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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昭已自边北召回,想必近日即可抵京。”
“陛下若得余暇,不妨缓步京华。罗昭行事尚稳,或可伴君身侧——勿去风情坊。”
“黄致我暂且扣留边北,待班师回朝,一并带回向陛下恭贺报喜。”
笔锋至此忽滞,素笺上洇开了数点浓墨,似是执笔人沉入深思。
“——明月在天,朗星在怀。愿以江山为礼,许君一生一世。”
洛景澈凝神看了许久,轻笑出声。
在明月朗赶赴边北的第七天,罗昭回到了京中。
自望云台一别,这还是他们头一次碰面。
“……还好陛下平安回来了。”罗昭赶路而来,马不停蹄地进了宫,“自您出事,我们都快急疯了。”
洛景澈笑着给他递了杯茶,“可放心了?”
罗昭脸上难得带了些笑意:“不止是我,小致也可放心了。”
洛景澈轻叹道:“辛苦他惦记着朕。待他回来,朕还需好好安抚他才是。”
罗昭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您在他眼前出了事,在这之后,他又苦寻了一月您不得果,对他打击极大。”
“……待他回来吧,回来您看看就知道了。”
他转了话题,洛景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说起来,”罗昭眼神骤然锐利起来,“——您被胡吉木带走后,他有没有对您如何?”
他顿了顿,沉声问道:“……有没有关于他去向的消息?”
洛景澈看着罗昭乌沉沉的眼睛,安抚道:“他没有对朕如何。反而,是他救了朕一命。”
“只是他的下落,朕亦不知。他与你之间的血仇,朕不会干涉。”说到这里,洛景澈停顿一秒,“但是罗昭,”
“你我年岁相当,”他眉眼温和,“前半生都因仇恨而不得已。”
“如若你们此生,都不会再见的话……”
“我希望以后,你能为自己而活。”
罗昭沉默了。
“罗家满门之仇已报,”洛景澈轻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至于明将军,”他眼眸浅浅映了些光,“……他亦不会责怪于你。”
罗昭嘴唇抖动着,眼眶红了。
“感业寺三年,已足够将这份强加于你身的罪孽赎清,”洛景澈认真地看着他,“罗昭,好好为自己而活。”
盛暑已过,边北的军报一周一报。
收到第四封的时候,前来报信的小太监满脸藏不住的喜色,扑通一声跪在了洛景澈跟前:“——陛下!”
“边北捷报!”
“我军大获全胜,乌延残余势力已尽数归降,愿入朝请藩,向我大宋俯首称臣!”
洛景澈于案前骤然抬眼,眼眸亮若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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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叫你陪朕出来,”洛景澈上完了香,从蒲团上起了身,“一是需要来感业寺还个愿。”
“二呢,”他侧目看了看侧立一旁闭目诵经的明悟大师,轻声道,“以后还要多盯着他些,探探他的底细。”
无论是莲座其下的密道,还是呈有他血液的小瓶,都能看出明悟曾与连颟关系匪浅。
洛景澈试探数日,明悟只笑不语。
而连颟自那日后被他关进了牢狱,不出两日,便有人来通传说,他疯了。
他满嘴颠三倒四的胡话,也不理会旁人同他所言,日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张狂咆哮,疯疯癫癫的模样颇有些骇人。
唯有洛景澈把这个消息稍稍透露给明悟之时,他才露出了几分怅然之色。
“……昔日英才,一念疯魔。”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一直都只是一个普通僧人,默默合眼诵经,似是在超度这个在他心中已死去的故友。
罗昭懵懂地点了点头,跟在洛景澈身后出去了。
“……这三来呢,”他轻声说着,“还有个地方,也需要你陪朕走一趟。”
此时天色极好,细碎光影落下,将不远处的千鲤池湖面照得波光粼粼。
池边有一梳了发髻的女子身影,正在极为专注地喂着池里的鲤鱼。
洛景澈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她身上扫过,轻声道:“……难得来了,不如一道喂喂鱼?”
