈临渊这般端方自持的人, 被他这般当着属下的面调侃,到底是会窘迫, 还是会动怒。
毕竟这人平日里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古板模样,实在让人十分不爽。
谢纨在心里叹气,他果然是个爱捉弄人的坏心眼。
烛火在沈临渊漆黑的眸中跳跃,他凝视着那道故意背对自己,像是赌气一般的身影, 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他对阿隼道:“你先去外面等我,我稍后便来。”
阿隼如蒙大赦,连忙退出门外。
谢纨仍背对着他,却听见渐近的脚步声。待到那人来到榻前,他忍不住抬眸望去。
沈临渊俯身细心地为他掖好被角,轻声道:“你安心睡吧,醒了有什么事都跟阿隼说,想吃什么也告诉他。”
谢纨轻哼两声,故作不满:“我跟他说做什么,带我回来的人又不是他……”
沈临渊微微一怔,随即莞尔:“是我考虑不周。那等我处理完军务,一定立刻回来找你,这样可好?”
谢纨:“……”
他原本准备借势撒泼刁难对方一通,结果听完这句话,再看着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温柔,下面的话他说不出来了。
他忍不住又看了沈临渊一眼。
虽然他是故意作弄沈临渊的,然而对方却似乎将他的话都作了真。
他抿了抿唇,正想着坦言告诉他自己只是在开玩笑,额角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
待他回过神,只听见渐远的脚步声,和门被轻轻合上的声响。
直到外头的动静彻底消失,谢纨才缓缓坐起身,望向方才那人离去的方向。
他抬手,指尖轻触额角那个仿佛还残留着温度的地方。
他扬了扬唇角。
这个会耳根发红,会笨拙地小心翼翼地亲他的沈临渊,倒是比起原著中那个高高在上的高冷龙傲天可爱得多。
……
北泽的冬日来得总比魏都早些,沈临渊离去不过三日,天际便飘起了细雪。
谢纨裹着厚厚的裘衣,搬了个小凳坐在门边,就着炭盆取暖赏雪。
阿隼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汤里撒了胡椒与香料,面上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脂。
他接过抿了一口,暖意顿时从喉间流淌至四肢百骸。
沈临渊走了之后,这府邸便无聊起来。
他在的时候,谢纨还能从调戏他中找点乐子,如今他一走,语言不通的谢纨整日对着满院仆从,除了能与阿隼说上几句官话,再无人可交谈。
谢纨仰头望着远处湛蓝的天际,几缕炊烟在雪花间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木柴燃烧时特有的焦香。
他小口喝着热汤,随意地问阿隼:“殿下去了哪里?”
沈临渊临行前特意嘱咐阿隼好生照料谢纨,此刻少年自是知无不言:
“前日北境传来急报,一队北狄人劫掠了边陲小城。虽未造成伤亡,但难保不是北狄的试探。为防他们卷土重来,这才请殿下前去坐镇。”
谢纨若有所思。
自五年前沈临渊重创北狄精锐后,北狄便在遥远的北境蛰伏了近五年光景。
眼下正值寒冬将至,北泽境内的牧草早已枯黄,待草场彻底凋零,北狄骑兵为求生存而南下图掠的动机将达到顶峰,所以沈临渊必须在此之前做好防御。
一碗热汤很快见底。阿隼见他百无聊赖的模样,试探着问道:“阿纨公子,要不要去大集看看?”
谢纨好奇:“大集?那是什么?”
阿隼解释道:“是北泽最大的互市场。眼看就要下大雪了,这几日怕是今年最后一场大集。若是错过,就要等到来年开春了。”
谢纨心道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出去逛逛。
阿隼所说的大集设在北泽城外。
一个接着一个的摊位上堆叠着金黄的麦饼,晾晒的肉干与野菜,陶瓮里腌制的咸菜散发着独特香气。
商幡在朔风中猎猎作响,驼铃悠扬。
四周部落的牧民带着皮毛与牲畜前来交易,最多的还是那些装在硕大木桶里的酒水,浓烈的酒香混杂着牲畜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
谢纨坐在一个摊子前,点了份骆驼奶。
他浑身裹在一件明红色的斗篷,唯有几缕发丝垂落在额角。
好在这里的人几乎都是异族人,他这特别的发色和奇异的装扮,并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陶碗中盛着热乎乎的骆驼奶,谢纨坐在一堆异族人之间,听着他们的谈话。
他虽不通北泽语,但几个部落商人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仔细分辨倒也能听懂几分。
谢纨仔细听了几句,意外发现竟然是关于沈临渊的。
一个裹着狼皮的中年商人啜着酒问道:“......听说大殿下亲自去了北境?”
旁边的老者点头:“前日就动身了。北狄的狼崽子,如今又惦记起我们的草场。”
“大殿下之前不是去了魏都吗?”
旁边一个年轻商人插话:“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南魏肯放人?”
“我听说啊......殿下是逃回来的。我在魏都的亲戚说,殿下要是再不逃,怕是要被人害死在那边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有人担忧道:“那南魏不会发兵来打我们吧?北狄已经够麻烦了,要是再加上魏兵......我看,咱们还是早点离开麓川为妙。”
“有殿下在,你们怕什么?五年前他能把北狄打得落花流水,如今照样能!”
