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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出手,引得不少路人侧目相望。许多人即便走远了也还在偷偷看他,猜他到底是何许人也。
明月朗面色微沉。
……这样子,没法再陪他逛会儿了。
但是还好,至少没把他扯进来。
他克制着自己没去看那个被自己安放在角落里的人,轻点了点少年道:“你来。”
少年还处于极其不真实的状态里,突然被点名,愣了一下激动道:“……您,您是……”
“交给你一个活儿,”明月朗压低了声,不动声色地望了望四周道,“看到巷角里那个漂亮的公子了么?”
少年张望一番,一眼便看到了孤身站在不远处角落垂眸不语但却极其亮眼的那个人。
用漂亮来形容……确实是最贴切不过了。
他亮着眼睛点点头,听到明月朗说:“等会带他来古渡桥边,知道了吗?”
“明白!”
见少年人奋力点了点头,明月朗隐晦地看了眼角落,转身朝反方向而去了。几个闪身,少年便看不到他的踪影了。
他安抚好母亲,快步朝着角落里的漂亮公子而去。岂料他刚走到他面前,还一句话都未曾说,漂亮公子便对他笑了。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人结巴道:“我,我叫黄致。”
“黄致,”洛景澈轻声道,“谢谢你。”
少年看着他脸庞微红,语无伦次道:“……不用客气。公子,你,你跟我来。”
洛景澈知晓这是明月朗安排,颔首跟在了他身后。
身侧擦肩的人群还在用细碎的声音讨论着刚才的小插曲,洛景澈垂了眼,低调地走在路上。
方才在人群之中,他的整个身体都是僵的,起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世俗的眼光本就难以改变,被这些或是褒奖或是贬低的言语包裹,让他瞬间想起了上一世被丢进人群中遭受这些赤裸裸的恶意的时候。
所以,直到他被带离了人群那一刻起,他才重新有了呼吸。
……无形之中,明月朗竟是又救了他一次。
明月朗口中的桥边就是京城十分有名的古渡桥。因此时人群大多聚集在庙会,桥这边人潮喧闹,对岸却是人烟寥寥。
黄致在前引着路,一眼便瞧见了桥对岸树下站着的明月朗。
明月朗等到两人身影出现,才微松了口气。
黄致将人带到,自知任务完成。他颇有眼力见地准备离开,明月朗却叫住了他:“我刚才说的话一定作数,明日你便可以去招兵处报道。”
“但这只是一次机会,能不能把握住,需得看你自己。”
黄致闻言愣了一秒,随即奋力点了点头:“我会的!多谢大人,多谢公子!”
洛景澈看着少年人神采奕奕的模样,弯了弯眼角:“黄致,我们来日再见。”
他一走,桥边霎时安静了下来。
对岸灯火通明,鼎沸人声隔着古河不甚清晰地传来,仿若隔世之音。
“……方才那人的话,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明月朗站在他身侧,嗓音沉稳和缓。
他就是察觉到了洛景澈状态不对,这才先将人带离了人群才去处理这件事。
洛景澈笑了笑:“这世上只要还有一个像黄致一般的人,我便不会再被影响。”
前世的阴霾虽然时不时还是会困扰着他,但今生,身边所有的人都在提醒着他,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现在拥有的东西,很多。
“多谢你,小将军。”
“总是听陛下言谢,”明月朗声音变得有些慢,“有没有想过,要怎么谢我。”
洛景澈讶然抬头,有些不明所以的疑惑。明月朗看了他片刻,带了点笑意道:“我是在向陛下讨赏。”
洛景澈微顿。
……好像自己,确实是从来没赐过明月朗什么东西。
他敛眉沉思的模样让明月朗心情大好。几乎又是在下意识的反应下,他侧身低头在眼前人嘴角偷了个吻。
“……!”