罗昭有些疑惑,却还是应了:“……是。”
洛景澈挑了挑眉:“……朕去问问小沙弥有没有鱼食,朕瞧那边的女子手上似是还有,你也去问问她吧。”
罗昭应了:“是。”
洛景澈缓缓退开。罗昭目光刚扫过女子身形,却骤然僵在了原地。
他浑身关节仿佛生了锈,极为僵硬地一步步朝那个女子身边走去。
直到避无可避地走到了她身边,他才艰难地开口道:“……打扰,我家主人让我来问问……”
女子听见声音回眸,看见他的一瞬间却也愣在了原地。
屈以茉指尖一缩,手中握着的鱼食也仿佛烫起手来,让她没有办法再能待得下去。
她眼眶一红,咬了咬唇,将手中的鱼食洒了出去,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罗昭心尖一颤,下意识地伸手,却猛地用力。
眼见她就要跑远,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喊了一声:“……屈小姐!”
屈以茉身形一晃,眼泪便滑了下来。可她又是惊怒又是伤心,一时间心绪乱得只能落荒而逃。
罗昭怔怔地站在原地。
瞧见了全程的洛景澈躲不下去了,有些着急地走了过来:“你站着做什么?追上去呀!”
罗昭甚至来不及思考今日这场巧遇其后有多么用心良苦,也来不及反应洛景澈这句话里有多少的怒其不争。
他有些失魂落魄地道:“……我,我不能追上去。”
“为什么?”
“她……她嫁人了。”罗昭脑中不住回忆着刚才一眼瞧过去的时候,女子高高梳起的发髻,“……她已经嫁人了。”
洛景澈哽住,有些无言地看着他。
“罗昭,”洛景澈语气平静,“朕认为你眼下的当务之急不是复仇。”
罗昭愣愣地望着他。
“是该送到私塾里去进进学!”洛景澈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她哪里梳的是妇人发髻?她等你等到今日还未曾许亲,早已过了及笄的年纪!”
罗昭猛地一震。
“……她,等我?”罗昭艰涩地开口道,“可是,我……”
我什么都没有。
家世、功名、财宝……什么都没有。
屈以茉好歹是官家小姐,更何况如今她爹身份显赫,想要娶她的人应当能把她家门槛都踏破了才是。
几近四年的光阴快要过去,怎么会……还在等一个负心汉?
洛景澈看不下去,把呆愣在原地的他推了一把:“去追她回来!”
罗昭一个踉跄,脑子里还在混乱着,腿却已先追出去了。
“聊好了再回来!”
见罗昭的身影转眼不见,洛景澈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罗昭一走,周遭瞬间安静下来。洛景澈走到千鲤池前,看着池中活泼鱼儿还在争抢着方才屈以茉走前洒下的最后一把鱼粮。
他眯了眯眼,难得放松下来,就这样懒懒地看着鱼儿抢食。
直到身后传来一道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他才微微一顿。
“……陛下好心做了回媒,却一人躲在这里赏鲤?”
听到熟悉的声音,洛景澈不可置信地回过头。
——风尘仆仆的明月朗甚至还穿着武服,手里拿了袋鱼食,含着笑望着他。
“大军回朝,不是起码还需两日么?”洛景澈瞪着眼,下意识地开口道,“你怎的……”
“……陛下也说了那是军队了,”明月朗声音柔了些。他几步走上前来,眼也不眨地看着眼前人,“我一人快马加鞭,刚刚赶到的。”
“谁知刚到宫门前,便得知陛下今日来了感业寺,”明月朗轻声道,“……可是我不想等了。”
洛景澈怔了怔,望着他的眼睛极亮。
明月朗和他对视,低声道:“本来想抱一下,但是身上脏……”
话音还没落,洛景澈猛地扑了上来,双手环抱住了他的腰。
明月朗眼睛微微睁大,右手极为自然地将人揽进了怀中。
他无奈低低一笑:“……那陛下便回去同我一起沐浴净身吧。”
洛景澈从他怀中抬起头来,笑了:“想得倒美。谁要同你一起?”
