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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他松开玄冽的衣袂,低头攥住了自己的袖子:“我从小和灵植不睦……没什么灵植朋友。”
玄冽闻言一顿:“为何不睦?”
这王八蛋是八卦石成精的吧?
白玉京在心头将他骂了个狗血喷头,不过好在他这回找的借口并非全是假话,玄冽问起来倒也好圆。
“我还是条幼蛇的时候,不会化形,那些灵植总喜欢欺负我。”白玉京如实道,“尤其是藤蔓类的灵植,总喜欢把我编进枝蔓里当装饰。”
苏九韶:“……”
苏家子弟:“……”
苏家子弟纷纷忍俊不禁,唯独苏九韶则忍不住多看了白玉京两眼。
——这个对着玄冽说话跟撒娇一样的小美人,当真是那个桀骜不驯的白玉京吗?
难不成……玄天仙尊对他用了什么篡改常识的手段?
玄冽并未和其他人一样笑他,反而拍了拍白玉京的手腕:“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白玉京一怔。
玄冽说完话后,却为手上传来的触感一顿,随即低头看向白玉京空空荡荡的手腕。
这人向来喜欢金银珠宝,兴致来了恨不得挂满身,却唯独没有一个像样的镯子,因此细白的手腕在华贵的布料下,被衬得有些素净。
玄冽就那么旁若无人地盯着蛇妖的手腕看了良久,似乎白玉京手腕上光裸无物是什么天大的事情一样。
一片静谧中,苏千堂实在待不下去了,硬着头皮拜道:“晚辈们先行告退。”
“等等。”白玉京蓦然回神,抬眸道,“九韶姑娘近些日子可有事情?”
苏九韶一怔,张了张嘴才找到颤抖的声线:“……晚辈无事,前辈有何指示?”
“我来了月华小世界后,一直在壶里待着,还没好好逛过这个世界。”他笑了一下,扭头看向玄冽,“仙尊若是要寻那种子,不如就从此世界寻起,依我看,就让九韶姑娘做向导如何?”
苏九韶:“——!”
她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不可思议地看向白玉京。
玄冽不用读心术,就知道这蠢蛇想干什么——他怜惜幼崽,碰到个蚂蚁都恨不得捡回家养两天的老毛病又犯了。
玄冽头也没抬,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只是淡淡道:“回去收拾一下,明日过来。”
他虽未指名道姓,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是。”苏九韶深吸了一口气,肺中涨得生疼,险些哭出来,强忍着颤抖拜道,“多谢前辈,晚辈领命。”
是夜,逍遥池内。
雪白的蛇尾从水下探出,乖巧地圈在玄冽手腕上,它的主人则懒懒地靠在玄冽肩头:“白日还要多谢仙尊成全。”
“九韶其实是个好姑娘,只是被沈风麟那白眼狼骗了。”
以白玉京五百年捡孩子的经历来看,他每次都能说出一大堆不得不捡的理由,但最终的结果都不尽如人意。
玄冽原本对他阐述的理由左耳进右耳出,但听到这里,他却突然睁开眼,垂眸看向怀中人。
“……?”
白玉京仰起脸,有些不明所以地和他对视。
眼下这条蛇抱在手里的重量、手感和气息都没有变,和本体完全一致,若非灵族天赋和某种手段,哪怕是玄冽也看不出这是他的身外化身。
只用一片蛇鳞便能偷天换日,完美无瑕到几乎看不出异样。
妖皇之名,实至名归。
便是自己想要违背他的意愿强留下他,恐怕也要付出不少代价,还不一定有十成把握可以成功。
……还是要循序渐进。
“怎么了,仙尊?”白玉京仰脸,装作无辜地看向他。
蛇妖天生体温就低,温泉把他的脸泡得泛起了粉意,但他却依旧不愿撒手,执意要和玄冽一起泡到底。
显然是有所图。
不过玄冽却并不在乎,看着手腕上被热到泛着粉意的蛇尾,他反而想起了另一件事。
此刻,白玉京的本体会不会也与他的身外化身一样,产生相同的灼热感?