蜻蜓点水的一下,让洛景澈还没来得及动作便已结束。
他眼睛倏地睁大,温软的触感从嘴角一路酥麻到了指尖,让他耳尖和面上瞬间起了薄红。
“……赏已经讨到了。”
明月朗站直了身子,看起来很愉悦。
洛景澈努力克制着狂跳不已的心脏,挪开视线轻声道:“……准备回去了。”
沿着古河一路缓缓前行,洛景澈埋头走在了前方,身后是亦步亦趋的明月朗。
月光将两人影子拖得很长,让他再多看一眼都会控制不住心跳。
就在这连心跳声都听得格外清晰的盈盈月色下,洛景澈突然耳尖微动,听到了一些突兀的声音。
……不远处,好像有谁在哭。
【作者有话说】
黏黏糊糊的。
第51章 可汗
对岸热闹的庙会仍在继续,相比之下,过于安静的这岸突然出现这般哭声就显得格外清晰了。
声音不大,似乎是个女子在哭,还哭得颇为委屈。
听起来,那个声音就来自于桥洞底下。然而要回到对岸,无论如何也一定要经过这个桥洞。
“……为什么,我的心意,总是如此不顺?”
“我是不是真的该听爹爹的话,找个合适的人嫁了?”
两人脚步放缓,对视了一眼,没有作声。
洛景澈侧耳细听着这个声音,越听越是耳熟。
这……不是……
屈以茉孤身一人坐在河边,粼粼水面上浮着两盏她放下去的河灯,柔和的烛光衬得她脸上的泪珠晶莹剔透。
她呆坐在原地看着两盏河灯渐渐飘远,情绪却是越来越低落,终于还是没忍住,倏然落下泪来。
哭得正是伤心时,身后传来一个带着些小心意味的温柔声音。
“……屈小姐?”
屈以茉一怔,带着哭腔的嗓音都来不及遮掩,急急回头道:“是谁?!”
洛景澈本无意打扰,但是这声音和背影,让他一眼就确信了此刻坐在河边默默流泪、黯然伤神的女子正是屈以茉。
“……屈小姐,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洛景澈温声道。
屈以茉连眼泪都忘记了擦,连忙站起身来:“陛下……?还有小将军?”
她这才看见陛下身后还跟着的明小将军。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今日庙会,我们也来凑凑热闹。”洛景澈笑笑,看着她的眼神很柔和,“你呢,为何不去对岸逛逛庙会,却一个人躲在这里?”
洛景澈看着她,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你若想说,尽可告诉我。”
这个女子曾真心喜爱过他,也舍命给他帮了一个大忙。
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做到坐视不理。
一般洛景澈以这种温和又专注的眼神看着人的时候,旁人是很难拒绝的。
明月朗看着屈以茉有些呆住的样子,思绪不由自主地想起之前她看洛景澈各种少女怀春的模样。
……并且很明显,屈以茉在洛景澈心里还是有一席之地的,不然以洛景澈的性格,他根本不会多嘴此事。
明月朗面上没什么表情,淡声道:“我听屈小姐刚才的意思,这是有心上人了?”
屈以茉倏地一下脸涨得通红,颇有些难堪。
洛景澈皱着眉看了眼明月朗,欲言又止。然而屈以茉绞着手帕,神色黯淡:“……以后,也不会再有了吧。”
少女垂头丧气着:“我爹爹说的是对的……我以后会乖乖听他的话。”
说着说着,她竟是又红了眼眶。
“我……不会再有这些念头了。”
洛景澈看着她伤心欲绝的模样,直接道:“是谁,能告诉我吗?”
屈以茉闻言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嗫喏着似还在犹豫。
但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我的这点小女儿心思,实在不该让陛下介怀。”她低声道,“总归是不可能的事,就不让陛下忧心了。”
“夜深了,恐爹爹担忧,我……我就先回去了。陛下……和小将军也要早些回去才是。”她红着眼飞快地说完,提着裙摆匆匆行了礼,侧身而去了。
独留下二人,面面相觑。
洛景澈顿了片刻,轻声道:“……小将军,你刚才那般直白地去挑破女儿家心思,实在是不该。”
明月朗挑了挑眉,半晌无言。
“陛下对女子,当真是怜惜。”他轻咬了下后槽牙,似笑非笑道,“也不怪她们都惦记。”
被他这么一说,洛景澈微恼道:“你……”
然而一句话还没出口,只见方才还牙尖嘴利的明月朗上前了半步垂眼看他,声音也压低了些许。虽然语调还是没什么情绪,却让洛景澈莫名听出了点示弱和可怜的意味:“陛下何时能怜惜下我?”