明月朗亲了亲他的发顶:“我想和你一起。”
洛景澈失笑。刚要开口,明月朗将头埋进他脖颈间,深深嗅了嗅。
他的声音闷闷的,在洛景澈耳畔回响。
“……生辰快乐,景澈。”
洛景澈愣了一会,轻声问道:“……你怎知明日是我生辰?”
明月朗在他颈侧落下一吻:“问到的。”他直起身子,看着洛景澈的眼睛,“我送你的这个生辰礼,还喜欢吗?”
……所以,这就是他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出征的理由?
洛景澈需极为克制才能稍稍压下嘴角的笑意,他指了指明月朗手中的鱼食,逗他道:“是这个吗?”
明月朗挑了挑眉,却见他极为顺手地从自己手中拿过鱼食,一边笑着道:“很喜欢。”
“喜欢礼物,”他弯着笑眼,“更喜欢你。”
还没等明月朗反应过来,他转身面朝千鲤池,朝明月朗伸出了手。
“喂完,我们便回去吧。”
明月朗眉眼温柔:“好。”
【作者有话说】
【碎碎念】
至此,本文所有正文内容,就到这里结束了。
这是我第一本完整写完的书,所以感慨良多。
这是个三四年前就在我脑海中构思了一遍的故事。当时的我没有决心下笔,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反复在脑海里勾勒出主角形象,想一些戳xp的关键点来扩充剧情,这便是它的雏形了。
会将这些点串联起来,写成一本还算完整的书,是我没有想到的。
但现在觉得,还好写了,还好写出了他们有始有终的一生,还好给他们机会长出血肉,能好好生活在这世间的某一个角落里。
新人的第一本书,有许多bug,节奏不流畅,文笔小白,剧情也有些许僵硬,所以成绩不算好。
但是我真心感谢着点开过这本书、或短暂或长久地和我一起,陪他们走过人生的你们。
我给予他们血肉灵魂,而你们赋予他们意义。
景澈和小将军会携手走过很长很长的岁月,我希望他们和你们都能幸福。
他们一定会,你我也是。
再次感谢能看到这里的读者宝宝们~接下来会更新if线番外和日常番外甜蜜一下,大家有想看的也可以给我留言,能满足大家的我都会尽力做到!再次鞠躬!(九十度!
最后,给自己完结撒个花~我们下一本再见(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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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文文案】
魔尊应妄,在正魔两道大战之时,遥遥望见了他那被誉为正道之光的师兄破空而起,得道飞升。
于是,他任由不知道哪来的一把流剑,刺穿了自己的胸膛。
身死道消之际,他看到云间流光尽数落在他师兄肩上,如天上谪仙降临。
“……恭喜师兄,得偿所愿。”
最后一句呢喃轻落,他释然阖目,再无生息。
直到一个自称天道的声音唤醒了他。
天道语带凄楚,向他哭诉:……这个世界将要崩塌了!
魔尊疑惑,魔尊不解,魔尊大怒。
世界崩塌,与他堂堂魔尊何干?!
天道声泪俱下:要毁灭世界的人,是你师兄!
应妄蓦然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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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在天道之力下,他得以重回少年时。
天道循循叮嘱:重来一世,你定要看紧了你师兄,莫要让他黑化堕魔,莫要再生戕害苍生之念。
看着身侧盈盈而立,一如上世一般惩奸除恶,温润如玉的师兄,应妄纳闷。
……这哪里黑化了?
直到某一日,他难得心慈手软,放过了一个还没来得及作恶,就被他们拿下的小反派。
可夜间无人之时,他第三次瞧见了这些恶徒莫名暴毙,横尸于野的场景。
而他那光风霁月的师兄一袭白衣,衣袂翩翩地站在尸首旁,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缝间的血迹。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
他的师兄抬起沾着未干血迹的脸,一如前两次一般,温和地看着他道:“……他方才想要对我动手。”
这次应妄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清了隐于他师兄半开衣襟下的,那朵妖冶红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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