玄冽突然想掐下他的尾尖,看看这人和本体到底是否会有共感。
不过最终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抬手将小蛇的头按在肩膀上:“无事,闭眼。”
“……哦。”
白玉京乐得清静,闻言听话地闭上了眼。
万里之外,荒玉群山。
白玉京的本体站在巨石之上,面无表情地垂眸看向某处泉水——那是他拔出鳞片,并将其交给沈风麟的地方。
身后的石笋向下滴着水滴,水滴落地成冰,缓缓汇作一捧晶莹剔透的冰莲,在月色下璀璨夺目。
成型的冰莲泛起一阵彩光,光晕褪去后,身着蓝袍的女子立于原处,低头拜道:“属下江心月,参见吾皇。”
霜华妖王江心月,本体极川冰莲,伴生灵草九彩望月莲。
沈风麟结丹时,单十万年份的九彩望月莲,白玉京就给了他五株,其他灵草更是不计其数。
……想起此事,白玉京站在江心月面前便有些莫名的心虚。
“免礼。”他摸了摸鼻子,转身看向对方,“起来吧。”
江心月和三千界传闻中冷血的极北帝君并不相同,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白玉京,掩面温和笑道:“苍骁日日冷着脸,念叨着吾皇已逝,我等护主无功,不若就地散魂,我却说未必。如今看来,吾皇果然洪福齐天。”
“本座怎么可能会死在那臭石头手下。”白玉京一收白日做小伏地的温顺模样,往身后的巨石上一靠,“那蠢狗既日日说些丧气话,你们也不知道教训教训他。”
“他也是担心则乱,不过狐狸已经骂过他了。”江心月替狼王解释道,“吾皇如今唤来属下,可要准备归位之事?”
白玉京摇了摇头:“此刻尚不是时候。”
江心月一怔,略有不解:“那今日唤属下来是……?”
白玉京直截了当道:“你既是灵植出身,又有万木乾坤,辛苦你去替本座寻一枚种子,事出紧急,务必尽快。”
“种子?”江心月蹙眉道,“敢问是什么样的种子?”
白玉京垂眸思索了片刻,随即学着玄冽的样子,高深莫测道:“你见了自然就会知道。”
江心月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答应道:“……是,属下明白了。”
白玉京有心想问这十年来,其他三位妖王的状况,然而话到嘴边他却一顿——不对,得尽快回去了。
灵族空心且无魂,无法炼制身外化身,因此他们天生对这些东西十分敏感。
察觉到玄冽垂眸打量他的情形,白玉京心头一紧,捡着重要之事长话短说:“你们灵植,何时才会向其他小世界掷下种子?”
江心月思索了一下道:“一般为不能到,或者不方便被小世界中人知晓时,才会掷下种子,以做化身,代为行事。”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版更通俗易懂的说法:“比如属下目前的情况。”
“……”
白玉京抬眸看了眼高悬的明月。
所以仙人也有不能到的地方吗?
那飞升到底是福,还是祸?
月圆如盘,皎洁异常。完美虚假的星空下,白玉京突然产生了一股错觉,好似一个怪异的,可能超出所有人预想的真相,正在被他缓缓揭开。
然而就在他限于情绪之中无法自拔时,一阵难以言喻的刺激感却让他蓦然回神,瞬间变了脸色。
……那王八蛋又在往他尾巴上胡乱套什么东西?!
江心月眼看着她尊敬的妖皇陛下突然一僵,随即脸色骤然变红,起身就要离开:“本座该回去了,吩咐你的事情尽快去办。”
回哪里不言而喻,江心月闻言终于忍不住道:“吾皇,玄天仙尊若是强留您在身边,属下——”
“什么叫他强留于我?分明是本座留他!”此话一出,仿佛被踩到尾巴一样,白玉京恼羞成怒地拂袖道,“此事不必你等插手,本座留他在身边自有大用。”
江心月闻言面色有些微妙,似是在看自己往锅里跳,还不自知的羔羊。
但她最终没说什么,低头应道:“是,不过属下还有一事想提醒您。”
“就灵植而言,若我们当真不愿让人知晓,我们所投的种子可做到与普通种子无异,故而在三千界中寻找一枚灵种,此事无异于大海捞针。”
“陛下吩咐之事,属下这边自当全力以赴,不过若您急于寻找,不如先去八宝小世界撞撞运气。”
白玉京闻言蹙了蹙眉,显然听都没听过什么八宝小世界。
江心月解释道:“八宝虽是小世界,但它联通诸界,其中的天宝阁素有天下第一拍卖坊的美誉,陛下若有心,可与仙尊一同过去看看。”
白玉京自幼长于大世界,就小世界之事确实不如江心月了解,闻言思索片刻后便点了点头:“好,本座知道了,回去便让他准备启程。”
听到对方居然没否认“和仙尊一起”,反而还说“回去便让他准备”,江心月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再抬头时,白玉京已经不见人影了。
所以陛下留仙尊在身边到底有什么妙用呢?