这时,那个最先开口的皮毛商人忽然道:“不过说来也怪,咱们殿下这般英明神武,国君怎么至今都不给他定下亲事?我记得二殿下都已经纳了三房妻妾了。”
谢纨原本漫不经心地听着,此刻神色一凝,不自觉地竖起耳朵。
果然,立刻有人接话:“嘶——说到妻妾,你们还不知道吧?前几天殿下从南魏回来,身边还带着个绝世美人!”
“对对对!”另一个人兴奋地附和,“我婆娘当时在街上正好见到了,听说那人虽然衣衫褴褛,可那张脸生得......啧啧,虽是个男子,却比女人还要标致!”
“胡扯吧,男人怎么可能比女人还美?”
“爱信不信!反正那美人一进殿下府邸,到现在就再没出来过。说不定先前被殿下疼爱得□□,一时半会儿都下不了榻呢。”
众人纷纷起哄附和。
谢纨听得差点吐奶,正想看看是哪个想象力如此丰富,却听那老者慢悠悠地开口:
“你们等会再说这些个荤话。说起来,关于殿下为何现在还没娶亲,老夫年轻时倒是听过一个传闻……”
等到众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老者才慢悠悠道:“传说大殿下他,可能根本就不是国君的亲生骨肉。”
“什么?!”
他这话一出,摊子上的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好奇地围了过来。
谢纨手中的陶碗轻轻一晃,温热的奶液险些泼洒出来。
他赶紧抿了一口,就听那老者道:“你们可知道先王后?大殿下的生母。”
摊子上的众人屏息凝神,连酒碗都放下了。
“当年国君刚刚继位,咱们先王后为了彰显国君仁德,往边境施药济民,不料被北狄人掳了去。整整三个月,国君才派兵将人救回。自那以后,先王后便有了身孕。”
集市喧嚣依旧,驼铃叮当作响,可这一隅却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
“虽然听说,后来先王后在国君面前立誓,说腹中骨肉千真万确是国君的血脉......可被掳去北狄大营整整三个月,这谁又能说得清呢?”
“莫非......”一个人倒吸凉气,“大殿下是北狄的......”
“恐怕不假。”另一人接口,“你们看大殿下骁勇善战,二殿下就逊色不少,说不定,还真不是同血缘......”
谢纨心道,那不是因为沈云承菜吗?
正想着,又听有人啧啧道:“那若以后真让大殿下继位,北泽岂不是要被北狄血脉给玷污?这万万不可......”
话音未落,一只陶碗在他的脚边轰然炸裂。
谢纨抬眼看去,就见刚刚去盛汤的阿隼回来了,正怒气冲冲地站在几人面前。
“殿下十三岁就上了战场,哪一次不是豁出性命保护北泽?他那时候还没马高,身上受过多少伤,发过多少次高烧,多少次差点就回不来了!”
阿隼怒气冲冲地咬着牙,拳头紧握:“要不是殿下这么多年在边境浴血奋战,你们这些人,现在还能安稳稳地坐在这里,用你们肮脏的舌头诋毁他?!”
那几个商人被他这番突如其来的斥责震住,面面相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很快便讪讪地结账离去。
“阿纨公子,你不要信他们的话!”
阿隼愤怒地在谢纨对面坐下:“我阿娘是先王后的侍女,当时和先王后一起被掳去北狄,先王后在遭劫前就已怀有身孕,只是忙于救济百姓,还未来得及告知国君。何况在北狄大营那些日子,先王后以死相挟,始终守住了清白之身,绝非他们所说的那般!”
谢纨点了点头:“我信你。”
阿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哽咽起来:“殿下从小就因为身世备受国君猜忌,不像二殿下和三公主,一出生就养在国君膝下,自小锦衣玉食。他刚出生不久,国君就命人将他抱离先王后身边,交给乳母带出宫外抚养......”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那时殿下还会偷偷跑回宫去看先王后,每次都少不了国君的一顿打。只可惜后来先王后薨逝,这偌大的麓川,除了三公主,殿下连个能诉说心事的人都没有。”
谢纨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阿隼的肩膀:“你们殿下是好人,上天不会辜负他。”
阿隼拭了拭眼角,随即展颜笑道:“说起来,公子是殿下头一回带回府中的人。以后有公子陪伴,殿下一定是很高兴的。”
“……”
谢纨突然为自己前几日胡乱调戏沈临渊的举动,产生些许内疚感。
北地的朔风掠过喧嚣集市,卷起细雪纷扬。
碗中的骆驼奶早已凉透,他正欲放下陶碗唤阿隼回府,忽闻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
他回头看去,一匹熟悉的雪驹踏雪而来,马鞍上镶嵌的银饰在熠熠生辉。
两侧行人纷纷避让行礼,只见沈云诺身着胭脂色骑装,额前红珊瑚额饰映得明眸璀璨。未至跟前便轻扯缰绳跃下马背,高兴地大叫:
“嫂嫂!”
正要躬身行礼的阿隼身形一滞,面色古怪地瞥向谢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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