洛景澈实在招架不住他这样的语气和目光,狼狈道:“……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了?”
明月朗闻言眉眼舒展开来,极轻地笑了一声。
“……关于屈小姐意中人,我心中或已有一人选,”洛景澈清了清嗓子,试图将话题引向正道,“小将军以为呢?”
明月朗心下明了,却只勾了勾唇角道:“只要不是陛下,其余无谓。”
洛景澈无言,颇有些不自在地挪开了目光:“……行了。”
“话说回来,直到现在,都没有收到他的回信。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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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兄,听闻你近期不打算离开廊北了?”
胡吉木拎着一壶酒,笑意吟吟地走进了客栈。
罗府破败陈旧,住在里面总让罗昭回忆起多年前的往事,于是他宁愿住在附近的客栈里面。
他看见胡吉木走了进来,身子微微一僵。
胡吉木似是没有发现他的异样,依然是格外自来熟地走到桌前坐了下来:“我今日带了好酒,特来给罗兄赏鉴一下。”
罗昭抿了抿唇,勉强地一扯嘴角:“胡兄费心了。”
“只是我今日身体有些不适,怕是喝不了酒。”
胡吉木闻言挑了挑眉,露出关切的表情:“是怎么不适?你突然改变主意不急着走了,也是因为这个吗?”
罗昭沉默了一瞬,含糊道:“……嗯。”
见他似乎不愿多谈,脸色又确实不太好看,胡吉木颇为遗憾道:“那好吧。你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跟我或者李大娘说。”
“……我会的。但想来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休息两日便好了。”
“可惜了,我这上好的佳酿,也只能一人独酌了。”胡吉木摇摇头,又笑道,“罗兄可得快点好起来,莫要让我一人对月长叹啊!”
他脸上的关心和遗憾不似作伪,看得罗昭心底越发泛起寒意。
……这人怎么能一边表现得如此热情可亲,背地里却将他绑到极乐坊,作为一件商品出售。
……只怕自己全家遇袭,也和这人脱不了干系。
他甚至在十多年前就来到了罗府。
不仅筹谋布局了数年,还和李大娘保持了这么久的联系。
若没有洛景澈的这封书信,他依然会被蒙在鼓里,根本无从发现胡吉木的任何疑点。
……除了潘侨。
可是,潘侨已经死了数年了。
他现在甚至怀疑,让自己跟着他们发现潘侨之墓一事,也在胡吉木的计划之内。
或许跟潘侨这个人根本没什么关系,他只是胡吉木的挡箭牌。
这一切都是为了瞒天过海,好让自己打消对他的怀疑。
想到这里,罗昭更是全身发冷。
他罗家祖祖辈辈光明磊落,没什么仇敌也不曾有什么旧怨。可是这人害了他全家仍嫌不够,还要来算计他!
此人心思之缜密,手段之叵测,来头之神秘,实在让他胆寒不已。
可如今……
罗昭硬着头皮迎上胡吉木的目光,告诉自己,要冷静。
即便他早已发现廊北城外有一刺客小队待命,客栈外围也总是有人暗中窥伺着他。
他也绝不能轻举妄动。
胡吉木瞒他防他,却不杀他。
这本身就耐人寻味。
罗昭回神,轻吐出一口气,虚弱地朝胡吉木一笑:“对不住了胡兄,等我好些了,定陪你喝个痛快。”
胡吉木哈哈一笑:“有你这句话足矣!”他话锋一转,眸中精光闪过,“既如此,”
“罗兄便好好在此养病吧。有什么需要的,让小二来知会我一声就好了。”
他转身而去,罗昭脸上强扯的微笑一点点冷了下来。
胡吉木自以为烧了来自宫中的信件,其实不然。
寄到他手上的,实则是两封信。洛景澈寄给他的那封,他早些时候便拿到手中了,这才完全知道了胡吉木的身份。
至于那另一封……
也就独独给了她联系上自己的方法。
信被胡吉木烧了,他还没有来得及看到信上的内容。
罗昭垂了眼眸,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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