……侍寝吗?
*
白玉京于泉水中睁开双眼,垂眸看向自己尾尖上被人箍上去的红玉镯,脸色难得染上了几分羞意。
方才温泉之内,他怕玄冽看出身外化身的异样,便腻着对方讨要东西,企图转移对方的注意。
“仙尊白日时,当着那么多人面摸我手腕干什么?”他故意把自己光洁的手腕递到玄冽面前,几乎是明示道,“您不能白摸呀。”
他原本想着,玄冽这辈子恐怕也没遇到过这种直截了当管他要东西的三流货色。
恼羞成怒之下,说不定直接就把他的分身给打杀了,也算全了他一桩心愿。
未曾想那人不但不恼,反而不知道从哪当真变出来一个鲜艳欲滴的玉镯。
只是最终那玉镯没套在白玉京的手腕上,反而套在了他的尾巴上。
鲜艳如血的玉镯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制成的,透着股微妙的炙热,卡在雪白的蛇尾末端处,莫名挤出了一点微微的肉感。
……中看不中用的老流氓,花样还挺多!
白玉京面似滴血般骂了一句,连忙摘下玉镯戴在手腕上。
他匆匆化出双腿,换了衣服裹了裹衣襟,起身便向苏家为玄冽准备的寝殿走去,准备去找茬。
然而,刚到寝殿外,他便听到殿内传来议事的声音。
白玉京脚步一顿,摩挲着新戴上的玉镯眯了眯眼——谁半夜三更没事来找这尊煞神?
第12章 八宝
白玉京懒得多想,直接抬脚走进寝殿。
原本正在谈论正事的烬瑜刹那间宛如鹌鹑一样变得鸦雀无声。
白玉京看都没看他一眼,走过去一屁股坐在玄冽身旁的软垫上,拉着对方的衣袖晃了晃:“仙尊——”
玄冽扭头看向他,却见夜色之中,殿内光影摇曳,故意换上寝衣的小美人腻在他身旁。
未干的发梢垂在胸口,艳红的手镯歪歪斜斜地戴在手腕上,活像个被骄纵到无边的美人,就差当着烬瑜面把尾巴也挂在玄冽手腕上了。
既然玉镯已经从尾巴上取下,想来,便是本体已经归位了。
玄冽不动声色道:“何事?”
“我听闻八宝小世界中的拍卖会,素有天下第一拍卖会的名头,故而想去长长见识。”白玉京把捞东西说得坦坦荡荡,搂着他的手臂,软在上面撒娇道,“仙尊陪我同去好不好?”
他挽着玄冽的动作无比自然,仿佛做了成千上万遍一样。
烬瑜见状连忙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想假装自己只是墙壁上的一朵雕花。
然而他一动,白玉京的目光跟着便投了过来。
烬瑜呼吸一滞,那小蛇好似才看到他一般,笑盈盈地打招呼:“原来烬宗主也在,眼下夜色深重,宗主不如留宿一宿,明日再走如何?”
“不不不,”烬瑜冷汗直冒道,“宗内还有其他事务需要处理,故而特来和仙尊相别。”
“原来如此。”白玉京笑容一下子更真切了,“那还请宗主一路小心,恕不远送。”
言下之意赶快滚蛋,别耽误本座捞钱。
烬瑜擦了擦汗,不敢想白玉京要是知道自己早已知晓他的身份,会不会一怒之下把他吞吃入腹。
他甚至可以预见,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玄冽绝对不可能出手救他。
……要不还是尽快跑路吧,眼下少知道一点内幕,到时候妖皇说不定会开恩放他一马。
烬瑜在心底给自己捏了把汗,连忙行礼告辞。
碍事之人终于离开后,白玉京搂着人的手扭头便道:“我刚刚跟你说话呢,仙尊。”
他一开始撒娇纯粹是为了恶心玄冽装的,但装得多了之后,反而很快找回了幼时腻在人怀里摇尾巴的感觉,一下子便轻车熟路起来。
玄冽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对他的提议却不置可否:“白天你还说想在月华小世界游玩。”
“大半夜的谁喝茶。”白玉京嫌弃地推开茶盏,听到玄冽的质问,当即理直气壮道,“那不是临时改主意了嘛。”
“谁让仙尊送的镯子这么好看,我储物戒里都没几件能配得上它的法袍。”
玄冽闻言垂眸看了一眼蛇妖拽在自己衣服上的左手,挂了红玉后,那截素净到可怜的手腕摇身一变,一下子雍容华贵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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